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鮑乾清主持召開常委會。
除了還在養病的湯維漢外，包括秦云東在內的委員都準時出席。
這次常委會的主題只有一個，討論谷國斌的金融創新實施方案。
由于方案已經提前發給委員們，參會的人都已經看過，因此會議直接就從討論方案的可行性開始。
“冰國主權財富基金年化收益率38%，不良資產率%！人家三萬人口就可以玩轉全球資本，而我們省呢，八千萬人口卻經濟欠發達，搞企業競爭不過沿海發達地區，想要打翻身仗，那就學習冰國經驗，從金融創新入手就能輕松超越所有兄弟省份。”
谷國斌說到激動處，將鎏金文件夾拍得啪啪作響。
他雖然是副省長，但排名靠后，進不了常委會，這次因為研究他的方案，谷國斌才第一次在常委會做闡述，可想而知他是志在必得，為自己將來的進步打下堅實的基礎。
“剛才國斌同志已經做出總結陳述，下面哪位同志發言？”
鮑乾清微微低頭，目光從花鏡上沿投向全場的委員，最后落到了秦云東身上。
“云東同志也是考察團成員，親自體驗過冰國的金融創新，應該更有發言權。”
鮑乾清語氣輕松地點將。
既然被點名，秦云東直言不諱地開炮。
“我堅決反對冰國模式，理由很簡單，冰國是高息攬存獲得資金，是金融泡沫的產物，和金融創新不搭界。”
秦云東開的第一炮就不講情面，直接震驚全場。
谷國斌的臉頓時氣得通紅。
秦云東卻根本不在乎他的反應，繼續說：
“去年冰國首都雷克港吞吐量暴跌22%，股市K線圖如斷崖般傾瀉，捕魚船隊都抵押給國外銀行，只看字面上的收益率，不過是電子屏上的彩虹屁，毫無參考價值……”
秦云東無情地深扒冰國金融隱患。
會議室一片寂靜，每個人還沒有從震驚中醒過味。
鮑乾清暗喜，但表面上卻看不出一絲情緒變化。
他用眼角余光看向谷國斌，內心幸災樂禍。
谷國斌為了能趁著省里可能出現的人事變動，想要更進一步，于是太急于表現自己。
雖然鮑乾清絕不會讓他的圖謀得逞，但他卻故意大度地同意召開常委會討論谷國斌的方案。
他算定秦云東一定會站出來批評這個金融創新方案。
因為鮑乾清很清楚秦云東的為人。
秦云東對于損害公共利益的事，肯定會強力狙擊，有“雖千萬，吾往矣”的精神。
“云東同志，你的依據似乎還不夠充分。”
鮑乾清的聲音像老式算盤珠碰撞。
“乾清同志，諸位委員，我有切實證據，三天前冰國央行緊急加息至15%，而存款保險基金已虧空17億。他們所謂金融創新，不過是把漁業貸款打包成CDO，再賣給北歐養老基金……”
秦云東亮出筆記本上歐洲金融媒體的一篇報道。
“秦云東！你是有意識和我唱反調，請不要為了個人恩怨抵觸金融創新，喪失歷史機遇！”
谷國斌把領帶打結處拽了拽，似乎是讓他能透過氣。
“國斌同志，咱倆是誰在發泄情緒，不就事論事？我們討論的是冰國金融算不算創新，你怎么把矛頭指向我和你的矛盾呢？”
秦云東毫不含糊地回懟他后，又繼續自己的話題。
他必須不被干擾，在投票表決前把自己的觀點說完。
“冰國有個神話故事，叫做芬里爾巨狼吞噬日月。國斌同志沒聽說過‘諸神黃昏’嗎？當冰國所有衍生品合約到期時，他們的神話就會變成維京戰船觸礁的殘骸！我們是不是要承擔同樣的后果，如果出現全省金融動蕩，你敢不敢承擔所有責任？”
秦云東啪地合上記事本，死死盯著谷國斌。
谷國斌不敢接話。
他深知在常委會上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絕對不能說錯一句話，以防將來成為他的罪證。
看谷國斌被懟得無話可說，鮑乾清只能出面打圓場。
“要我看呢，谷國斌同志的方案也有可取之處，不能一概否決。畢竟冰國的金融創造了奇跡，我們不能照搬照抄，但對我們還是有借鑒意義的嘛。”
鮑乾清的發言分量很重，伍東等人立刻積極響應表示贊同。
谷國斌對鮑乾清投去感激的目光。
雖然鮑乾清沒有完全同意他的方案，至少也肯定了一部分，因此谷國斌也表態同意鮑乾清的觀點。
而苗英杰和聞長河卻沉默不語，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秦云東頓時成了孤家寡人。
鮑乾清摘下花鏡，
“金融創新一定要做，但必須吸納云東同志的主張，要謹慎，絕不能惹出大亂子。我的意見呢，谷國斌同志的方案進行修改，交給省內外的經濟學家再討論，形成最終版本交給上級審核決定，同志們怎么看？”
還能怎么看，局勢已經完全明朗，秦云東根本無力阻止。
“乾清同志和大家都同意，我也只能服從。但請在會議記錄標明，我本人保留意見。”
“秦書記見過冰國凌晨三點的魚市嗎？”谷國斌志得意滿地以勝利者自居，“當鱈魚價格波動0.3%，整個國民經濟就跟著震顫，這就是金融市場的力量。不是誰保留意見就能阻擋的！”
“我只知道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里。”
秦云東冷冷地做出反擊后，又看向鮑乾清。
“散會！”
鮑乾清佯裝沒看見也沒聽見，收拾起記事本率先走出會議室。
伍東忙緊跟著他走回鮑乾清的辦公室。
“鮑乾老，如果上級批準設立金融試點，請您把機會留給省城吧。”
伍東一直擔心臨江市GDP會在年底再次反超省城，如果能拿到金融試點城市的政策，那就十拿九穩會奪回GDP第一名。
那他的提拔也會水到渠成。
“你倒是真會搶機會啊。”鮑乾清翻了一下白眼，“金融試點是個燙手山芋，你別光顧著搶，小心燙著手。”
“就算金融試點出問題也是幾年后了，只要我這一屆能出政績，管他以后誰扛責任呢。”
當著鮑乾清的面，伍東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