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凡也沉穩(wěn)道“從策略上講，軒轅小姐的分析很到位。”
“示敵以強，有時比潛行匿蹤更能擾亂對手。”
東方裕拍了拍楊天的肩膀：“楊老弟，我也覺得軒轅小姐說得在理。”
“這一戰(zhàn)，值得打。”
“不僅能解決眼前的麻煩，還能給后續(xù)行動鋪路。”
楊天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掃過那十張戰(zhàn)書，眼中的猶豫和漠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和決斷。
他緩緩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戰(zhàn)意的弧度。
“靈兒，你說得對。”
“是我之前想得簡單了，只想著避免麻煩，卻沒想到麻煩本身也可以被利用。”
“這一戰(zhàn)，我接了！”
“不僅要接，還要贏得漂亮，贏得讓所有人都記住！”
既然決定了要應(yīng)戰(zhàn)，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只需靜待明日。
眾人會合后，在客棧安頓下來。
姬玄、東方裕等人主動承擔(dān)起打探消息的任務(wù)，利用各自的人脈和渠道，開始搜集關(guān)于青陽仙宗近期動向、山門守衛(wèi)情況、以及任何可能與柳亦菲相關(guān)的蛛絲馬跡。
黎洛心、紀(jì)枕夜則帶著曲思思等女眷在客棧休息，同時也在消化著初到瀛洲的見聞。
夜幕降臨，青龍城并未完全沉睡，許多地方依舊燈火通明，尤其是酒肆茶樓，關(guān)于明日大荒山約戰(zhàn)的討論更是熱火朝天。
楊天獨自一人，站在客棧房間的窗邊，推開窗戶，望著外面被燈火點綴的古老街道和遠處朦朧的山影，目光沉靜而凝重。
白天決定應(yīng)戰(zhàn)時的那股銳氣和戰(zhàn)意稍稍沉淀下來，更深層次的思緒浮上心頭。
營救六師姐……
這是壓在他心底最重的一塊石頭。
雖然軒轅靈的分析讓他決定高調(diào)應(yīng)戰(zhàn)，以此作為施壓和掩護的手段，但青陽仙宗畢竟是傳承悠久的頂級仙宗，底蘊深不可測。
六師姐被他們囚禁了這么久，情況到底如何？
是否受了委屈？
身體可還安好？
他們到底想從六師姐身上得到什么？
一個個問題，如同冰冷的絲線，纏繞在他的心頭，帶來沉甸甸的憂慮。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青陽仙宗，粉碎一切阻礙，將六師姐安然無恙地帶出來。
除了對六師姐的擔(dān)憂，另一重壓力也悄然浮現(xiàn)。
——神國。
星空、死亡、病變?nèi)笊駠?br/>與奎茲科亞特爾、恩克拉多斯他們的交談，讓他對這三座龐然大物有了更清醒的認識。
那是連提坦、瑪雅、創(chuàng)世、萬法四大神族都頗為忌憚的存在。
自己在東海擊退了他們的使者，等于徹底與他們結(jié)下了梁子。
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來的，會是更強大的神將嗎？
甚至……會不會有神國的高層親自降臨？
到那時，自己，以及自己所要守護的一切，該如何應(yīng)對？
剛剛踏入仙路第四步，看似擁有了更強大的力量，但面對這些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楊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他需要更快地變強，需要更好地整合和領(lǐng)悟體內(nèi)的新生之力與三條大道，需要發(fā)展壯大黑暗王國，也需要……
尋找更多可靠的盟友。
提坦、創(chuàng)世、瑪雅、萬法四大神族……
結(jié)盟的提議已經(jīng)通過奎茲科亞特爾他們傳達回去，結(jié)果如何，尚未可知。
即使成功，盟友關(guān)系也遠水難解近渴，最終能依靠的，還是自身的實力。
路，還很長。
挑戰(zhàn)，也越來越大。
但楊天的眼中，沒有畏懼，只有越發(fā)堅定的光芒。
無論是為了救回師姐，還是為了應(yīng)對未來的神國之?dāng)常紱]有退縮的余地。
唯有迎難而上，披荊斬棘！
就在他心潮起伏，思緒萬千之際，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篤篤篤。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楊天收回思緒，神念微動，便感知到了門外那股熟悉而清冷的氣息。
是軒轅靈。
這么晚了，她來找自己有什么事？
是打探到了什么關(guān)于青陽仙宗的新消息嗎？
“進來吧，門沒鎖。”
楊天轉(zhuǎn)身，面向房門。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窈窕的銀色身影走了進來，正是軒轅靈。
她已經(jīng)換下了白日里那身便于行動的勁裝，換上了一襲月白色的長裙，裙擺繡著淡淡的、仿佛時光流淌的銀色紋路，更襯得她肌膚如雪，氣質(zhì)清冷出塵。
烏黑的長發(fā)如瀑般披散在肩頭，少了幾分平日的英氣，多了幾分屬于女子的柔美。
