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輕響，金屬門緩緩打開。
付云海懷里抱著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具，還沒反應過來什么情況，卻見船長已經朝著付云海脫帽致禮。
“船長，您這是干嘛？”
船長還沒完全掌握中文，只能簡單地說了聲：“謝謝。”
付云海一愣：“該說謝謝的是我啊！”
一旁的安先生就笑道：“那就當是互相感謝。”
“娜娜她……她暫時醒了。”付云海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她讓我把這些老蘇撿到的東西要還給小丑。”
聽到前半句，安先生的臉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而當聽到后半句時，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帶上了一絲古怪。
蘇先生……這可不像是撿的啊！
畢竟這些玩具可都是小丑的命根子，這一段時間因為小丑找不到玩具，心情可不是很好。
“沒問題。”安先生對著付云海溫和地笑道，隨即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又補充了一句：“這件事情，恐怕還是需要你自己來處理。”
“好嘞！”
付云海抱著玩具，跟在安先生身后。
安先生很快帶著付云海來到了娛樂區。
如今這娛樂區的氛圍已經有所不同，墻壁被漆成了五顏六色，掛著各種滑稽的面具和夸張的彩帶，空氣中甚至飄浮著甜膩的，爆米花與糖果混合的氣味。
一群契爾蘭族的孩子們正在這里嬉戲打鬧，他們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似乎船上所有的歡樂，都被集中到了這個地方。
穿過掛著巨大笑臉幕布的舞臺，安先生將付云海帶到了后臺。
后臺與前臺的光鮮亮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里顯得頗為雜亂，甚至有些昏暗。
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演出道具，半成品的人偶，五顏六色的布料和服裝，被雜亂無章地堆放在角落里，散發著一股灰塵與油彩混合的奇怪味道。
安先生停下了腳步，指了指后臺的最深處，那片光線最為昏暗的角落，對著付云海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歉意與自求多福的微笑，隨后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還拉上了后臺的門簾。
付云海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抱著那堆玩具，朝著角落里走去。
就在那堆積如山的雜物后面，一個極其矮小的身影，正坐在一只彩色的皮球上。
那身影的高度，只到付云海的大腿根，看起來像個七八歲的孩童。
只見小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依舊整潔的滑稽格子服，頭上戴著一頂尖尖的帽子，帽尖上還綴著一個叮當作響的鈴鐺。
此刻，他正旁若無人地，用一塊雪白的軟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一個圓溜溜的鮮紅色的海綿鼻子。
他的動作一絲不茍，專注到了極點，仿佛正在擦拭的不是一個廉價的道具，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付云海走到他面前，巨大的身影投下了一片陰影。
“你是小丑嗎？”
那矮小的身影動作一頓，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在付云海那張憨厚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緩緩下移。
當他的視線，觸及到付云海懷里抱著的那堆玩具時，他那雙麻木的眼睛，驟然凝固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
下一秒！
“啊！”
小丑怒吼一聲，猛地從皮球上彈了起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貓，以一種與他那矮小體型完全不符的，閃電般的敏捷，朝著付云海，惡狠狠地撲了過來！
付云海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懷中一輕。
