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寅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瞳孔驟然收縮,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終于出現了裂痕。
“顧公子?!”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身形一晃便到了顧衡面前,上下打量,仿佛要確認這不是什么錯覺。
顧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幾十年不見,我倒還能認得出你,看你這模樣多精干,可不像我認識的不修邊幅的老東西了。”
聞言。
古寅壓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緒,饒是他已經飛升數十年,心中幾乎是古井無波,此刻卻覺得眼眶發澀,喉頭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輕松,說不出來的輕松,仿佛底氣又重新回來了一般!
“顧公子,您沒事了?”
如果說他們這些人之所以活得如此如履薄冰,也就一個原因,那就是顧衡不在。
那么久以來,顧衡早就成了絕天閣的主心骨,雖然秦伊瑤才是管事的,可徒弟管事歸管事,還得是師尊才能撐得住大梁嘛。
“算是吧,我徒弟跟我說你們這邊發展的不錯,所以我來看看。”
顧衡聳了聳肩。
其實他過得一點不比這幫老熟人們簡單,要是拿出來說,只怕沒十天半個月的講不明白。
古寅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目光在顧衡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皺起眉頭。
他依舊看不透顧衡的實力。
以他如今造化境三重的修為,竟完全感知不到顧衡的實力深淺,這讓他既驚且喜。
驚的是顧公子果然非同凡響,喜的也是同樣。
這主心骨回來了,做什么事,說什么話都倍兒有力氣啊!
“我的事說來話長啊,不過站在人家山門口談話,不太合適。”
顧衡可不想在這死了人的地方聊天。
古寅立馬會意。
“印宗主。”
古寅轉向印滄,語氣恢復了平靜,“今日之事,還望守口如瓶。”
印滄連忙拱手:“古寅兄放心,我青巖宗上下必定守口如瓶,絕不敢泄露半個字!”
他雖不知這位“顧公子”是什么來頭,但看古寅那副恭敬到近乎敬畏的態度,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此人來頭極大!
更何況,剛才古寅一招秒殺造化境一重的手段已經夠讓他震驚了。
而這位顧公子看起來比古寅還要深不可測!
這種人,他惹不起,也不想惹。
“那就有勞印宗主了。”
顧衡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被震塌大半邊的青巖宗山門:“古老頭啊,這山門也得好好修繕。”
“無需勞煩二位!”
印滄連連擺手,“些許損壞,不礙事不礙事,怎敢勞煩公子破費。”
顧衡也不多言,只是笑了笑。
果然是卑微如塵啊。
身為文明末流,恐怕對這種隨時隨地都要俯身當蟲的姿態,已經是頗為熟練了。
或許有資格來到諸天萬界的修煉者,曾經都保有諸多傲骨盛氣,可如果拎不清自身的處境和現狀,最終也不過是早早化作黃土。
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生存之道。
古寅見狀,便接話道:“印宗主,我與顧公子有些舊事要敘,先行告退,這蝕魂宗不是沖著你來的,我們也會解決干凈。”
“兩位請!”
印滄當即側身讓路。
有后面那句話,他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氣。
蝕魂宗的長老和門客被古寅當場秒殺,這種事情肯定瞞不住,這次來了個墨柳,下次只怕是蝕魂宗宗主親至!
好在,大佬發話了。
天塌下來,總有他們扛著。
古寅在前引路,帶著顧衡穿過青巖宗的山門,往深處走去。
兩人一路趕了幾個時辰的路,才見得到一座清幽的竹樓。
“這是我的住處。”
古寅推開竹門,引顧衡入內。
院內陳設簡單,一張石桌,幾把竹椅,墻角種著幾叢翠竹,倒是清凈雅致。
兩人落座,古寅親自斟茶,這才開口:“顧公子這些年到底去了何處?”
“說來話長。”
顧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將這些年的大致經歷簡單說了說。
當然,有些太過離奇的部分,比如顧夕瞳的存在,還有紀元大敵的身份,他都沒提。
不是信不過古寅,而是這些事說了反而徒增煩惱,反正他們就算知道也改變不了現狀,倒不如順其自然,以后有的是機會讓他們知曉。
古寅聽完,沉默良久,才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公子這些年也不容易。”
雖然顧公子說得輕巧,可古寅已不是剛飛升上來,沒見過多少世面的新人了,光是那紀元墓場就不知有多少十死無生之險,換做是他,估計早就開擺等死了。
人外有人。
古寅從不覺得自己能跟顧衡相比。
修為上都是拍馬不及,更別提有同樣的膽識和遠見。
“你們也不容易。”
顧衡放下茶杯,正色道:“聽伊瑤那丫頭說,你們弄的那個絕天閣有聲有色的,還上來了不少人。”
“剛開始也沒多少,最近幾年才逐漸多起來。”
古寅失笑,絕天閣在下位面源界已經是絕對的頂級巨頭,自打那赤炎魔仙死去,玄天界重合為一之后,絕天閣的便發展得極快,快到令人心驚!
而且。
自從《紀元仙經》的殘本經由絕天閣流出以后,無數在無上境蹉跎的修煉者,都猶如醍醐灌頂,修行愈發順利。
修煉雖稱不上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可想要進步也絕非易事。
結果有了紀元仙經這種“標準答案”以后,每一步該怎么走,會遇到什么瓶頸,該如何突破,都懂得明明白白。
若是真的資質差到爆炸,那再加上些許外力輔助,也能按部就班走到世界境。
雖然絕天閣一直都嚴格保持著接納新成員的門檻,但人數也是越來越多。
人多了,不過真正的核心,永遠都是那十來號人。
絕天閣內部最不允許動搖的規矩,就是必須要效忠于顧衡,否則休怪規矩無情,痛下狠手了。
這個勢力,本就不需要廣納賢才。
忠誠才是唯一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