O當然沈楓所說的事情，并不包括在秘境中見到雪青煙。
在李寒舟被雪帝宮仙人老祖帶走之前，李寒舟就感覺自己和寶鼎洞天乃至一切法寶的聯系，都被強制斷開了。
“那正好。”李寒舟靠著椅背，端著茶盞：“省得我再復述一遍，你這次這么急躁出來，是有什么大事？”
沈楓沉默了片刻。
他的表情有些復雜，像是在斟酌措辭，以往他開口向來不管不顧，這副樣子倒少見。
“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天子府的事情。”沈楓緩緩道。
“說。”李寒舟朝他抬了抬手。
“單論事情來說，你做得不錯。冥海城的賦稅，還有監察司……”沈楓的虛影微微前傾：“這些事情，乃至你的謀劃，一步步走得很穩，我挑不出毛病。”
“這自不必多說。”李寒舟淡然喝茶。
“但是。”沈楓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
李寒舟放下茶盞，看向他。
“雪帝宮這等龐然大物，你交涉了。那么接下來……你是不是打算動四大家族？”
書房里安靜了兩息。
“是。”李寒舟直截了當點頭道。
一個字，干脆利落。
沈楓的虛影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
“你瘋了。”他立刻便急了。
然而李寒舟神情平靜，語氣平淡。
“天子律覆蓋幽州全境，四大家族的地盤也是幽州的地盤。他們欠的賦稅，以及私設的關卡，還有吞并的礦脈——哪一樣不該查？”
“我沒說不該查！”沈楓的聲音陡然拔高，虛影周圍的青光劇烈波動：“但還是太早了！”
“且不說那些地方，本就是四大家族自己開發的和自己設置的，天子府就算是幽州之主，但也是名義上的！”
“四大家族的人，奉行的依舊是冥王！而非禹皇！”
“你知道四大家族在幽州是什么分量。”沈楓壓低了聲音，虛影的輪廓都在微微顫動。
“那不是飄雪城還是冥海城的那些雜魚，不是混元宗，什么貞家冰家這些三流勢力。”
“四大家族背后站著的，是當年冥王座下四大護法！這才是幽州真正的領導人！”
“我知道。”李寒舟點頭道。
“你知道？”沈楓微微一愣，隨即道：“你知道你還往上撞？”
“李寒舟，你現在手里有什么？一個天子府的牌子，一群銀牌巡察使，加上一個剛收服的雪帝宮表態……你以為這些夠了？”
“當然不夠。”李寒舟坦然承認：“所以我才要一步步來。”
“沒有一步步！”沈楓猛地站起來，或者說他的虛影猛地拔高了一截，青光炸開，將書房墻壁映出一片搖曳的光影。
“你聽我說清楚。”他的聲音沉下去，一字一頓：“四大家族的人可不會跟你玩什么賦稅博弈，什么政令周旋。”
“你要是真把手伸過去……他們會殺了你。”
“就算四大家族的人和天子府交好，但這些人始終和天子府站在對立面！就如同昔年冥王和禹皇！”
李寒舟端著茶盞的手停了。
“而你一死！”沈楓的目光死死盯住他，“洪衍仙者就有了出兵的借口。天子府府主在幽州被殺，這是什么性質？這是公然反叛。他等的就是這個。”
書房里的空氣沉了下來。
燈火又跳了一下。
“屆時仙人動兵，幽州千萬百姓……”沈楓的聲音忽然啞了。
“你在冥海城和在飄雪城做的一切全部都會化為灰燼，生靈涂炭一場空！”
李寒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楓以為他聽進去了。
“你說得有道理。”李寒舟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反常。
沈楓松了半口氣。
“但我有個問題。”李寒舟放下茶盞，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擱在案上，目光直直地落進沈楓虛影的眼睛里。
“你這么急躁地出來，就是為了不想讓我碰四大家族？”
沈楓眉頭一皺：“我剛才說得還不夠清楚？”
“夠清楚。”李寒舟回答道，但聲音卻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道理是對的，分析是對的，但你這么急躁，跟你當初在深淵冥海上對我動手不想讓我去幽州一樣，目的性是不是太強了。”
沈楓的虛影僵了一瞬。
“我是怕你遇險！”
“可我做冒險的事還少嗎？”李寒舟反問道：“冥海城的時候你沒這么攔，雪帝宮的時候你也沒吭聲。偏偏一提四大家族，你就急成這樣。”李寒舟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釘子一樣往里敲。
沈楓沉默不語。
然此時，李寒舟目光緊盯著他，問道：“沈楓，金無折的事，泰乾仙者知不知情？”
書房里的氣氛陡然陷入死寂。
“你說什么？”沈楓的聲音低到了極點，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說……”李寒舟沒有避開那道目光，一字一字道：“傳言金無折被四大家族的人圍殺，你師尊泰乾仙者，是否參與其中？”
“李寒舟！！”
虛影炸開。
青光席卷整個書房，案上的文書被掀飛，茶盞翻倒。
沈楓的真靈劇烈震蕩，面容扭曲，額角青筋暴起——即便只是一道真靈，那股怒意也真實得幾乎要將封禁撐裂。
“你敢質疑我師尊！”
李寒舟坐在原處，紋絲未動。
他看著沈楓，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挑釁，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我不是在質疑。”李寒舟說，聲音被青光的嗡鳴壓得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只是想不通。”李寒舟靠著椅背，緩緩道：“泰乾仙者為什么，這么不想讓我去幽州呢？”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沈楓臉色一沉。
而李寒舟見他這般模樣，便也是神色認真了幾分。
“我的意思就是，泰乾仙者這般不想讓我去往幽州，莫非是他在幽州有什么事情……”
李寒舟抬眸看向沈楓，話語平淡道：“不想讓我發現？”
沈楓的虛影劇烈震蕩，青光在書房四壁上撞出明暗不定的光斑。
“李寒舟！你放肆！”他的聲音沉得快要碎了。
然李寒舟只是冷漠地看著他。
也就是這種目光比任何言語都刺人，畢竟那不是指責審判，而是真的在審視這等說法的真假。
“泰乾仙者如此擔心幽州事情，莫非金無折大人的死，和泰乾仙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