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博的直覺，準的嚇人。
傀儡案的查案節奏，全在張生手中把控。
最煩心的在于，明知道有問題，牛博卻沒法插手。
畢竟，他是真的不懂傀儡術。
而朝廷里懂傀儡術的，沒有幾個，又身居要位，不可能前來查案。
更何況，牛博如果真找這些人來，只能證明他能力低下，必定有朝廷要員，以此大做文章，彈劾牛博。
“本官聽聞，梅燕的師兄，正在趕往總城。他可依照精神印記，追蹤傀儡師？”
張生微微點頭，“梅大人確實這樣說。”
牛博陷入沉思。
精神印記是可以造假的。
但蝙三已死，不可能再烙刻精神印記。
所以，即便允許張生接觸欽差傀儡，也不會烙上蝙三的精神印記。
“你去吧。”
牛博揮了揮手，不再限制張生。
這么輕易就答應了？
張生心中詫異，感覺牛博有些心不在焉。
“那卑職先去了。”
傀儡欽差尸首分離后，暫存于驛站一樓，一座不起眼的雜物間。
張生推門而入。
磚墻縫隙照進一縷陽光，空氣中漂浮著大量灰塵顆粒。
丁武的尸首擺放在桌子上，白布遮蓋。
“又是你啊……”
白布之下，傳來一聲老人的低吟，像是風中的殘燭，搖搖欲墜。
張生掀開白布。
丁武的尸體上，有一道切割痕跡。
顯然，牛博暗地里找人驗過。
如此簡陋的切口，定然是驗不出什么。
張生將切口向兩邊擴開一些，看到了里面的內臟。
唯有心臟，還能低吟發聲。
心臟：“我已油盡燈枯，剩不下幾句話了。”
語氣莫名多了幾分感傷。
傀儡術改造過后，內臟也會存在一個消亡過程。
其他內臟，已經徹底消亡。
只剩下生命力最強的心臟，還能虛弱地言語幾句。
心臟：“首先，我要控訴你不要臉的行為……”
張生眼皮一跳，“你快死了是吧？我幫你提提速。”
心臟：“開個玩笑而已。其實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跟著我家主人活這一遭，沒少接觸好東西。”
趁著它喋喋不休的時候。
張生抹掉傀儡原本的精神印記，隨后將蝙三遺留的這一枚，烙刻到傀儡體內。
再強的精神類修煉者，也無法從傀儡上，尋找到半分張生的精神氣息。
心臟：“生命無常，輝煌不再。最后再給你說個消息。昨晚，有個渾身燒傷的人，來找過牛博。”
渾身燒傷？
張生想不到是誰。
況且渾身燒傷，樣貌大變。
就算心臟能形容出來，也無法分辨究竟為何人。
心臟：“他們兩個，在我身邊談話，燒傷男催促牛博，趕緊煉丹，直說查案是次要的。”
催促煉丹？
張生心中一沉，想到了南云縣數萬人口，以及……人皇丹！
從林無極殺子開始，到覆滅南云縣，一切都在為“人皇丹”做準備。
這關系到九州氣運、國師飛升。
“所以，牛博來平州總城的真正目的，并非查案，而是煉制人皇丹？”
張生意識到，一直以來，自已被林無極與皇帝的情誼所吸引，產生了僵化思維：摯友死了，陛下震怒，派人查案！
但相比于九州氣運，摯友之死算個屁！
林無極死就死了。
真正要緊的，是確保人皇丹煉制成功！
“燒傷男有透露身份嗎？”
心臟：“沒有，但牛博對他很尊敬。”
以牛博的地位，能讓他尊敬，除了陛下，恐怕也只有那位神秘國師。
這位關乎九州氣運的人物，竟然親自抵達平州總城？
想想也是，飛升失敗，境界跌落，任誰都想趕緊恢復，重回巔峰。
張生道：“你確定他們說的是今晚煉丹？”
心臟：“嗯，城外往西三十里，有座山谷。燒傷男說過，他把南云縣的尸體，全部帶了過來……”
煉丹，需要這些尸體。
“趙縣令、師爺這些人的妻兒，全在里面。”
張生摩挲著衣袖，面露沉思。
今晚的場面，至少是牛博加疑似國師的燒傷男。
以這兩人的實力，加在一起，算是九州戰力頂配了吧？
張生就算豁出命，也難以干掉這二人。
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不對，我首先要明確一個目的。”
“讓南云縣數萬人口入土為安，才是重中之重。”
“而不是殺了他們兩個……”
張生的念頭，逐漸通透，整個人莫名清爽。
此等心境下，境界再度松動，連跨兩個小階段，邁入合道境七階。
仿佛老天爺都在提醒他，今晚要奪回那些無辜的人命。
“他們有說今晚幾時行動嗎？”
張生再度看向心臟。
然而，這一次，心臟沒有回答，永遠地陷入了沉寂。
張生嘆息一聲。
不知道具體煉丹時間，那就只能提前去蹲守。
他寫好新的解剖記錄，推門而出。
牛博在院子里徘徊，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聽見張生開門，轉過身來，瞇起眼睛。
“檢驗完了？”
張生點頭，遞交記錄。
牛博直接翻開最后的結論。
“傀儡各部位的切割痕跡高度相似？這么說，真是蝙三放出了傀儡欽差？”
張生道：“無法給出明確結論，只能算小小佐證。”
牛博收起記錄，“做的不錯，等梅燕的師兄到來，讓他追蹤精神印記，進一步確認。”
說完，他見張生遲遲未動，眉頭一皺。
“你還有事？”
“傀儡欽差案調查至此，卑職已經盡力……”
“行了，知道你有功。結案后自會封賞，速速離去。愛干什么干什么去，別在我這里礙眼。”
張生拱手，“那卑職便去師娘家里蹭飯了。”
“嗯，替我向長公主帶個好。”
……
別院。
身份可以不查，但搜身必不可少。
門口護衛多了兩個。
這可是個苦差事，但別院里的女護衛們，現在都爭著要來守門。
為的，就是這一刻！
六個人，總共十二只手，輪流為張生搜身。
若不是他定力強，只怕要被污蔑帶了硬質武器，當場拿下。
搜完身，六個護衛總覺得沒搜仔細，還想再來。
然而，別院大門緩緩開啟。
婢女面無表情地走出來，“長公主有令，命張生速速面見。”
“來了！”
張生一溜煙進院。
路過婢女時，身體帶起了一陣風來。
婢女用力吸氣，俏臉上浮現一絲滿足。
“真羨慕你們六個，早知道幼年時不學琴棋書畫、體態禮儀，跟著大師學修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