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一如往常的染紅了這座海邊巨城。

    冷清的街道漸漸密集。

    一面面臨街店鋪也接連開業。

    陳思雯站在京城大學的校門口，望著眼前迅速復蘇的魔都，心緒萬千。

    “以后……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別毛毛躁躁的。”身旁的陳母伸手，整理女兒的圍巾，表情祥和：“和你弟相比，你太不讓媽省心了。”

    “……”陳思雯沉默。

    她不知應該怎么回應。

    最終的獸潮以魔都為圓心圍攏過來，越來越近，很快就會封死最后一條出路。

    今天之前，她必須要盡快離開了。

    “媽……”

    “見到小宇，帶個好。”陳母收回雙手，上下打量陳思雯，欣慰：“其實有句話，一直想對你們姐倆說。你們這兩個孩子……挺讓我驕傲的。”

    “……”陳思雯繼續沉默。

    “行了，走吧。”后退兩步，退回校門內，陳母笑著揮揮手：“別再耽擱了。”

    “媽。我們會想你的。”

    “我也是。”

    強忍心底揪痛的滋味，陳思雯轉身，大步流星，朝著前方的校外機場走去。

    她知道。

    這一次分別，就是永遠了。

    再也看不見母親的臉。

    所以她想走慢點，卻不知為什么，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甚至連回頭看一眼也不敢。

    陳母站在原地。

    怔怔望著那遠去的背影，顫抖嘴唇，輕聲開口：“真好。”

    “這煩人的家伙可終于走了……”

    中年婦女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直到眼前的視界模糊成塊狀的馬賽克……

    ……

    “是陳思雯小姐吧？”

    五分鐘后，陳思雯趕到了京城大學校外機場。

    出示身份證件后，一位身穿馬甲的高階武者走上前，與她握了握手：“你好，我是這次護送任務的隊長。接下來的路程，請配合我們的所有行動。”

    “好。”陳思雯點頭。

    “上車吧。”側過身，打開身后裝甲車的車門，高階武者道：“為了安全起見，我們走陸路。”

    “好。”

    緊了緊背包的扣子，陳思雯彎腰進入車門，不等落座，卻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馬麗？！”陳思雯震驚。

    “哈嘍。”座位上的馬麗端起紅酒杯，向著陳思雯晃了晃杯中的紅色液體：“新年快樂。”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多新鮮吶。”馬麗輕輕抿了口紅酒，優雅的眺望車窗外：“你都在，為什么我不能在。”

    “還有我。”馬麗座位的內側，馬妍也探出頭，微笑著對陳思雯招了招手。

    回頭，看了眼高階武者隊長，陳思雯咬住嘴唇，思索片刻，一屁股坐在了馬麗的前座，深深吐出一口氣：“也好。呼……有伴了。”

    “我就知道，最后一批撤離名單上，一定有你。”馬麗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支空高腳杯，遞給陳思雯，并為其倒上酒水：“來，為了我們以后的事業，干杯。”

    接過杯子，陳思雯遲疑的和馬麗、馬妍兩人碰了一下，問道：“除了我們三個，還有其他人嗎？”

    “當然有。”馬麗將紅酒一飲而盡，愜意的瞇起雙眼：“一共兩個裝甲車，后面的那輛已經坐滿了。我們這輛應該也會坐滿。加一起差不多有二十人。”

    “二十個人……”思索著點點頭，陳思雯飲下半杯紅酒。

    “獸潮來勢洶洶，今天過后，魔都應該就再也出不去了。”放下高腳杯，馬麗伸了個懶腰：“希望路上不會出什么狀況。不然這個‘點燃’計劃沒了我姐倆的加入，可是要艱難不少啊。”

    “‘點燃’計劃？！”

    聞聽此言，陳思雯一愣，瞬間在腦海內想通了許多事。

    她剛才進入裝甲車，看到馬麗姐妹后之所以吃驚，只是因為對方在“理論”上不可能與她同路！

    作為火種計劃的一員，她之后可是要和陳宇、八荒易等超級天才在【羅拉山異境】里長期居住的。

    而【羅拉山異境】內的極端環境，注定普通武者根本無法生存。

    她之所以能被選上，也只是因為她的體質遠遠超過正常武者。和陳宇一樣，能輕松適應高濃度勁氣的環境。

    但馬麗和馬妍……顯然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能和她同路，只是兩者的“計劃”不同而已。

