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太太眉頭都沒抬一下，語氣不緩不急：“賀旭你也是有心了，看外面那天似乎又要下雪了，雪夾雨，寒氣刺骨的很，就麻煩你幫忙遞上一把傘了。”
賀旭還沒說話，田老太太忽然出聲：“祖宅地勢高，別下樓梯的時候滑了，不如就讓賀凌進屋吃個飯住一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田老太太難得開口，賀老爺子聽著有些驚奇：“你什么時候會和曇花這么好了？”
“我怎么就不能和金妹妹好了？我平時交友多著呢。”田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又叮囑了兩句：“少喝點酒，你身子骨不好。”
賀旭和沈棠對視一眼，知道金老太太今日做足了準備，甚至與田老太太達成了什么合作，便再次沉默下來。
不過顯然，兩位老太太低估了老爺子心思。
賀老爺子喝了杯茶，沉默了片刻道：“賀揚，你去拿幾個菜給你爸，送你爸回去吧。”
賀揚心里一驚，他以為以田老太太在爺爺心中的地位，只要開口必定會讓爺爺軟化態度，沒想到爺爺竟然厭惡父親至此嗎？
賀老爺子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誠然，田老太太獨自一人將孩子拉扯長大的事讓他心懷愧疚，但老頭子自認為自己已經彌補了他們。
這份愧疚依舊存在，卻已經不能影響他的決策。
他讓賀凌回京他自己又不愿意回，如今又跟著金曇花在這里使苦肉計讓他心軟，賀老爺子不將事擺到明面上，不愿意拂自己兩位妻子的面子，卻并不代表他不清楚她們心里的算計。
過個年，還在這里鬧騰，賀老爺子心里多少有些膩歪。
賀凌那么大個人了，難道在外面站兩下就能要命了？
若是以前老爺子肯定會心軟讓人進來，偏偏二兒子道歉的事沒能讓沈棠原諒，金老太太又絲毫不顧兒媳的面子，他若是讓賀凌進門，此刻不知道要鬧出多少風雨來。
賀老爺子此刻是深切的感覺到心狠的好處。
瞧瞧他那二兒子，剛剛還覺得道不道歉無所謂，聽著賀凌沒能進來，整個人都開始坐立不安。
金老太太顯然也沒想到事情會這么發展。
她是個聰明人，也了解老爺子，知道救不了兒子后，也跟著沉默下來。
賀老爺子舉起酒杯，朝著默不做聲啃著雞骨頭的沈棠一敬：“沈棠，往年過年，都是我和你爺爺一起，如今突然分開我這心里還有些空落落的。”
“不過還好，你來了咱們家過年，沈老頭只怕要氣瘋了，爺爺我敬你一杯，以往的事是爺爺對不住你，以后咱們家還是你來管，爺爺我安心養老就好。”
沈棠聽出了老頭子語氣里的便扭，知道老爺子不好意思道歉，這是在當著賀家眾人的面拐彎抹角的提高她身份地位呢。
她舉起果汁朝老爺子遙遙一敬：“爺爺客氣了，一家人哪有什么對不住的。”
賀老爺子點點頭。
他起了一個頭后，大房的賀大伯母連忙起身跟著敬了一杯沈棠。
“糖糖，你大伯那人就是不聰明，這回算是得到教訓了，但說到底也是咱們對不住你們，他不在那大伯母幫他敬你和賀旭一杯。”
賀大伯母都站起來了，之前還憤憤不平的大房二兒子一家怎么可能不敬酒？
老爺子親自給沈棠做臉，態度那么明顯，賀旭還是在座除老爺子官職最高的，以后這個家都是他們一家當家做主，無論是大房還是三房都沒之前的底氣去懟人。
