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翎沉默半晌，忽然笑了起來。
“公主！”蔣士俊膽戰心驚，低聲勸道，“臣雖然不知全貌，但事已至此，您還是暫避鋒芒為妙。”
他求見被拒，就找太子妃打探了一下消息。福寧殿里發生了什么沒人知道，可前因后果一串連，有些事不難猜測。
公主是堅決反對結案的，可在公主沒有跟他通氣的情況下，陛下卻下令結案了，而且消息很快傳出來，料想張榜也就這兩天了。
憑公主的脾氣，怕是跟陛下起了沖突。他知道公主受寵，可畢竟君心難測……
楚翎心涼得透透的。先前那么艱難的情況下，她都沒拿出韋七，便是想為翻案留下底牌。沒想到父皇轉頭就讓人把他帶走了，是警告她嗎？
蔣士俊看出她情緒起伏，小聲勸解：“公主，案子雖然結了，但我們不是不能接著查，不過由明轉暗罷了。這世上事只要不放棄，總有峰回路轉的一天。我就不信了，對方能一點痕跡也不留下！”
楚翎深深吸氣，蔣士俊的韌性她前世看到了，而她也絕對不可能放棄。
“我知道了。”
看她神色緩和下來，蔣士俊稍稍放心，接著道：“高大人最近恐怕不好來見您，特意托臣轉告一聲。”
楚翎點點頭：“讓他專心做自己的事。他是大襄的大理寺卿，是父皇的臣子，不能落人口實。”
“是。”蔣士俊說完了事，又問，“公主還有什么吩咐？”
楚翎道：“幫我做兩件事。”
她看了眼四周，確認此時安全，輕聲道：“第一，其他涉案人員小心保護起來，但不要讓人發現。第二，案子一結，想必東宮的人手風流云散，能留的你都幫我留著。青茶——”
“是。”青茶拿了個錦盒遞過來。
楚翎道：“需要用錢的地方，就拿這個章子去萬福錢莊，五千兩以下都不必請示。”
蔣士俊大吃一驚：“公主！”
“拿著吧！”楚翎淡淡道，“我現下不方便，外頭只能交給你打理，那些人你都替我維護好。”
“是……”蔣士俊接過章子的手都在抖。一是因為公主的信任，二是他沒想到公主竟然還有這么厚的本錢。
這筆錢定然不是太子留下的，太子走得匆忙，沒有功夫做這些安排。那么，是安國公府嗎？果然是世家大族，底子雄厚……
他走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來時想好了種種困難，走時揣著一筆巨款……
人走了，青茶小聲問：“公主，這可是老夫人的心血，就這么交給蔣大人了？”
“放心吧！”楚翎微微一笑，“他能把事情辦好的。”
楚翎到安國公府的第二日，黃榜張貼出來了，一眾小道消息得到了證實。
京城人本來就愛看熱鬧，何況這次的熱鬧還涉及頂層權貴，于是各處酒樓茶館圍滿了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原來兇手是太子身邊的親隨，怪不得無聲無息的。”
“不對，那親隨只是動手的人，真兇應該是都水監那些官員。”
“真是一群狗官！修個河修不好，就知道貪錢，事發了居然還敢害太子！這些人都該凌遲，便宜他們了！”
“林尚書才叫人意想不到，林老太傅多好的人啊，當年孝宗皇帝要修園子，他老人家為民請命一把年紀跪了整整一天，沒想到他的孫兒竟然……”
“子孫不孝，子孫不孝啊！林家名聲都被敗完了，林老太傅恐怕死了都不能閉眼！”
也有人發現了：“咦，是不是沒有那個樂伎的事？”
“有！”茶館酒樓都有專門讀報的人，說道，“里頭寫了，那樂伎是都水監原監丞之女，找太子喊冤的！”
“原來如此！就說太子那么好的人，怎么會跟樂伎糾纏不清。林尚書真是可惡，害了那么多人，竟還污蔑太子！”
“那位小姐家里平反了，你們也別一口一個樂伎的……”
“唉，太子又是清理貪污，又給人家平反，做了多少事，可惜好人不長命啊……”
……
樓上雅間，楊鈺關上了門。
“干嘛呀！我再聽聽！”楚小九不滿，“說了半天，還沒提到我們呢！”
楊鈺白了他一眼：“沒提到才好，你以為提到我們是什么好事嗎？”
楚小九撓撓頭，不解：“為什么這么說？我們在這案子里出了力啊！你不知道，今天早上宮里的賞賜送到王府，還轉達了陛下的夸獎，我爹我娘笑得都合不攏嘴！還有我那些兄弟們，嫉妒得眼珠子都掉出來了。叫他們平時看不起我，哼！”
想起早上愉悅的心情，楚小九滿臉得意。康王府人口多，他爹夾在中間不起眼，他在孫輩中更是如此，虧得自己嘴巴甜討祖母喜歡，兄弟們就看不順眼了。
見楊鈺臉上沒有半點笑意，楚小九收了收，問：“瞧你，該不會你沒賞賜吧？”
“當然有。”楊鈺頓了下，“還不如沒有。”
楚小九被他搞懵了：“為什么？老楊，你比較聰明，跟我說說唄！”
從楊小公爺到楊兄再到老楊，楊鈺已經放棄了反抗，嘆了口氣，問：“你覺得這個結果好嗎？”
“不好嗎？”楚小九更困惑了，“兇手抓到了啊！”
楊鈺沒說話。
楚小九又不蠢笨，在他的眼神里漸漸領會到什么，驚呼：“那、那案子怎么就結了啊？”
楊鈺接著問：“這個結果是公主想要的嗎？”
如果案子還有內情，公主當然不想要！等下，公主不想要，案子卻結了，說明……
“公主跟陛下有矛盾了，你說是好事嗎？”楊鈺索性挑明。
“……”楚小九虛心求問，“我們能做什么？”
楊鈺搖頭：“什么也不要做。宮里的賞賜發到我們家里，別人都知道我們跟公主關系不一般了，這個時候別給她找麻煩。”
“哦……”楚小九停頓了一下，領會過來，“怪不得你今天有空跟我出來，該不會你那些狐朋狗友沒理你吧？”
楊鈺沒好氣：“你才是狐朋狗友，我那些叫君子之交！”
楚小九嘻嘻笑：“好好好，你是我的狐朋狗友，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