    她是火種計劃。

    馬麗等人，是點燃計劃……

    “點燃……火種嗎。”

    心底思緒萬千，陳思雯面上不動聲色的飲下紅酒，勉強笑道：“總之……這趟旅行還能遇到故友。挺好的。”

    “是啊。”

    拿起紅酒，又給自己和陳思雯倒上一杯，馬麗輕挽發絲，問：“陳姐姐，這次點燃計劃，我和我姐負責的是技術。計算機與工程技術。你負責的是什么啊？”

    “……安保。”

    “是嘛。”馬麗眼底精光閃爍：“哦對了，陳姐姐，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除了這批為了保存有生力量的‘點燃計劃’外，好像官方還有一批人，在進行另外的一個計劃。”

    “是嗎……”一口飲盡紅酒，陳思雯背靠在座椅上，拿起小桌板上的眼罩，戴在頭上：“無所謂了。”

    “你累了嗎？”馬麗試探問。

    “嗯……”陳思雯聲音帶了些許疲憊：“……我想我媽了。”

    “……好吧。”遺憾的咂咂嘴，馬麗溫柔的拍拍陳思雯頭頂：“想開點。”

    陳思雯沒有回應。

    裝甲車內陷入了寂靜。

    馬麗轉頭，看了馬妍一眼，無奈聳聳肩。

    馬妍則雙眼微瞇，神態微妙……

    隨著時間推移。

    越來越多的“點燃計劃”成員登上裝甲車。他們受到車內氣氛的影響，落座后也都彼此不語。

    很快。

    裝甲車坐滿了。

    一位身材壯碩、滿臉絡腮胡的武者走進來，手持名單，一一比對照片與真人。

    半晌，比對完畢，絡腮胡收起名單，用力拍拍手掌。

    “啪啪啪！”

    “各位，看這里。”

    車內眾人聞聲轉頭，除了似乎真睡著了的陳思雯外，目光全部聚焦在絡腮胡身上。

    “咦？”

    馬麗見到這位絡腮胡武者，愣了片刻，忽然震驚：“是你？！”

    絡腮胡看向馬麗，皺眉思考了一陣，也是一驚：“你是那個喪門星的朋友？！”

    “你竟然還沒死。”馬麗一臉嫌棄：“你不是在干快遞嗎？到這里來干嘛？”

    “就因為我跑了一輩子快遞，才更清楚路線。”絡腮胡臉色難看：“我是這輛裝甲車的司機。”

    “完了。”馬麗抓頭，對身旁的馬妍道：“姐，只要有他在的車隊，必定出事。”

    “放屁！”絡腮胡瞬間破防：“明明是有那個喪門星在！才會出事！對了！那個叫陳宇的喪門星沒在吧？”

    “陳宇沒在。”馬麗伸出手指，指了指前座小息的陳思雯：“他姐在。”

    絡腮胡：“……看到你們，真是惡心壞了。”

    馬麗：“我也一樣。我們能申請換個駕駛員嗎？”

    “老子跑了一輩子快遞。”絡腮胡走上前，直視馬麗：“從來就他媽沒出過什么事。所有的事，都是因為有那個陳宇！和我沒關系！”

    “好吧，這次沒有陳宇。希望你說的是對的。”

    “只要沒有他，就不會出事。”沉著臉，絡腮胡坐回駕駛室，暴躁的吼道：“全系上安全帶，車隊馬上啟程。”

    上午十點整。

    前往連城的車隊，發動了。

    車隊共有五輛車。

    兩輛護送乘客的裝甲車。

    兩輛攜帶戰術核彈頭的多功能履帶車。

    以及一輛跟在后面的補給車。

    最終的獸潮，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一路上不太可能有落腳的城市進行補給。所以從一星期前，每支出城的車隊，都要被迫帶上一輛、或多輛的補給車。

