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外。

    順風快遞營地。

    客運豪華車內。

    陳宇站著，絡腮胡坐著。

    陳宇背著背包，絡腮胡抱著娃娃。

    兩人相互對視。

    殺氣與閃電交相呼應，層層疊疊。

    兩者都有種忍不住爆發勁氣，給對方宰了的沖動……

    “……如果我有罪。”絡腮胡努力壓制怒氣：“請讓警察把我抓走。而不是派你來折磨我。”

    “……殺人不過頭點地。”陳宇也在壓制怒火：“如果我哪里得罪過你，這么多次了，啥仇也都過去了。你能不能放了我。”

    絡腮胡：“你能不能放了我？”

    陳宇：“是你放了我好嗎？誰在重復誰是狗。”

    絡腮胡：“反彈！應該是你放了我！反彈結束，封印反彈！”

    陳宇：“陷阱卡發動——【神圣防護罩-反射之力-】，放了我放了我放了我……”

    兩人越靠越近、越吵越大聲。

    漸漸引得順風車隊的工作人員，好奇的圍在車外。

    “滾！”絡腮胡拉開車窗，大吼：“都擱這看瘠薄呢？”

    眾人：“……”

    絡腮胡：“還看？！滾！”

    人們一哄而散。

    縮回頭，絡腮胡雙目圓睜，盯著陳宇，咬牙切齒：“我給你十萬，能不能走？”

    “我給你一百萬，請你走。”

    “老子是車隊負責人！我走了你帶隊？！”

    陳宇抓頭：“你特么不是中通快遞的嗎？”

    “日！老子就為了躲你，從中通辭職轉到順風，股份都不要了。”

    “淦！我也為了躲你，特意訂了順風的票。”

    “……”

    沉默片刻，絡腮胡深呼吸，放下懷里的硅膠娃娃，指了指西方，雙手合十，拜了又拜：“老弟，哥，大哥，父親！這趟路線，是去雪區的好嗎？我就怕還和你碰上，轉到順風不說，還特意申請了雪區路線……能不能放過我？”

    陳宇：“……我就去雪區。”

    絡腮胡：“……”

    陳宇：“……”

    車廂內，由嘈雜變為安靜，只用了幾秒鐘。

    絡腮胡疲憊的坐下，頹廢：“累了。”

    陳宇也坐在一旁，垂頭：“是啊，毀滅吧。”

    “……”

    兩人相對而坐。

    卻各自不語。

    就這樣僵持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副手上車詢問：“隊…隊長，時間到了，開車嗎？”

    絡腮胡緊緊抱住懷中的娃娃，與陳宇對視：“……你確定不下車嗎？”

    “還不是很確定。”說著，陳宇轉頭問助手：“除了這趟順風，今天還有其他車隊去雪區嗎？”

    絡腮胡連忙對副手擠眉弄眼，示意對方說有。

    副手回了一記“我懂”的眼神，正色開口：“對不起，沒有。”

    陳宇：“艸。”

    絡腮胡：“艸！”

    “這位先生，別說青城，就算整個山省，今天也沒有通往雪區的車隊。最快的也要明天下午。而且雖說咱們順風比較貴，但絕對是物超所值。”

    副手口若懸河，賣力推銷：“比如安全方面，由我們隊長親自帶隊，6級強者啊！哪個不開眼的敢找麻煩？絕對是一路向西，您躺好就行。”

    陳宇：“你快閉嘴吧。”

    絡腮胡：“快閉嘴吧。”

    副手：“好。”

    強忍怒氣揉了揉臉，絡腮胡看向陳宇：“那你還下不下了。”

    “今天都沒車了，我還下個雞兒。”陳宇煩躁：“走吧，反正也特么不差這一次。”

    絡腮胡：“淦！”

    副手得意，對絡腮胡比了個“搞定”的手勢。

    新領導剛上任，就幫著攬下一單生意，

    領導以后肯定對他刮目相看吶……

    “你出去吧。”絡腮胡眼神陰冷：“我會‘關注’你的。”

    “隊長您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副手欣喜，連連拱手離去。

    待副手走遠。

    絡腮胡抱著硅膠娃娃站起身：“陳宇，你這個人真討厭。”

    陳宇：“豬，也是這么想的。”

    “……更討厭了。”

    陳宇：“別廢話，車隊還能不能走了？”

    伸手，一把抓住陳宇肩膀，絡腮胡瞇眼：“現在就走。但你不能坐這里。你要跟我一起坐頭車。”

    “為什么？”

    “我必須盯著你。”

    “……行。”陳宇思索三秒，點頭：“我也得盯著你。”

    兩人目光如電，相互交鋒了幾回合，同時邁步下車，在所有工作人員詫異的注視中，走向車隊最前方的紅色大越野。

    “砰！”

