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林業(yè)大學的馮小舟馮老師。”陳義華給大家介紹。又指指周嚴：“他想必大家都認識，興南縣委副書記周嚴同志。”一臉緊張的馮小舟朝大家鞠躬，周嚴則笑著揮手打招呼：“各位領導好！”陳義華忍著笑在周嚴肩膀上拍了一下：“自己先找地方坐！”周嚴摸摸鼻子，終于露出一種很假的羞澀：“秘書長，要不還是我先來吧。讓馮老師適應一下。”得到同意后，周嚴大大方方的走到幕布前。擺弄了一下電腦，然后幕布上就出現了一幅航拍的照片。“各位領導，這張照片，是里下河平原的航拍圖。這里是三泰，這個范圍是揚城”周嚴沒有任何開場白，直接開始講解。一眾常委各懷心思，雖然不知道陸書記安排周嚴兩人講什么，但也都明白這肯定才是陸海最終的底氣所在。所以哪怕是感覺要大難臨頭的王子清，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聽周嚴到底要說什么。“這些湖泊，濕地，河流，是千百萬年，大自然賜予江省人民最珍貴的禮物。下面大家再看下一組圖片。”周嚴在電腦上敲了兩下，幕布上出現了另一組照片：“這是東南亞某國的一處內河平原。”“和里下河平原的地質形成原因非常類似。大家可以看看，上面是二十年前該地的樣子，下面是現在的”“從這組照片大家可以看出來，這里的生態(tài)完全被破壞。但請看這組數據，這個地區(qū)到目前為止，是幾乎沒有工業(yè)污染企業(yè)的。”“那么是什么原因讓這個區(qū)域在短短二十年間，變成這樣的呢？”周嚴再次敲打鍵盤，換上一組森林的照片：“答案就是這些森林。確切的說，是人工種植的速生桉樹林！”這下子眾人終于不再一頭霧水，漸漸明白了周嚴在講什么。這是要直接挖金圣達的祖墳啊！什么紙漿廠污染，什么占用耕地，這小子根本都不提。上來直接就是大招：“你們種樹都是有罪的！”但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的人，根本就不相信。植樹造林什么時候變成罪過了？再說，南邊幾個省種了幾年桉樹，也沒聽說有什么環(huán)境問題。周嚴仿佛看出了眾人的心思：“根據相關研究，大規(guī)模種植桉樹林的地方，八年到十二年，土壤會出現養(yǎng)分流失嚴重，板結現象。十年到十五年左右，生態(tài)環(huán)境會遭受不可逆轉的破壞。”“如果不加以干涉，三十年左右，這個區(qū)域就會變成寸草不生的死地。包括桉樹在內，幾乎沒有植物能夠存活，當然，更別談動物了。”“我想說的是，這不是我危言聳聽。而是有活生生的例子，在科學界也有定論的。”“也正是這個原因，很多國家早就把大面積人工種植桉樹列為犯罪行為。”“這是禁止大規(guī)模種植速生林桉樹林的國家名單，領導們可以看一下。”“這些情況，金圣達比誰都清楚。但卻只字不提。”“再看看他們選擇的建廠地址和速生林推廣范圍，幾乎把整個里下河平原囊括在內，其心可誅啊！”陸海咳嗽了一聲：“小周，別加太多主觀臆測。”周嚴聳聳肩：“對不起各位領導。主要是客觀的東西我也不太懂，只能主觀的講講。”“下面請馮小舟老師來講客觀的，他是國內最早關注桉樹速生林危害的專家。”說完走到旁邊，把位置讓給馮小舟。從知道自己要在省常委會上，對著所有省委常委講課，馮小舟就處于高度緊張狀態(tài)。但此刻真正開始講解起他所熟悉的專業(yè)，反倒慢慢鎮(zhèn)定下來。“你就隨便講，不要怕講錯。反正他們聽不懂。真的，我拿人格擔保，這方面領導不會比我懂的多。”“盡量講的深奧一點，千萬別搞深入淺出那一套。能講英文的，千萬別用中文。實在緊張忘詞了，就把講過的東西重講一遍。”“領導們記不住”想著周嚴話還沒說完，就被陸嘉琪和王倩倩打的抱頭鼠竄的狼狽樣，馮小舟嘴角不禁帶起一抹笑意。講的更加流暢。馮小舟的講解，足足進行了兩個多小時。大量的相關論文，大量的實地勘察，還有大量國外相關報道。至少在聽講的領導們看來，這幾乎就是無可辯駁的事實。金圣達集團將大量生產基地從其他國家轉入國內，就是利用國內相關信息閉塞，地方政府渴望獲得投資的急切心理，賺黑心錢。反正惡果要十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顯現。到那時，他們早已賺的盆滿缽滿，大可以換個地方。至于造成的惡果，某些官員為了體面，為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自然會幫他們遮掩。當資本與權力結盟，這個世界就沒什么道理可講。等馮小舟講完，周嚴又從外面抱進來一大疊牛皮紙的文件袋，每個常委都送上一份。“相關資料都在里面。當然，只是一部分。還有兩組考察的人還沒回來。中科院已經組成專門的課題組，相關結論還要等幾天。”周嚴貼心的解釋。至此，所有人都已經明白，這就是陸海一反常態(tài)，明知表決結果會對自己不利，卻依然要直接表決的底氣。結果對他有利，那周嚴和這個馮小舟的講解，就真的只是一堂“科普課”。結果對他不利，那“科普課”就會變成絕殺，變成指控，變成另一場風暴的起點。而且，無論結果如何，陸海都可以通過這件事，讓那些隱藏的“敵人”都主動站出來，也讓那些墻頭草無所遁形。“當你洋洋得意的時候，他早已瞄準了你！”想起官場上流傳的這句對陸海的評價，王子清張?zhí)煊拥热艘呀浐沽鳑驯场！白忧逋荆犝f紀委準備對周嚴同志采取措施。周嚴作為主持興南縣日常工作的副書記，紀委在行動前，是不是應該讓我這個書記知道一下？”果然，周嚴和馮小舟還沒離開，陸海已經對王子清發(fā)難。“書記，我書記，那個，那個是誤會。只是想找周嚴同志了解情況，沒有別的意思。”王子清幾乎語無倫次，結結巴巴的解釋著。陸海點點頭，沒有繼續(xù)緊逼，轉頭望向楚立新。“老楚，商務廳和招商局的工作，最近不是很得力，你可要抓一下。”不是立新同志，也不是楚副省長，是“老楚”！陸海這是在告訴別人，楚立新是“我的人”！前面針對王鵬飛那些舉動，是故意的，是為了誤導你們，是逗你們玩的！殺人誅心，莫過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