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土意志不再去看那個銀裙少女，更不敢去揣測她剛才那一番話所蘊含的意思。
死亡的敬畏么？
它或許對其他事物都不敬畏，但唯有死亡，它必須得敬畏。
這是來自內心本源的一種感覺，無法忽視也無法抹消。
誰讓它的出現，就是因為“死亡”呢？
“咳……”
葬土意志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開口道：“尊者，既然您與這位……晚輩相識，那便再好不過。按照約定，我這就送您三位離開葬土。”
事實上。
它集合了無數亡魂的力量和記憶，其中有不少記憶片段之中，都有某個模糊的存在，與眼前這位人族強者有相似之處。
不管這位人類尊者到底是什么身份，其力量層次和背景都絕對遠超它的預估。
它只想趕緊完成交易，把這幾個“燙手山芋”安然無恙地送走。
“好好好，就麻煩你老兄了。”
顧衡此刻也顧不得裝高深了，難得小白與他重逢，那可就有的聊了呀！
“我終于見到您了，上次一別，過去了許久。”
小白重新以人形露面，這次顧衡細細打量著他，小白的模樣已是與自己想象中變了許多，更成熟了，飽經風霜，他光是隨便猜測一番，都覺得小白肯定過得不是很順。
“我知道，你們肯定等了很久，我們先離開，其他事可以之后再說。”
顧衡很想知道，現在其他人都怎么樣了。
葬土意志不再耽擱，血霧涌動，一道遠比之前送走那些天驕時更加穩固，更加寬闊的空間通道在三人面前緩緩成型。
通道的盡頭，隱隱傳來不同于葬土死寂的喧囂氣息和熾熱能量波動。
“那邊是距離葬土最近的龍族大城，焚天城。”
“尊者請。”
葬土意志的姿態放得更低了。
顧衡深吸一口氣，一邊拉著顧夕瞳冰涼的小手，另一只手拍了拍小白的肩膀：“走，我們離開這里。”
三人身影沒入空間通道，光芒一閃，徹底消失在葬土核心。
葬土意志那模糊的身影久久凝視著通道消失的地方，兩點幽芒明滅不定，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復雜的嘆息。
“終于滾蛋了，這倆瘟神啊！”
它身上的擔子，算是徹徹底底地卸下了。
其實。
也是因為葬土意志真的扛不住了。
自己重傷之下還屢次動用力量，它也不知道自己這次沉睡要睡多久，也有著一睡不醒的可能，但葬土意志已經不想再管那么多了。
如果說自己還能醒來，那就再考慮醒來以后需要面對的那些麻煩吧……
血霧散盡，沉入無邊的葬土大地深處。
真龍葬土，重歸岑寂。
……
真龍葬土之外。
巨大龍首骸骨構成的葬土入口處，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十二道身影瞬間被“吐”了出來，正是那十二位在祖魂試煉中走到最后的龍族天驕。
他們甫一出現，早已等候多時，氣息磅礴的各族族首、長老以及強大的護道者們立刻圍了上來。
“陽準，試煉出了什么情況？可曾得到神賜？”
陽云族首是迫不及待地問道，聲如洪鐘。
“月姿，里面發生了什么？為何葬土意志的氣息波動如此劇烈？”
月靈族脈的族長也趕忙抓著月姿，就想問清楚。
幾乎每一位龍族強者現在都是這么急，之前葬土震顫以后，他們的意念就被完全隔絕在外，里面的情況那是一點都看不到了！
這種關鍵時刻，突然就丟了視野，哪能不著急？
最擔心的，自然是他們各自族脈的這些個寶貝疙瘩出事。
畢竟，整個真龍葬土異動，那等力量絕非小可，這些小輩們身處其中，以他們的實力來說不過是一葉孤舟，會被輕而易舉地碾碎的。
好在。
這些天驕們都是活著出來了。
“……”
面對著長輩的詢問，十二位天驕心中凜然，瞬間想起了葬土意志那冰冷的警告。
他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陽準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和一絲疲憊開口道：“回稟叔叔，諸位前輩，祖魂試煉已然完成！”
“我等幸不辱命，皆成功沐浴龍神恩澤，獲得了‘神賜’！”
他將“神賜”二字咬得略重。
星霞低著頭，聲音平靜無波，表現得最為淡然：“葬土意志前輩只是按例主持試煉，并未有什么特別之事。我等能得神賜，已是萬幸。”
其余天驕也紛紛附和，口徑一致。
大家都算是龍精，這彼此之間相互打個配合，那也是信手拈來。
反正，就是別透露真龍葬土里曾經有個強的離譜的人類就行！
但是。
他們的前輩們，也不算是什么古板遲鈍的老龍族，他們閱歷廣見得多，雖說沒有像人類那般精明，可也絕對不會輕易被糊弄。
這些小輩們的話語……有點問題。
他們的話語雖然帶著獲得機緣的興奮，但細聽之下，總感覺多了幾分刻意啊……
而且，他們的心緒仍有波動。
不對。
肯定還有別的什么。
“真是如此？”
陽云面帶狐疑之色，但他也暗中探查了一番這些個天驕的肉身，發現其血脈的確是有被滋潤過的跡象，變強許多。
可他就是感覺味不對。
“回叔叔，確實如此。”
陽準面不改色，總之就是主打一個什么都不透露。
他也知道，這些長輩們不會搜他們的魂，探查他們的命運聯系，其他天驕也知曉，所以全都守口如瓶，堅稱一切如常，所得皆是龍神恩賜。
最終，這些在外頭觀戰的龍族強者也只能壓下心頭的疑慮。
反正這場試煉也算是完成了，該得到的賞賜也都得到了，不考慮有什么異動的話，那便算是皆大歡喜。
除了。
壓根沒見到小白身影的白鈞，此刻已經是急麻了。
“等等！白靈呢？為何不見他出來？！”
他這么一說，其他龍類才驚覺，被傳送出來的只有十二個！
面見葬土意志的可是有十三個，還有個來自四等血脈的白鋒族脈的，現在不見了！
“什么，他不見了？”
月姿眸子瞪大。
自己的認定要過一輩子的好弟弟，居然沒跟著出來？！
這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