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部門根本沒有秘密，民辦教師集體到市委市政府上訪，反映校領導虛列名單，套取國家資金一事，很快便被傳了開來。這件事把一些人嚇得不輕，綠藤市教育局局長高天德就是其中一個。他這會正坐在辦公室，臉色陰沉的聽著手下的匯報。良久，高天德開口道：“這么說，祁同偉將親自參與調查？”綠藤市教育局財務室主任峁峰低聲匯報道：“嗯，剛才得到消息，他親自擔任調查組組長，市紀委李有聰、檢察院林建國擔任副組長，公安、財政抽調專人配合調查。”高天德想了想道：“能不能推出去一兩個替罪羊，把這件事平了？”“難，沒人會擔這個責任的，萬一再把其他事情抖出來，那麻煩就更大了。”峁峰并不贊同高天德的主意，誰知道這個人是不是自己，他這話是不是在試探自己。“那該怎么辦？”高天德也覺得自己的主意很蠢。峁峰想了想道：“高局長，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還有辦法，不過速度必須快，要趕在調查組之前，把漏洞彌補上。”高天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問道：“快說說，該怎么彌補？”峁峰深吸一口氣，解釋道：“吩咐各個學校趕快想辦法把名單上的人集齊。一時半會集不齊又遇到調查組的，統一口徑就說名單上的人確實存在，只不過不上班而已，暫時聯系不上，正在想辦法聯系。”見高天德聽得認真，峁峰繼續補充道：“告訴檢查組，名單上的人都是真實存在的民辦教師。但他們只領取工資，并沒有實際到校上課，因此學校大部分師生不知道他們的存在。這種行為就是所謂的‘吃空餉’，雖然違反了紀律，但并不構成貪污腐敗罪。調查組處理也只能以違紀的角度去處理，大不了將虛列名單全部開除，收回違紀資金而已。若真按貪腐去查，那等待咱們的都將是牢獄之災。”高天德聽后，心中稍安，但還是有些擔憂地說：“可是，這么多老師同時吃空餉，又是誰批準的呢？調查組能信？”峁峰淡淡的說道：“信不信咱們管不著，只要沒有證據他們也拿咱們沒辦法。至于誰批準的問題，各個學校的校長承擔責任吧，總比坐牢來的強。吃空餉的理由就說學校管理混亂，缺乏有效的監督機制，導致了這種情況的發生。”高天德皺起眉頭，沉思片刻后說：“好吧，也只能按照你說的辦了。”祁同偉等人原本以為調查取證的難度不大，調查工作應該很快就能結束，沒想到一開始就遇到了難題。去了四家學校，均不承認套取國家資金的事實。給出的理由非常統一，這些人只是吃空餉，并沒有貪腐存在。當然，這樣的理由根本沒有人會相信，別說是人了，就是狗都不信。但他們卻能找到看似合理的解釋，這無疑給調查工作帶來了巨大的困難。李有聰聽了手下的匯報后，沉思片刻后說道：“看來有人在幕后操縱著這一切，這個人對紀檢或反貪工作非常熟悉，找的借口也合情合理，我們必須把他找出來。”市紀委案件一室主任馮淵杰緊接著問道：“李書記，那我們應該如何尋找呢？”李有聰憑借多年的辦案經驗，迅速指出了關鍵所在：“查閱紀檢和反貪局近年來的人員情況，看看是否有調離或被借調至教育系統的人員。這個人必定在上述兩個部門工作過，否則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想出應對之策。”馮淵杰立刻點頭表示同意，并承諾馬上展開調查。“這個人很關鍵，說不準他還掌握著其他違紀違法的線索也尚未可知。”李有聰篤定的說道。與此同時，祁同偉也做出了和李有聰一樣的判斷。他眉頭緊皺，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決。“一定要把這個人找出來，把他名下的財產全部查清楚，包括疑似轉移給親屬的也要查！我就不信，我們拿一個貪腐分子沒辦法！”祁同偉語氣堅決地對林建國說道。林建國立刻回應：“是，祁書記。”他點頭表示明白，并準備按照祁同偉的指示展開行動。祁同偉繼續說道：“另外，派人去一些偏遠地方，尤其是農村地區，那里可能有很多學校都是由民辦教師任教。查看一下他們的工資是否與財政撥付的金額一致，以此作為突破口。如果發現不一致，立即對相關人員采取雙規措施，要給這些人形成強大的震懾力，打破他們的僥幸心理，讓他們明白這種借口是行不通的。只有坦白交代，才能從寬處理；若是仍然負隅頑抗，一律從嚴從重處罰。”祁同偉非常清楚，這些貪腐分子不可能將所有問題都掩蓋得天衣無縫。雁過留痕，財政部門會有每個人的工資底檔記錄，很容易查到的。林建國點頭答應下來，他現在對祁同偉是佩服的五體投地，這么快就能找出貪腐分子的漏洞，并想到調查的方向。雖然還未開始調查，但他已經相信，祁同偉的調查方向是正確的，是揭開謎底的正確方法。市委書記親自坐鎮調查，效率就是高，祁同偉吩咐下去不到一天，有三個疑似人員就進入到了調查組的視線。不過祁同偉發現紀委和反貪兩家幾乎都是各查各的，并未形成合力，當下將林建國和李有聰找來。一是說疑似人員的事，二是說一說他們兩家配合的問題。“侯海莉，原紀檢委信訪室科員，2002年被提拔為市教研室副主任；峁峰原教育局會計，借調至紀檢委案件室工作四年，1997年回原單位工作，后被提拔為財務室主任。劉彬原反貪局雇傭人員，2001年通過考試進入教育局工作，目前擔任市教育局辦公室文書。”李有聰匯報道。“你倆都說說，這三人那個值得懷疑？”祁同偉翻閱著調查報告道。林建國回答道：“經過初步調查，峁峰和劉彬都很值得懷疑，兩人都是領導的心腹，又都有紀檢和反貪工作的經驗。但我認為，最值得懷疑的還是劉彬。理由是，他曾經在反貪局工作過，對反貪工作非常熟悉，如果他真的參與了受賄行為，那么他可能會利用自己的經驗來掩蓋罪行，因此，我建議重點調查劉彬。”李有聰則說道：“我同意林局長的看法，但我覺得峁峰也不能排除嫌疑。理由是他曾經在紀檢委工作過，對紀檢工作并不陌生，“吃空餉”更像是紀檢人員的手筆，同時他還是市教育局的財務室主任。因此，我建議同時對峁峰展開調查。”祁同偉聽了兩人的意見，點了點頭，然后說道：“你們說得都有道理，但我認為最可疑的還是峁峰。”發現兩人都有些疑惑，祁同偉解釋道：“時間，我是從時間上判斷的，侯海莉2002年才到教育局工作，如今才2004年，基本上可以排除她的嫌疑。劉彬2001年到市教育局工作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但也不能排除他的嫌疑。峁峰1997年回教育系統工作，他的嫌疑才是最大的，因此我決定先先從峁峰開始調查，不過劉彬那邊也不能放松，隨時準備調整調查方向。”“是，祁書記。”兩人連忙答應下來。“行，你們下去工作吧。”兩人站起來準備離開，祁同偉又開口了，“我希望你們能夠加強溝通和協調，共同推進案件的調查工作，而不是各查各的。”兩人停頓了片刻，默默的點了點頭，然后離開祁同偉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