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汐淡淡道：“讓他說。”
看著她一臉平和，半點也沒有被人揭穿的羞惱，原本還底氣十足的李壯，氣焰一瞬下去了大半。
他忍不住在心中問自己，她明明害死了那么多人，怎么還能像現在這般心安理得。
她半夜睡不著的時候就不害怕，不怕遭報應？
看出李壯的退縮之意，宋言汐冷聲提醒道：“你只有一次機會。”
哪怕她好脾氣，愿意坐下來聽他慢慢說，其他人卻沒這個耐心。
況且，她也并不覺得，李壯值得她給第二次機會。
言家是財大氣粗，不介意多一張嘴吃飯，卻也沒大度到花銀子養一只白眼狼在身邊。
更別提，還是隨時有可能咬人的那種。
李壯攥了攥拳，怒聲問：“邊城的疫病，是你們帶來的對不對？”
宋言汐：“你這么說，倒也沒錯。”
若非聞祁忌憚墨錦川在軍中的影響，想趁著這個機會將他困死，或許邊城百姓不會有這場無妄之災。
“你們聽，她承認了！”李壯激動的聲音都高了一個度。
他仰頭看著天，流著眼淚道：“娘，您在天上肯定聽到了吧，這個殺人兇手親口承認了！”
李壯抹了把眼淚，怒視著宋言汐，“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就不怕遭報應嗎？”
此話一出，周圍此起彼伏的響起，骨節交錯發出的“咔嚓”聲。
可李壯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一心只想著要幫自己的娘親報仇，早已顧不上其他。
他眼神怨毒地盯著宋言汐，一字一句道：“你怎么還不去死！”
李志怒聲道：“別攔著我，讓我去撕爛他的嘴。”
聽到他的聲音，李壯猛地轉頭看向他，質問道：“你爹娘還有親人都死了，你難道不想替他們報仇嗎？”
他伸手指著宋言汐，情緒更激動了，“是她害死了所有人，本來該死的人只有她……”
何所謂怒聲打斷他的話，“還不快住口！”
宋言汐半點不惱，順著他的話道：“本來該死的人，是我和錦王殿下。”
李壯漲紅了臉，“他們說的沒錯，你果然是故意的！”
他像是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樣，一把抓住何所謂的胳膊道：“舅舅，你聽見了吧，我娘本來不該死的。
是他們，害得無辜的百姓替他們沒了命。”
何所謂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滿臉冰冷道：“我有時真的懷疑，你這么蠢，會不會并非阿姐的親骨肉。”
李壯難以置信的反問：“舅舅，他們害死了娘，你難道要站在殺人兇手那邊嗎？”
對此，何所謂選擇了沉默。
他無法接受，自己阿姐十月懷胎，丟了半條命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孩子，是這么一個固執的蠢貨。
趁著他神情恍惚，李壯狠狠推了他一把，惡狠狠道：“你跟他們是一樣的人，你也該死！”
何所謂絲毫沒有設防，被他推的踉蹌了兩步，好在子恒眼疾手快沖上前扶住他，才不至摔倒。
李壯也沒好到哪里去，推人時用了多大的力氣，身上的傷就有多疼。
他慘白著一張臉，咬牙道：“你們欠邊城上百條命？”
在那場來勢洶洶的疫病中，連同何春花在內，病死的老人幼童共計三十七人。
雖然人數不算少，卻也絕沒有他說的百人那么離譜。
怕舊事重提惹他們幾個傷心，回程路上墨錦川特意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在他們面前提起與邊城相關之事。
更別提，亡故人數這種分明是揭人傷疤之事。
宋言汐眼神一瞬犀利，“這些話，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李壯近乎崩潰吼道：“是我問你不是你是問我！”
他滿眼恨意，氣得渾身顫抖，“你要是真的心里沒鬼，為什么不敢說實話。”
面對李壯的質疑，宋言汐神色依舊坦然。
她冷聲問：“你確定自己想聽實話？”
李壯眼底閃過一絲茫然，“你什么意思？”
子恒眼神冰冷，“蠢而不自知。”
再看站在一旁的何所謂，雖然一言不發，可那張冷漠的表情分明在說，“他與這種蠢人毫無干系”。
李壯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里，更想不明白了。
明明罪魁禍首是宋言汐，是她害死了邊城的百姓，他們自己昧著良心不愿意追究，也不允許他為他們討個公道。
她究竟給了他們什么好處！
別人也就算了，可他舅舅明明是發了愿要科舉做官，為百姓做實事的。
現在，卻只知道維護這個殺人兇手。
李壯忍不住質問：“姓何的，你哪來的臉說我是非不分？”
他伸手一指宋言汐，聲音染了哭腔，“你的命是我娘給的，她害死了我娘你現在居然還要幫著她。
就你這種人，怎么配科考做官！”
話音剛落，周遭死一般靜寂。
眾人甚至沒看清楚子恒是怎么動手的，只覺得面前人影一晃，就聽見李壯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可前者，顯然沒打算停手。
墨錦川快步上前，分開兩人。
可他嘴里說的卻是，“別臟了自己的手。”
子恒板著臉，拳頭握的“咯吱”作響。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捂著臉吱哇亂叫的李壯，冷聲道：“你不愿意說，我替你說。”
話落，何所謂站了出來。
夜色下，他一襲青衫站的筆直，身為讀書人的風骨半點也不曾因李壯而折。
如宋言汐前世所聽到的那般，他就是他，無論外人如何看如何說，仍不改初心。
李壯是他的外甥不錯，他也曾在夢中答應何春花，會照顧好她留在這世間的血脈。
可幫親不幫理之事，永遠不可能發生在他的身上。
對便是對，錯便是錯。
何所謂冷聲開口：“子恒，我來說。”
“先生！”幾道聲音同時開口。
有緊張擔憂，更有憤怒，為何所謂感到不值。
這段時間，他對李壯究竟有多好，他們都是看在眼里，且真情實意嫉妒過。
這種養不熟的白眼狼，根本不配做先生的外甥！
何所謂沒理會幾個孩子的阻攔，徑直開口道：“這半月以來，我屢次發現李壯在飯后偷偷前往言府后門，與詩涵郡主的義子碰面。”
“劉狗蛋！”李志瞪圓了眼，憤怒道：“我說什么來著，這個李壯就是個白眼狼！”
他忙看向沈輕云，“大夫人，劉狗蛋就是在邊城偷了藥材給壞女人送去的白眼狼！”
沈輕云臉色陡然一沉，“千防萬防，家賊難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