她反手輕輕關(guān)上門，屋內(nèi)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
柔和的燈光灑在她身上，在她精致的臉龐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楊天發(fā)現(xiàn)，軒轅靈的眼神似乎與平日有些不同，少了幾分清冷和睿智，多了幾分……
復(fù)雜的、欲言又止的情緒。
“靈兒，這么晚過來，是有什么事嗎？”
楊天有些疑惑地問道，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軒轅靈卻沒有坐下，她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楊天不遠不近的地方站定。
她微微垂著眼簾，似乎在組織語言，房間里一時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遙遠的市井喧鬧聲。
“我……”
軒轅靈終于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更柔，仿佛怕驚擾了這靜謐的夜色，“其實沒什么特別的事。”
她抬起眼眸，那雙仿佛倒映著時光長河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照著楊天的身影。
“只是……突然想過來看看你。”
她頓了頓，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暈，但聲音卻坦然了許多。
“在世俗界的時候，從華國到昆侖，再到修復(fù)龍脈，大戰(zhàn)神使……”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變故層出不窮。”
“我們雖然一直在一起，但周圍總是有太多人，太多事，太多需要關(guān)注的危險和計劃。”
“我……我好像一直沒有機會，也沒有一個合適的時機，像現(xiàn)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單獨和你說幾句話。”
軒轅靈的話，讓楊天微微一愣。
他回想起在世俗界的那些日子，確實如她所說，始終處于高度緊張和忙碌的狀態(tài)，不是奔波就是戰(zhàn)斗，即便稍有閑暇，也往往是眾人齊聚，鮮少有真正獨處的時刻。
他看著軒轅靈，月光和燈光交織下，她的容顏美得有些不真實，那雙眼眸中流露出的情感，讓他心中某根弦被輕輕觸動。
他想起了在金嶼仙宗時東方裕那不合時宜的玩笑，想起了在太上宗慶功宴后，軒轅靈在月色下對他說的那些似是而非、卻又意有所指的話。
“一直……在壓抑著嗎？”
楊天輕聲問道，語氣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來。
軒轅靈輕輕點了點頭，銀色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嗯。”
“看著你一次次陷入險境，看著你獨自面對強敵，看著你為了守護身邊的人拼盡全力……我心里很擔(dān)心，也很……心疼。”
“但我知道，你有你的責(zé)任，你的道路。”
“我不能，也不應(yīng)該用我的情緒去打擾你，分散你的精力。”
“尤其是在那樣危機四伏的時候。”
“所以，我只能把那些思念，還有擔(dān)心，都壓在心里。”
“告訴自己，現(xiàn)在不是時候，要冷靜，要幫你，而不是成為你的負擔(dān)。”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楊天卻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所壓抑的深沉情感。
這位時序仙宗的傳人，擁有著洞察時間的智慧，也有著不輸任何人的果敢和擔(dān)當(dāng)，但在感情面前，她卻和尋常女子一樣，有著自己的矜持、顧慮和細膩的心思。
“現(xiàn)在……”
軒轅靈抬眸，直視著楊天，眼中仿佛有星光在流轉(zhuǎn)，“總算暫時安定下來了。”
“我們到了瀛洲，雖然前路依然艱險，但至少今夜，此刻，沒有迫在眉睫的戰(zhàn)斗，沒有需要立刻處理的危機。”
“所以，我不想再壓抑了。”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些，楊天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帶著淡淡冷香的氣息，如同月下清泉，沁人心脾。
“楊天。”
軒轅靈喚著他的名字，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喜歡你。”
“不是朋友之間的欣賞，不是戰(zhàn)友之間的信任，而是……”
“女孩子對心儀男子的那種喜歡。”
“從在太上宗，看到你為了守護他人而戰(zhàn)至力竭時起；從在金嶼仙宗，看到你施展通神醫(yī)術(shù)、淡然面對一切時起；從在歸墟之地，看到你為了追尋大道而義無反顧時起……”
“這份心意，就已經(jīng)埋下了種子，并且隨著我們一起經(jīng)歷的風(fēng)雨，一起走過的路，慢慢生根發(fā)芽，再也無法忽視。”
她一口氣說完，臉上雖然紅暈更甚，但目光卻清澈而勇敢，沒有絲毫閃躲。
楊天張了張嘴，軒轅靈青蔥一般的手指卻搶先一步印在了楊天的唇上。
“楊天。”