說到底，賀家眾人里沒有看不懂臉色行事的。
之前老爺子不當沈棠一回事，大家就覺得她最好欺負。
哪怕她家世好、人聰明手段也狠，可他們有賀老爺子庇佑，無論是做了什么事都有人兜底。
如今老爺子親自給她道歉，他們心里慌了，覺得老爺子可能不會給他們兜底了，瞬間就慫了起來。
大房三房的人一次敬酒，沈棠心想著自己還好選擇喝的果汁，不然今天連歲都沒法守了。
敬酒過后，賀家再次恢復了歡顏笑語。
電視上還播放著新聞聯播，吃完飯，大家都去放煙花了。
賀執聰明，在飯桌上沒話，卻把事情聽了全過程。
這會兒放煙花也沒什么心思，靠在沈棠懷里詢問：“媽媽，我出生的時候，二爺爺是想把我拐賣走嗎？”
沈棠捏了捏他的鼻子：“你怎么知道你二爺爺想把你拐賣走？”
賀執哼了兩下：“我就知道，人販子我都抓過，他們最喜歡小孩了，所以二爺爺是壞蛋，還有四爺爺也是壞蛋對嗎？”
沈棠有些事不想瞞著小孩子，但這小孩也太聰明了，聽著點東西就能琢磨出答案，偏這好使的腦袋瓜不用在學習上，非要她再三督促才行。
她現在都不敢當著他的面說一些家族齟齬之事了。
賀旭撓了撓他的下巴，笑著逗他：“要是他們是壞蛋，你打算怎么辦？”
賀執捏緊拳頭：“我要打倒壞蛋！”
賀旭頓時笑出聲：“你小胳膊小腿還想打倒壞蛋？你放心，有爸爸媽媽在，不會讓你被壞蛋抓走，小孩子家家就應該活潑快樂，以前你怎么喊你二爺爺的，如今就怎么喊，大人的事自有大人來辦。”
賀執眨了眨大眼睛：“那我還能跟賀昀玩嗎？”
他可是大奶奶的孫子，大奶奶好像和他爸媽關系不太好。
“都說了小孩子就要快快樂樂，壞蛋是你二爺爺又不是你賀昀堂哥，你之前怎么跟他們玩的，現在也怎么玩，還有以后不是爸爸媽媽告訴你的事，你不許往心里記，非要記，也要過來問問爸爸媽媽事情到底是怎樣的，不如瞎猜。”
賀執懵懂的撓撓頭，他再聰明也記不住那么多話。
爸爸提過兩次他之前怎么玩的現在就怎么玩，那他就去和賀昀玩煙花啦。
小家伙立馬從沈棠懷里跑出去，拿起旁邊的仙女棒跟著小朋友們玩了起來。
這時候的煙花雖然沒有后世絢爛，但是做的非常有特色，一條沖天炮放出去就是一條又大又長的金龍，雖然貴要死，但驚艷十足！
今年村里再窮的人也買了煙花，雖然放出去只有一點星沫，卻擋不住大家的熱情。
別說小孩子玩的歡快，就是沈棠自己玩也開心。
此時，坐在客廳里的賀老爺子和兩位妻子說著以往的事。
眼瞅著沈老爺子就快八十歲了，賀老爺子比他大上一年，今年過完年后沒兩個月就是賀老爺子的大壽。
金老太太摩挲著手腕上的金鐲子，聽著兩人的商議大壽怎么過，笑著出聲：“以往壽辰都是賀崢辦，如今嘛，怎么說也輪到大房和咱們三房了。”
田老太太也同意，以往老爺子生辰，他們都不曾邀請其他官員，只有親近一點的官員和親人來賀壽。
更甚至有時候老爺子嫌麻煩，平日里只在家吃口好的就算過了。
如今八十大壽肯定要大辦，但壽宴的錢要三家一起出。
田老太太看了一眼金曇花，這人裝了這么多年，唯有那滿身銅氣掩蓋不住，貪心的很。
她幫辦大壽，是因為想讓自己嫡孫子露露頭，但金老太太想辦，只怕是想借此斂財罷了。
“壽宴這事就交給賀旭他們，你們也老了，少操心這些。”賀老爺子沒在意兩個人私下里對眼神。
兩個老太太都多大了，還在這里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