    陣陣塵土，飛揚漫天……

    車隊沿著主路，穿過一片片街區，離開城門，“緩慢”消失在破碎的公路盡頭。

    絡腮胡手握方向盤，身軀隨著裝甲車的顛簸而晃動。

    “那個喪門星沒來……他姐來了……”

    抬頭，透過后視鏡，看向蒙著眼罩的陳思雯，絡腮胡撓了撓下顎，疑惑嘟囔：“不能他姐，也帶霉運吧……”

    同時間。

    裝甲車的車底部，兩團液化的黑影緩緩化作人形。

    “陳思雯，就在這輛車上吧？”

    “對。邢姐，你能報仇了。”

    “很好。但別著急。等車隊走遠一點再動手。”

    “明白。”

    簡單的交流之后，兩團黑影無聲無息的消失……

    ……

    “一包哈爾濱，謝謝。”

    “抱歉先生，這種煙已經沒了。”

    “沒了嗎……”

    “運輸中斷，這種便宜的煙已經沒貨了。”

    “好。”點點頭，陳宇從口袋里又多拿出一沓鈔票：“換包勁兒差不多大的。”

    “玉璽行嗎？”

    “行。”

    一手交錢，一手交煙。

    陳宇熟練的拆開包裝，撕開小口，左手一抖，一支煙嘴就被震了出來。

    張嘴咬出香煙，點燃煙頭，深深吸了口對身體百害而無一利的煙霧，陳宇漸漸煩躁的情緒略有緩解。

    “呼……”

    吐出氤氳。

    他背靠在香煙店的煙柜上，轉頭對肩膀上的BB問道：“找到齊姐了嗎？”

    “沒。”BB搖頭，兩條小短腿蕩來蕩去：“魔都的人類大人太多了，沒找到。”

    “那就暫時不用找了。”陳宇輕彈煙灰，又問：“獸潮還有多久抵達魔都。”

    “還有……”

    “還有兩天零七個小時。”不等BB張開，煙柜后的銷售員便開口回答道。

    “哦？”陳宇一愣，轉過身，饒有興致的和銷售員聊起了天：“時間這么精確嗎？”

    “當然。”銷售員彎腰，整理煙柜內的香煙：“網上新聞都同步直播的。第一波獸潮，是來自西南方向，異獸數量八千萬左右。”

    “不害怕嗎？”

    “不害怕。”銷售員咧嘴一笑：“大家都死，就不害怕了。”

    陳宇：“……”

    “而且反正也是你們武者先死。”

    陳宇：“……”

    “說起來，看你面相有點熟悉。”銷售員直起身，仔細觀察陳宇面部：“之前應該在電視上見過你吧？是名人？”

    “算是吧。”

    “可惜了。”銷售員感嘆：“無論地位多高、實力多強、多有錢、多有名……終究也要和我這屌絲一樣，一起GG了。”

    “人類大人。”BB疑惑歪頭：“他為什么看起來很高興？”

    用力吸了幾口煙，陳宇沒有回答，背著BB徑直離開商業街，漫無目的的閑逛起來。

    “BB，在你那個世界里。人類滅亡前，有這么平靜嗎？”

    “沒。”BB搖頭：“根據歷史資料，當時的人類社會亂作一團。”

    “你知道為什么嗎？”

    “不知道。”

    “舉個例子。”陳宇豎起一根手指：“對一個年輕人，說他明天就要死了，他一定無法接受。但如果對一個重病的患者，說他明天就要死了……”

    “就會接受了！”BB恍然。

    “沒錯。”停下腳步，陳宇環視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淡聲開口：“所以這個文明，早就病入膏亡多時了。”

    “……是絕癥嗎？”BB一語雙關。

    “看樣子是。”陳宇點頭：“但總得剖開肚子看一看。真正的醫生，敢于開刀……”

    日升日落。

    潮起潮汐。

    獸潮即將來襲的這兩天，魔都難得的正常運轉，陳宇也難得享受了一陣子正常人的生活。

    他沒回家。

    也沒尋找任何朋友。

    只是靜靜等待。等待自己該做的事。

    終于。

    在這天夜晚的十一點，陳宇戴上執法者面具，抱著裹在黑袍里的BB，偷偷進入京城大學，來到了【羅拉山異境】前。

    “還剩下六七個小時，獸潮就要來了。”