    坐進車內，關緊車門，陳宇調整了下后排的座椅，用“葛優躺”的姿勢癱坐著，抽出一根煙點燃。

    “不要在我的車里抽煙。”絡腮胡坐在陳宇身旁，面無表情。

    “喏。”陳宇又掏出一根，遞出：“來一根。華子。”

    “……中華嗎，我嘗嘗。”

    “咋樣？”

    “淦！這明明是哈爾濱！”

    “哈爾濱不是中華的一部分嗎。”

    絡腮胡：“……”

    “隊長，隊伍開拔嗎？”這時，駕駛位的司機回頭，小心翼翼問道。

    “開。”

    “是。”

    司機點頭，拿起中控臺的對講機，按下廣播鍵：“全體注意，啟程！”

    “嘀！嘀嘀！”

    “嘀嘀嘀——”眾車回應。

    “嗡……”

    踩下油門，領頭的紅色越野一馬當先，快速駛離城門，朝著雪區前進。

    隨著車體的顛簸，陳宇看了眼“上上下下”的硅膠娃娃，挑眉：“這就是你換的娃娃？”

    “當然。”說到這一話題，絡腮胡臉色不由露出溫柔的神情，輕輕撫摸硅膠娃娃的長發：“縱觀世界萬物，只有它，才不會背叛我。”

    “……我覺得你應該找個心理醫生看一看。”

    “我沒精神病。”

    “很多精神病都是這么說的。”

    “陳宇，我告訴你。”絡腮胡轉頭，認真和陳宇對視：“說別人是精神病的，往往他才是精神病。”

    “吱——”

    話落，越野車身猛的一個剎車！

    絡腮胡沒反應過來，面部結結實實撞在了前排座椅上。

    “咚！”

    鼻血長流……

    “艸！”捂住傷處，絡腮胡抬頭，指著司機勃然大怒：“你特么精神病啊？”

    陳宇：“……”

    “隊…隊長。”司機緊張解釋：“前面有個人擋路。”

    “攔路的？”絡腮胡精神一凜，放下娃娃，順著司機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瀝青路面的正中央，正站著一位身材消瘦、面容憔悴的少女。

    “八荒瑤？！”陳宇震驚。

    “哦？”絡腮胡扭頭：“你認識？”

    “我朋友。”

    “你這個朋友……”絡腮胡語氣幽幽：“橫刀立馬，來者不善啊。”

    “……你想多了。應該是找我的。”

    說罷，陳宇搖下車窗，探出頭，大喊：“小姚？”

    八荒瑤目光立刻對焦，集中在陳宇的臉上：“……宇哥……”

    “你在這干嘛？”

    “你要走嗎？”

    “啊，怎么了？”

    “能…能不能帶上我。”少女低頭。

    陳宇撓了撓耳根：“我去雪區，也不是去旅游。”

    “你去哪都沒關系。”八荒瑤攥緊衣角：“能帶我嗎……”

    一旁的絡腮胡看了看陳宇，又看了看八荒瑤，下意識撫摸懷中的硅膠娃娃：“你的小女朋友？”

    “我朋友。”

    “哦……”絡腮胡若有所思片刻，遲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什么？”陳宇疑惑。

    “兄弟。”絡腮胡拍拍陳宇肩膀，壓低聲音：“女人這玩意兒，可靠不住啊……”

    陳宇：“……”

    “要不我把我的娃娃借你用用？”

    懶得回復，陳宇直接推開車門下車，先是雙手合十、對后面的車隊拜了拜，表示歉意，隨即快步走到八荒瑤身前。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城？”

    “馬麗告訴我的。”八荒瑤咬住嘴唇：“你要走，為什么不通知我。”

    “我只是辦點事。辦完就回來。”

    “我能去嗎？”

    “你……沒必要跟著啊。”

    聞言，少女雙眼頓時被染紅。

    晶瑩的水珠在眼眶內打轉。

    陳宇：“……”

    八荒瑤：“?╭╮?”

