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在評審環節時，呂富德拿了蕭昌給的五十萬元，把評審的參數、指標和報價都提前給了蕭昌，這才讓順平公司可以有針對性地競標。

蕭昌在呂富德掩蓋造假后，各項指標都達到要求，而且價格也是競標單位最低的，才得以總分第一的優勢順利簽約。

后來，順平公司不斷在保稅區內違法搞錢，搞得民怨沸騰。

蕭昌聽了呂富德的建議，又收買了區紀委書記郭曠達，成為順平公司的防火墻，屏蔽掉所有對順平公司的檢舉揭發，這才讓順平公司平安無事過了一年多。

最后，呂富德甚至主動公認他收受的不法所得隱藏的地點，以及寶馬車所在的位置。

聽到此，專案組成員都欽佩地看了看樊向陽，雖然羞辱性測試有些難登大雅之堂，但畢竟效果顯著，大大加快了偵破的進度。

樊向陽喝著茶靜靜聽完呂富德的供述，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呂富德在撒謊。

羞辱性測試不會有這么大的效果，一定是有人教呂富德扛下所有責任，以便讓更多的違紀干部得救。

不用想，肯定是小青，或者是小青一伙的人對呂富德做了工作。

樊向陽感覺很驚悚，這群看似不精明的專案組成員中，又有多少和小青一樣，都是深藏不露的雙面人。

但現在由不得他多想，看呂富德說完，樊向陽隨即讓工作人員送給他一盒煙。

“呂富德，你這個態度就很端正嘛。現在談談，你在區委爆炸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案發那天我在外地考察涉密工程項目，全天無線信號都被屏蔽，臨江市保稅區發生了什么，我是一點也不知道，更不可能打電話。你如果不信可以調查，涉密工程單位很多人都和我在一起，他們都可以給我作證。”

呂富德噴出一口煙，像是任務完成一樣如釋重負。

專案組的組員把一份材料遞給樊向陽，原來他們已經核實過涉密單位，對方出具證明文件和呂富德的說法完全一致。

“好吧，呂富德，你說順平公司的問題都是你自己干的，除了你拉郭曠達下水，難道就沒有其他人了嗎？”

樊向陽緊盯著呂富德問了一句。

“樊副書記以前就在臨江市，你應該很清楚，經過秦書記為核心的領導層五年如一日的構建，保稅區的干部和別的區一樣，整體很清廉，很多人都拒絕了蕭昌的拉攏腐蝕。”

呂富德的微表情很自然，這句話倒是像真的。

樊向陽有些恍惚了，難道所謂的窩案真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為什么小青要逼著他只辦呂富德，放過其他人呢？

樊向陽轉念再一想就明白了。

呂富德很可能真的拉攏過很多干部，但絕大多數干部都拒絕了，而保稅區高層幾個人可能多多少少都涉入了順平公司行賄案中。

只不過，樊向陽也不想再惹事，他現在也不打算尋求真相，只是應付著又追問一句：

“辛勝利作為書記，難道對你的所作所為都不知情嗎？”

“辛書記非常忙碌，不但在全世界跑招商引資，還要參加市里省里和全國的各種會議，剩余時間還要做保稅區下一個五年規劃，協調各單位統一行動，哪里有精力管一個外包治安的承包商。再說，管理順平公司是區政府的職責，辛書記對曲如林很放心，從來不過問他的工作。”

呂富德回答得很快，說得也很有道理。

既然已經有了圓滿答案，樊向陽也不想再問下去，索性表揚了呂富德幾句，揮揮手讓人帶他下去等待市紀委的最終決定。

呂富德長出一口氣，起身向樊向陽鞠了一躬，對自己的沖動表示道歉。

樊向陽摸了摸鼻子，苦笑著搖搖頭，讓基地工作人員好好善待呂富德。

等呂富德離開，樊向陽宣布對呂富德調查結束，讓組員們連夜去取回贓款贓物，分頭整理材料，上報市委準備正式結案。

組員們聞聽都很開心，一起向樊向陽鼓掌表示祝賀。

樊向陽一反常態并沒有表現出趾高氣揚的神情，他挨個和每個人握手道辛苦就率先離開審訊室。

他走進臨時辦公室，看到萬勁松已經到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哎呀，老樊，你……你這是怎么回事？”

萬勁松剛看到樊向陽就很吃驚，只見樊向陽穿著的是運動衫，鼻子烏青，上嘴唇也有些腫。

樊向陽不想給萬勁松多做解釋，只是說了呂富德失控打了他，因為身上濺上了血，所以只好換了一身衣服。

“勁松同志，呂富德已經交代，對他的詢問已經結束。順平公司犯罪只牽扯到呂富德和郭曠達，保稅區不存在窩案，廣大干部都是信得過的同志。”

樊向陽把卷宗扔在茶幾上，疲憊地躺到沙發上。

他第一次在主辦的案子結案時沒有高興。

一次被逼做的結案，他又怎么能高興得起來。

“這么快就能結案？老樊，你還真行啊，快給我講一講。”

萬勁松笑得合不攏嘴，主動給樊向陽沏茶遞煙。

這個案子既揪出貪腐干部，又保存了臨江市和保稅區的體面，是他最希望看到的最佳結果。

樊向陽轉述了呂富德的口供，真可謂邏輯鏈條清晰、細節完整、每一個步驟都合情合理。

“老樊，你真厲害，不愧是我省最優秀的紀檢干部。現在只差蕭昌的口供，只要口徑一致，時間和行賄金額對得上，那就是鐵案了。”

萬勁松高興地直拍大腿。

樊向陽點點頭，他覺得小青既然能讓呂富德開口，那就會讓蕭昌也低頭，如果不出意料，審訊蕭昌也會異乎尋常地順利。

忽然，萬勁松又變得嚴肅：“這不對啊，爆炸案現場找到的有郭曠達的交代錄音，明明供認了辛勝利等保稅區高層干部七名，這交代的事實有出入啊。”

“勁松，錄音只是孤證，并沒有別的證據形成證據鏈條。我們辦案的原則是孤證不立。所以郭曠達只是為了想降低自己的犯罪判罰尺度，這才咬上保稅區其他同志，不足以采信。”

樊向陽淡淡地做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