    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時間，陳宇低聲道：“應該足夠毀掉這個異境。”

    “人類大人，那就行動吧！”BB躍躍欲試的搓手。

    在她誕生的那個世界里，她沒能和偉大的人類文明“共存亡”。

    而現在，卻有了一個“機會”，這讓她很興奮。

    “嗯。”

    點點頭，陳宇扶正面具，推開金屬大門，走向徐徐轉動的時空門漩渦。

    “站住。”

    當距離漩渦不足百米時，一個同樣帶著執法者面具的黑衣武者從角落幽幽現身，伸手攔住了陳宇：“朋友。半個月前，官方命令【羅拉山異境】封閉，沒有口令，任何人不得進入。”

    “我是執法者，也不能進入嗎？”陳宇問。

    “不行。區域隔絕。”黑衣武者搖頭：“只有本小隊的執法者，才允許靠近換班。”

    “通融一下？”

    “你到底有什么事？”黑衣武者謹慎起來。

    “嗖嗖嗖——”

    接著，伴隨三道流光。

    同樣帶著執法面具的三位武者趕到，將陳宇包圍起來。

    “那就沒辦法了。”

    嘆了口氣，陳宇抱緊BB，立刻爆發勁氣。

    “轟——”

    膨脹的氣壓瞬息擴散！掀起漫天砂石與草屑……

    “動手！”

    見陳宇要硬闖，四名執法者也不拖沓，接連綻放勁氣，并發動武技，圍攏陳宇進行攻擊。

    “武法——”雙手合十，衣衫飛舞，陳宇眼中精光閃爍，調動腦海內那幾乎無窮無盡的精神力：“水！”

    “轟轟轟轟——”

    “什么？！”

    下一刻，在四名執法者驚駭的目光中，數以萬噸的洪水竟憑空出現！眨眼間便將他們沖飛！

    連同被沖毀的，還有幾座雕像、幾棟房屋、連根拔起的樹木、半個假山頭……

    接著，是成排成排的建筑、京城大學的半個校區……

    不少住在臨時帳篷里的學生一睜眼，就發現自己飄在了水上……

    簡簡單單的一招武法，竟然直接淹沒了整個京城大學！

    分開合十的雙手，陳宇懸浮半空，掃視被摧毀大半的學校，面色平淡。

    無盡的精神力，賦予他無盡的破壞力。

    如果想，他甚至能隨意的是水淹魔都……

    “人類大人。”BB瞇眼：“您這真不是神的手段嗎。”

    “算不上。”

    隨口回了一句，陳宇轉身，果斷沖向時空門。

    如此之大的動靜，肯定引起老主任和校長的注意了。目前的他雖然能搞大場面，但還是無法和真正的頂尖強者對抗。

    “抓緊！”

    喊了一嗓子，陳宇勁氣更盛，幾乎是瞬息之間，就穿透了時空門，消失無蹤……

    約莫半分鐘后。

    京大校長、老主任、以及眾多武道界高層飛馳而來，見到一地的積水與狼藉，都被嚇得不輕。

    他們身為專業武者，就算不是武法專業的，也能想象出調動如此規模的洪水，需要多么恐怖的精神力……

    “陳宇。”

    老主任愣神了半晌，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便說出了這個名字。

    整個武道界，除了那個妖孽，沒有誰能這么任性的把“精神力”單純用來放水……

    “陳宇？”

    一旁的京大校長皺眉：“他不是被你送去連城，關進公平會總部了嗎？”

    “應該是陳宇。”另一位老婦背手懸浮半空，看著地面還在洶涌流淌的洪水，眼皮狂跳：“這種強度的精神力，足夠放出十個頂尖級別的武法了。只有他，會用來放水球術。”

    “這…這是水球術？！”某武法導師頭皮發麻。

    “……”

    緊閉嘴巴，老主任放低懸浮高度，凌厲的雙眼掃視四周，想要尋找陳宇的身影。

    但尋著尋著，他忽然意識到什么，猛轉頭！看向正前方的時空漩渦。

    “不對……”

    “他進【羅拉山異境】了？！”

    老主任瞳孔驟縮，驚駭：“他進去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