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炸食品通常含有大量飽和脂肪或反式脂肪，會降低細胞對胰島素的敏感性，使血糖更難控制，老戈，你的血糖比較高，以后對油炸食品要盡量忌口。”
秦云東指了指戈明亮餐盤里的炸雞塊和油餅。
“好的，謝謝秦書記關心，我不會再吃油炸食品了。”
戈明亮覺得很溫暖，又覺得有些可怕。
毫無疑問，秦云東已經調查過他，肯定看過他的健康報告。
如此細致的工作，潛移默化之間就表現出秦云東駕馭下屬非常用心。
“我身兼多個職務，無暇管理省地產投資集團，日常工作交給你負責。今天我就要回中安市，有必要和你深談一次。”
秦云東沒有再嘮閑嗑，直接轉入正題說明談話意圖。
戈明亮把筷子放下，雙手按在大腿上，坐直身子擺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秦云東平靜地說：“組織上決定讓你去省地產投資集團主持工作，是經過慎重考慮的。你在鑫福地產干得很出色，成績有目共睹，是國企領域的實干家。這一點，省里是充分肯定的。”
“我做出一些成績主要來自組織多年栽培，我也很感激組織給我機會，能在秦書記的直接領導下工作，這是難得的學習機會，我一定好好珍惜。”
戈明亮說的話雖然有恭維的成分，但也至少表達了兩個態度——服從和理智。
秦云東微笑著示意他邊吃邊聊。
戈明亮拿起筷子，卻身體微微前傾：“我拿到調令的時候感覺很突然，了解過省地產投的情況后，深感責任重大，真擔心自己辜負組織上的信任，沒有能力完成組織布置的任務。”
秦云東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深邃的目光看向戈明亮。
“省的產投的情況極其嚴峻，的確責任重大。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省地產投具有塌方式腐敗的性質。丁苗雨把國家賦予的資源配置權，異化為權錢交易、利益輸送的工具，拉幫結派，排斥異己，生活腐化，已經到了觸目驚心、令人發指的地步。”
秦云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戈明亮的心上。
能讓省里對省地產投的問題做出如此結論，戈明亮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秦云東繼續說，省地產投資集團十七名中高層干部被立案審查，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省紀委會同國資委、審計廳，將對省地產投進行一場徹底的清理整頓，要讓集團公司浴火重生，以嶄新的面貌獲得社會認可。
“老戈，清理整頓不是摧毀省地產投，而是要清除腐敗根基。集團公司不能停擺，你要做的就是建立配套機制，確保承受陣痛的同時也要堅持經營。”
秦云東布置詳細任務，整個集團的管理層不是沆瀣一氣就是對不正之風視若罔聞，因此必須進行大換血。中層的業務骨干，也要進行全面審查和調整。
因此，管理崗位的選人和用人將是基礎工作，必須第一時間抓緊落實。
“我完全贊同秦書記的指示精神，一個公司的強弱要看干部，干部隊伍垮了，其他的都是空中樓閣。只是……我選用干部需要如何掌握尺度？”
戈明亮是在含蓄地詢問用人規則，哪些是他能做的，哪些是他不能碰的。
秦云東笑了笑：“組織任命你是常務董事，當然你有用人的權力。只要嚴格遵守組織紀律和法規，我不會干涉你如何選人，只會監督你的職責完成度，以及集團運營表現出的狀態和結果。”
戈明亮為之一振。
他明顯感覺出秦云東和鮑乾清的不同。
鮑乾清往往疑神疑鬼，派自己人主持工作不放心，再派第二個人去監督，接著還要派第三個人監督第二個人。
這樣的后果就變成互不信任，彼此很難團結，內耗非常嚴重。
但秦云東采取的是用人不疑策略，敢于放權，也尊重下屬行使權力的自主性。
這就相當于解開對戈明亮的束縛，讓他可以大展拳腳。
秦云東繼續說，集團公司配合組織調查，完成對腐敗的清算并重建領導班子，只是迫在眉睫的短期目標。
從長遠看，扭轉集團內部不良風氣，重塑企業正確價值觀才是更為艱巨的任務。
“明亮同志，你是做企業出身的，知道員工看干部，干部看高層，高層看老板的氛圍，所以企業是否廉潔、高效、專業、擔當，最關鍵在你的表現，你是否能以身作則是成功與否的關鍵。”
秦云東一臉嚴肅地指了指戈明亮。
戈明亮剛要起身表決心，秦云東卻向他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繼續聽他把話說完。
“關于土地證券融資模式，現在已經聲名狼藉，有同志認為，正是因為金融創新，才導致了中安市這樣的亂象，把金融創新視同洪水猛獸，唯恐避之不及。我的看法是，金融創新本身沒有錯，錯的是監管缺失和權力濫用。”
秦云東接過武辰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新沏的茶。
戈明亮大氣也不敢出。秦云東已經涉及到了目前最敏感的話題，而且也是省地產投資集團如何經營的戰略方向大問題，他屏住呼吸生怕聽錯一個字。
秦云東放下茶杯，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省的經濟建設，尤其是基礎設施建設，需要資金，需要盤活存量資產。土地證券化、REITs（房地產投資信托基金）這些工具用好了，是利國利民的好事，能為改革發展注入強大動力。我們不能因為噎廢食。”
戈明亮偷偷松了口氣。
秦云東并非扼殺創新，而是要規范創新，讓金融真正服務于實體經濟，而不是成為少數人掠奪財富的工具。這與他內心的想法不謀而合。
“老戈，省地產投作為省級平臺，未來不僅要承擔起盤活資產的任務，更要探索出一條在嚴格監管下，安全高效地進行金融創新，服務于實體經濟的新路子。這是你必須肩負起來，為全省闖關探路的歷史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