那小丑已經手腳并用地，將他懷里所有的玩具，一個不剩地，全都搶了過去，死死地抱在自己懷里，仿佛抱著失而復得的親生孩子，然后像是瘋了一樣，手忙腳亂地沖到一個積滿灰塵的巨大道具箱前，粗暴地將所有玩具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隨即，不知從哪摸出了數條比他手臂還粗的，銹跡斑斑的巨大鎖鏈，伴隨著嘩啦啦的聲響，將那本就破舊的箱子，捆了個里三層外三層，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做完這些，他還不放心，又從口袋里掏出了三把造型各異，大小不一的黃銅大鎖。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聲，將箱子徹底鎖死。
最后，他竟是在付云海那錯愕到呆滯的注視下，將那三把沉甸甸的鑰匙，往自己那涂著油彩的嘴里一塞，脖子一仰！
咕咚！
三把鑰匙，就這么被他硬生生地，直接吞進了肚子里！
“嗝！”
小丑打了個響亮的，帶著金屬回音的飽嗝，這才仿佛徹底松了口氣。
他叉著腰，鼓著腮幫子，氣哼哼地轉過身，用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幾乎要戳到付云海的鼻子上，用一種尖利又憤怒的聲音，大聲斥責道：“你！你就是那個小偷的學生！”
后臺雜亂的空氣，瞬間凝固。
付云海臉上的憨厚與茫然，在聽到小偷這兩個字的瞬間，盡數褪去，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說變臉就變臉：“你敢污蔑我老師！？”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不準侮辱我！更不準侮辱我恩師！”
“哼！我不管，他就是小偷！”
付云海一聽頓時也怒了，身體猛地一矮！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令人心膽俱裂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在他身后，那尊曾讓整個夢飛船陷入恐慌，引得無數契爾蘭族人PTSD爆發的不可名狀的武魂虛影，再一次降臨！
法天象氣！
那扭曲的無法用任何語言去描述的輪廓，那仿佛由世間一切怪誕與恐懼凝聚而成的形態，讓剛剛還氣勢洶洶，叉著腰準備興師問罪的小丑，臉上的憤怒與猙獰在看到那尊恐怖虛影的瞬間，蕩然無存。
他那涂著油彩的嘴巴，緩緩張大，夸張的紅色笑臉咧到了一個極限。
那雙深陷的眼睛里，被一種極致的，無法理解的恐懼，瞬間填滿！
“啊……啊……啊……孽……孽……孽……”
小丑扭頭就跑，結果撞在了墻上之后反彈回來，又是驚慌失措的直接拉開了身邊一個梳妝臺下層的抽屜。
緊接著，在付云海那略帶一絲錯愕的注視下，他那矮小的身體，仿佛沒有骨頭一般，以一種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的姿態，嗖地一下，整個鉆進了那個比他身體還要小上好幾圈的抽屜里！
砰！
抽屜，自己關上了。
整個后臺，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那個梳妝臺還在哐當哐當地劇烈晃動著。
這么慫的么？
付云海緩緩直起身，那尊恐怖的法天象氣，依舊懸浮在他的身后，散發著森然的威壓。
他面無表情地爬到那個梳妝臺前，伸出手指，在那扇不斷晃動的抽屜上敲了敲。
“出來！”
“把話說清楚！”
“我老師頂天立地，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怎么可能會是小偷！”
“你這是污蔑！是誹謗！你必須向我老師道歉！”
哐當哐當哐當……
抽屜晃動得更加劇烈了，里面傳來了小丑帶著濃重哭腔的，瑟瑟發抖的，含混不清的聲音。
“不……不是……不是小偷！是我誤會了！是我誤會了！”
“那些……那些玩具……肯定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丟的！對！就是我自己弄丟的！”
“然后……然后被那位……那位拾金不昧的蘇先生，給撿到的！對！就是撿到的！！”
聽到這番合情合理的解釋，付云海臉上的寒意，這才緩緩散去。
他滿意地冷哼一聲，心念一動，收回了身后那尊恐怖的法天象氣。
付云海重新挺直了腰板，理直氣壯地，對著那個依舊在輕微晃動的抽屜說道：“這還差不多！”
“誰不知道我家老蘇仁義無雙，怎么可能偷你的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事情還沒完，又補充了一句。
“既然是老蘇撿到的，現在我還給你了，按照道理，你是不是應該謝謝我和老蘇？”
“……”
抽屜的晃動，戛然而止。
死寂。
過了好半晌。
抽屜嘎吱一聲，被從里面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一只涂著白色油彩的眼睛，從那縫隙里，又驚又怒又委屈地，死死地盯著外面那個一臉“我說的很有道理吧”的憨厚少年，心中有一萬句臟話，卻一句都不敢說。
威脅我就算了！
現在居然還讓我說謝謝！？
你們師生兩個簡直一個德行！
“你不說謝謝那我可就鉆進來了啊！”
付云海作勢就要拉開抽屜一塊鉆進去，這手剛一摸上抽屜把手，嚇得小丑趕忙道：“謝謝！謝謝！”
“這還差不多！行了，放你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