    陳宇：“……”

    八荒瑤：“(T＿T)”

    陳宇：“你哭個毛啊。”

    八荒瑤：“o(╥﹏╥)o”

    陳宇：“別哭喂！”

    八荒瑤：“/(ㄒoㄒ)/~~”

    “嘀嘀！”

    紅色越野車上的司機用力按喇叭，進行催促。

    “日。”

    煩躁的撓了撓腮幫子，陳宇摟過八荒瑤，帶她走向車隊：“行行行，我領你去。這到底有啥可哭的啊？”

    “宇哥。”少女用衣袖擦干眼淚，即使強自忍耐了，卻還是止不住哽咽：“我…我知道你嫌棄我了。”

    陳宇：“？”

    “但即便不能成……也…也能做朋友吧。為什么要背著我走。”

    陳宇：“？？”

    “而…而且……”少女捂臉，失聲痛哭：“網上說，那個東西也…也有機會再變大的啊！！”

    陳宇：“？？？”

    車里的絡腮胡聽不下去了，探頭大吼：“你們等不能別開車了？我們要開車了！”

    陳宇一臉懵逼，但車隊催促，只得拉著八荒瑤坐進紅色越野的后排。

    坐好后，陳宇轉頭對絡腮胡道：“你，坐前面去。”

    絡腮胡：“老子的車。”

    “我知道。但后排太擠了，你坐前面去。”

    “淦。”絡腮胡不滿，抱著硅膠娃娃罵罵咧咧下車：“有女朋友了不起嗎。我帶我女朋友，也特么沒嫌你擠。”

    “對…對不起。”八荒瑤把情緒漸漸穩定下來，鞠躬：“耽誤各位行程了。”

    “不要和我說話。”坐上前排的副駕駛，絡腮胡冷酷：“我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陳宇：“相信娃娃？”

    絡腮胡點頭：“至少它不會背叛我。開車。”

    “是。”

    司機點頭，重新踩下油門。

    待車隊繼續移動。

    八荒瑤坐在后排，不敢看陳宇：“宇哥……你不會生氣吧？”

    “既然都上車了，就不要說這些了。”陳宇擺擺手。

    “對不起……”少女低頭。

    “既然都上車了。”絡腮胡回頭，伸手：“把車票錢給嘍。”

    陳宇：“咱們是朋……”

    “誰特么和你是朋友？”絡腮胡咆哮：“老子上輩子造什么孽，能和你是朋友？給錢！別墨跡。”

    “宇…宇哥，我給吧。”八荒瑤連忙拉開隨身攜帶的包包，從里掏出一疊鈔票：“前輩，這些夠嗎？”

    絡腮胡瞥了眼鈔票的厚度，點頭，接過：“足夠了。”

    陳宇：“給多了。”

    “沒關系，本身我攔截車隊就不應該。”

    “對了，說到攔截車隊。”陳宇上下打量八荒瑤，狐疑：“你怎么知道，我會坐順風快遞？而且知道我要去哪？”

    “我不知道你去哪。”

    八荒瑤搖頭：“也不知道你要坐快遞。但馬麗告訴我，青城四個方向，只有南北能通行。南邊全是鐵路。無論你去機場還是陸運，我堵在這都能等到你。”

    說著，少女從打開的包包里，捧起一塊煮熟的大木瓜，咬了一小口。一邊咀嚼，一邊注視陳宇。

    “呱唧…呱唧……”

    陳宇：“……”

    “呱唧呱唧……”

    陳宇：“你吃的這是什么？”

    “瓜。”

    陳宇一愣，反應迅速的他，慢慢明白了些什么，立刻扒開少女的挎包，向內望去。

    就見滿滿登登的包內，除了木瓜，還有烤魚、雞胸肉、鮮奶、雞蛋、橙子、葡萄……

    甚至還有兩包中藥……

    “不要看！”八荒瑤臉頰頓紅，連忙搶回挎包。

    陳宇：“……掃得死內。”

    “淦！”

    前排，絡腮胡用力抱緊硅膠娃娃，埋頭猛親：“只有你們會撒狗糧嗎？”

    “他…他怎么了？”八荒瑤被嚇得木瓜都掉了。

    “不用在意。那就是個精神病。”

    “放屁！”絡腮胡怒吼：“只有說別人是精神病的人，才特么是精神病！”

    “吱吱！”

    司機忽然又是一個急剎車。

    甩的絡腮胡面部狠狠撞裂了擋風玻璃。

    “艸！”撐著中控臺坐直身，絡腮胡一把揪住司機衣領，鼻血再次狂飆：“你他媽精神病啊？！”

    “隊…隊長……”司機瑟瑟發抖：“前面又…又…又有人攔路了……”

    陳宇、八荒瑤、以及絡腮胡皆聞言望去。

    “咦？”

    三人同時一愣。

    ……

    青城，機場。

    通往魔都的航空飛機慢慢起飛。

    而客機內……

    段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身旁的空位，一臉沉思。

    飛機已經起飛了。

    但陳宇為什么還沒有登機……

    他今天不應該去魔都的嗎……

    當騰空的機艙，飛至萬米高度后，段野才恍然。

    “哦！明白了！”

    “陳宇一定是早上起晚了，沒趕上。”

    “那我只能在魔都等他了……”

    ……

    后排。

    負責監視段野的殺手扶額，嘴里罵罵咧咧的嘟囔。

    “這傻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