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睡得亂糟糟的，過來，我給你重新梳一下。”
眼見著還有半小時左右就要到了，陸南亭輕輕拍拍她肩膀，小聲提醒。
顧蘭溪聽話轉身，背對著她，眼睛仍落在那本單詞書上。
陸南亭站起來，彎腰從包里找出梳子皮筋，就開始哼著歌忙活起來。
顧蘭溪聽他哼歌，合上書，抬頭看他：“你怎么這么開心啊？”
好像很少看到他不開心的時候。
“因為我是陽光開朗大男孩。”
陸南亭隨口唱了這么一句，逗得顧蘭溪莫名想笑。
“好吧，陽光開朗大男孩，要不你還是坐著吧！我看你這么彎腰站著，都替你累。”
顧蘭溪背靠座椅，直接坐到松軟的地毯上，拍著座位叫他。
“不累，地上臟，你坐著吧！”
“沒事，你太大個，把光擋住了，萬一看不清怎么辦？快點快點！”
陸南亭無奈，只得坐下。
“那你坐我腳背上吧！”
“說得你鞋子多干凈一樣。”
“腳背總比腳底干凈啊！”
“快點，不然等下就要到了。”
顧蘭溪不理他，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小時候有沒有……”
陸南亭一邊給她梳頭，一邊起了話頭，說了半句，意識到這話題不太合適，忙閉上了嘴。
“怎么了？”
“沒什么。”
話雖這么說，見她不高興，還是解釋了：“就是嘉寧小時候特別喜歡坐大人腳上，讓人抬腿，帶著她來來回回晃。”
“小孩子不都喜歡搖搖車嗎？”
“二哥給她買了好多搖搖車，基本上常去的地方都放了一兩個，但她多坐幾次就不喜歡了，就喜歡大人帶著她這么玩。我有陣子在家過年，連著晃了她三天，實在晃不動了，就接了個通告，直接跑了。”
顧蘭溪聽得又羨慕又心酸，不由輕嘆口氣，遺憾道：“聽起來很有意思，不過這都是小孩子的游戲。我已經長大了，你可晃不動我了，小哥哥！”
“要不要試試？我可有經驗了！”
“不要，膝蓋很脆弱。”
顧蘭溪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但她還是從地上爬起來，拍拍他腿，在他并攏雙腳之后，坐在了他的腳背上。
“是不是我小時候沒有的，你都要給我補上啊？”
“竭盡所能吧！”
“所以你才去學了編辮子嗎？”
她小時候沒人給她編辮子，特別羨慕別的小女孩，有公主裙，有漂亮的發型，有好看的發卡發帶，放學還能牽著媽媽的手，一邊唱歌一邊跳舞，笑嘻嘻的回家。
她小揪揪被同學揪了，回家哭，結果奶奶不僅不安慰她，反而拿著生銹的大剪子，給她剪成了狗啃頭。
慢慢長大以后，她說服自己，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沒什么好的，大大方方才是美。
所以她哪怕有條件了，也很少搗鼓頭發，基本上常年清湯掛面黑長直。
之前她只當陸南亭閑著沒事兒，又沒什么特別的愛好，才會跟造型師學這些，現在聽他說起嘉寧，福至心靈，想到這點。
然后就忍不住想哭。
見她說著話，嗓音就不對了，陸南亭忙梗著脖子否認：
“你這是什么戀愛腦？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比較虛榮，對，我特別虛榮，就希望你每天都漂漂亮亮的。全世界的男人都嫉妒我，卻又干不掉我，那感覺，嘖”
顧蘭溪被他逗笑，也不逼他承認，憋住眼底淚花，小聲問他：“你會不會梳那種，愛心辮子？”
“什么樣的愛心辮子？”
顧蘭溪過目不忘，小時候，讓她的羨慕達到巔峰的發型，是堂姐顧詠欣過十歲生日那天，伯娘親手給她梳的。
那天，四房賓客盈門，顧詠欣穿著鑲了水晶的粉色蓬蓬裙，戴了鑲鉆的皇冠，公主鞋亮閃閃的，站在房間里，指著角落里堆成山的禮物，對著父母撒嬌，小臉兒紅撲撲的，不住聲的說她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
她只跟著奶奶站門口看了一眼，就被奶奶帶回了家。
奶奶嫌她丟人，直勾勾的盯著人不眨眼，讓她老臉沒處放，飯都沒吃就回來了。
可那年，她才五歲。
飛機飛在萬米高空，偶爾路過城市，能看到如同繁星般的燈火。
從前，不管多晚，她都會回家，奔赴獨屬于自己那盞燈。
她以為那樣，自己也算有家了。
但和陸南亭結婚以后，哪怕半夜仍在外頭晃，她也不會心慌。
過生日的時候，面對陸南亭的表白，她的回應是，從今往后，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隨著時光流逝，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不斷上升。
“雙馬尾，有蝴蝶結，還有愛心……”
顧蘭溪說著，說不清楚，就抽了張手帕紙出來，給他畫。
“這種發型倒是沒有梳過，我看看啊……”
陸南亭看完圖示，忍不住皺眉：“這個愛心尖尖那里得扎起來，你得往這里扎一個發卡擋住才好看，而且這兩條很細，橡皮筋得要那種細細的才不顯眼。”
他倆這會兒沒有帶著發卡，只帶了橡皮筋，甚至橡皮筋都不是那種細細的。
陸南亭表示有點難辦。
被他一說，顧蘭溪也想起來當年細節，詠欣姐的確扎了發卡。
紅寶石鑲鉆的，像一朵朵小花，特別漂亮。
顧蘭溪有點不好意思。
二十多歲的人，還想要十歲小女孩兒的發型。
忙把那紙巾收起。
“那就不用了，你抓緊點時間，隨便扎個簡單大方的吧！”
“嗯。”
陸南亭沉默著，兩下給她扎了個交叉雙馬尾。
后腦勺微微蓬松，簡單又俏皮。
等他收好梳子，顧蘭溪重新坐回座位上，還有點愣神。
“還在想你的愛心蝴蝶結發型？”
顧蘭溪瞪他一眼，沒有理他。
過了好半晌，才小聲問他：“我瘋起來比你還瘋，完了把鍋全都甩給你，你就不生氣嗎？”
還在那老老實實反省自己……
鬧得她良心都跟著痛了。
“哦，沒辦法，我喜歡。你還可以更……”
“閉嘴！都是你一直撩我，我才會忍不住！都是你的錯！”
“嗯，都是我的錯，快把安全帶系上，等會兒就要降落了。”
飛機開始降落，各種噪音都大了起來。
陸南亭牽著顧蘭溪的手，突然聽她說了句話，奈何沒有聽清。
等飛機徹底停下，再想讓她說一遍，卻是死也不愿意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