“我說這些，并不是要你現(xiàn)在就給我什么回應(yīng)，或者承諾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裝著很多人，很多事。”
“幼楚姐姐，你的各位師姐，黑暗王國，天門……”
“還有你必須要救的六師姐。”
“你的肩膀上，扛著太多的責(zé)任和承諾。”
“我只是……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
“不想再讓自己后悔，不想再讓這份心意，只能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
“無論你如何看待，無論未來如何，至少在此刻，我讓你知道了。”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窗外，一陣夜風(fēng)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花香。
楊天看著眼前勇敢表露心跡的軒轅靈，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難言的情緒。
有驚訝，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有感動，為她的真摯和勇敢；也有幾分無措，面對如此直接而純粹的情感，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他并非鐵石心腸，軒轅靈的出色、聰慧、以及一路走來的并肩扶持，他自然感受得到。
只是，正如她所說，他肩上的擔(dān)子太重，心里的牽掛太多。
幼楚的溫柔等待，各位師姐的親情羈絆，以及對六師姐安危的焦灼……
這些情感已經(jīng)占據(jù)了他心中太多的位置。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喉嚨有些干澀。
“靈兒，我……”
軒轅靈卻忽然伸出手指，輕輕抵在了他的唇邊，阻止了他下面的話。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一絲淡淡的、屬于她的香氣。
“噓。”
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溫柔的笑意。
“不用現(xiàn)在說。”
“我說了，我只是想告訴你，并不需要你立刻回應(yīng)。”
“更不想因為我的表白，而讓你感到困擾或壓力。”
“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明天你還有一場大戰(zhàn)，之后還要去營救柳姐姐。”
軒轅靈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她收回了抵在楊天唇邊的手指，指尖的溫度仿佛還殘留著一絲屬于她的冷香，“我不希望因為我的緣故，讓你分心。”
她向后退了一小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那有些曖昧的距離，臉上重新恢復(fù)了那種清冷的神色，只是眼波深處，依舊殘留著一抹化不開的溫柔。
“我只是……不想留下遺憾。”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
軒轅靈轉(zhuǎn)身，手已經(jīng)扶在了門把上，卻又停下，側(cè)過臉，月光透過窗欞，在她精致的側(cè)顏上鍍上一層銀邊。
“楊天，明天，一定要贏。”
“然后，我們一起，去把柳姐姐接回來。”
說完，她不再停留，輕輕拉開房門，身影一閃，便消失在門外，并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里，重新恢復(fù)了安靜。
楊天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唇邊仿佛還殘留著方才那微涼的觸感，鼻間縈繞的淡淡冷香也尚未完全散去。
他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闹心且蜍庌@靈突然表白而泛起的漣漪，漸漸平復(fù)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暖意與責(zé)任。
他知道軒轅靈的心意了。
這份心意，純粹而勇敢，他不能輕慢，也不能辜負。
但正如軒轅靈所說，現(xiàn)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他肩上的擔(dān)子太重，眼前的路太險。
營救六師姐，應(yīng)對明日約戰(zhàn)，乃至未來可能降臨的神國威脅……
這些才是他當(dāng)下最需要集中精力去面對的事情。
感情的事，只能暫時擱置。
他相信，軒轅靈能理解，也愿意等待。
而他，也會將這份心意妥善收藏，待到此間事了，再去認真思考與面對。
楊天重新走回窗邊，望向窗外青龍城璀璨的燈火與深邃的夜空，眼中最后一絲波瀾也歸于平靜，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堅定。
明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