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很好，分量十足，商家很有誠意，還會再來。”


    十五字以上好評。


    拍照，上傳。


    領取商家兩塊錢紅包。


    一氣呵成。


    白發道人愉快地看著自己的金庫稍微漲了一點，滿足地嘆氣，旁邊的外賣盒，與其說是為了填飽肚子，倒不如說是吃點人間煙火氣，不要讓自己慢慢地變得真的超然物外，不食人間。


    那樣的話，作為人類的衛淵就已經死了吧。


    不過更好的錨點是，結婚，結婚，生五個，生五個！


    還沒譜呢……


    衛淵嘆了口氣，拂袖一掃的時候，外賣殘留的東西化作了齏粉，徹底歸于最初的粒子，一點都沒有污染的可能，一只手支撐下巴，一只手把玩著鬢角白發。


    身上的青衫道袍早就化作了黑紅二色的運動服。


    腳上踏著一雙雜牌子旳神州運動鞋。


    吃完干炒牛河之后懶洋洋熱了一杯茶打盹，道門都有一個規矩，不管是上清，龍虎，還是武當山的門人，都講求所謂的先天紫氣，所以他們早課必然是天還沒亮，黑咕隆咚的時候就爬起來。


    完成早課，目觀陰陽分曉，吸納先天紫氣，以壯內息。


    不過這其實是一種通過動作上的儀軌來強化道心，以及開啟每日修行的法子，連百脈具通境界都沒到的，要吸納陰陽流轉溢散出的清氣，不要說吸不來，能吸過來的話那都屬于是大荒級別的神通了。


    他現在有點犯困。


    是心里上的犯困，生理上就是扔到九幽下面做一千年的飯菜都不會累，不過都這個時候了，再睡回籠覺也不好，衛淵伸出手掌，那一縷烙印再度浮現出來。


    “高上清靈爽，悲歌朗太空。”


    道人嘆氣一聲，握合了烙印。


    雙目微斂，精氣神回到了天庭符箓大陣上，回到此地的時候，靈體自然而然和【元始】節點聯系，白色道袍，墨色木簪，盤坐在那一處符箓節點，那里殘留有大量的意念。


    大概可以說，事實上真實的世界里，只存在有【太上】。


    其余兩位本身不是人，而是道門的先輩把【道】這個概念的人格化。


    所以這里不存在三清。


    但是這幾千年的禱告，早課，心中默念卻是真實的。


    所以，這里就積累了大量的待處理文件，大概相當于你上班第一天發現這里積累了大概兩千多年的工作量，一瞬間有轉頭就走的沖動。


    白發道人打了個哈欠，閑著也是閑著，伸出手隨意拈起一縷，眼前一花，便看到了這一縷氣息里殘留著的畫面——


    亂世之中，道人仗劍而行，為了一個村落，和官府交鋒。


    最后出賣了他的是他救下的一個孩子。


    而對面只出了三個饅頭，那個孩子就把這道士的下落給說了個干凈。


    因為孩子的家里還有一個十三歲的妹妹，有臥病在床的母親。


    但是最終，那孩子引來兵馬，戰馬踏破了村落，長槍刺死了他在床上的母親，把他的妹妹擄走，連他也被踏死，而即將被絞死的道人最后看著這亂世，已經無悲無喜，只是道了一句元始天尊，看到了前面的蠻子殺來。


    也有山中苦修，小孩子被老道人牽著走回山里。


    每日里耕種，采藥，下山治病，帶著些雞蛋鹽巴上山。


    然后老道士死了。


    小道士變成了青年道士，年輕道士下山，行俠仗義的時候，遇到了妖物，最后選擇了跟著那善良的女妖避世，最后的年輕道人看著那一座山上的道觀，神色復雜，道了一句玉清元始天尊，轉身離開。


    最終畫面變化。


    白發蒼蒼的道人重新走回了山里。


    臉上依稀還帶著那種幼年時候的輪廓，眼眸安靜，斷了一臂。


    “無量天尊，貧道回來了……”


    或悲或喜，有俠客有百姓，大部分都只是念誦修行的道士，而他們的悲喜蘊藏在了那內斂的一個個稱頌里面，數千年來，從不曾消散，浩浩蕩蕩地涌動著上來。


    其中甚至于還有惡念，有做下了不法勾當，殺人得財的富豪出財務修建道觀，也有皇室封賞，渴求長生，白發道人甚至于看到了有道人引著良家女子入山，便在這三清殿前，翻云覆雨，顛鸞倒鳳，性子來時，便唱誦一聲天尊得罪，得罪。


    非常地有節奏感。


    白發道人下意識抬手，差一點就打算一個轟雷砸下去。


    然后意識到這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伸出手捏著額角，無量的情緒，欲念，貪婪，渴望，悲傷，痛苦，甚至于壯烈，洞徹的情緒伴隨著一聲聲的念誦聲音，在此地積累了足足數千年，這些東西極為危險。


    錨點確定自我。


    但是換言之，如果你非要接受不屬于自己的錨點。


    那么也會有被這些東西引導，偏離自我，化作了蒼生萬象所渴望的【元始】之念，慈悲，廣大，改變一切的力量，卻又寬宏大量，會放過有些錯誤，這些東西不斷侵蝕著衛淵自我。


    而后，白發道人隱隱癲狂，隱隱似乎失去了自我，隱隱要有化作了另一位蒼生渴望的元始天尊的模樣，旋即，一只修長手掌按在了這白發道人眉心，后者動作凝固，他前方居然還有一個衛淵。


    “……果然，這玩意兒不是好東西。”


    “還好留了一手。”


    衛淵拂袖，自己的分身消散化去，而那些欲念本能地涌動要沾染到他本身上，“蒼生欲念，諸多悲苦，足足兩千余年的積累嗎？真的是辛苦了……”


    白發道人垂眸低語，伸出手掌，按在了這欲念之上，平靜道：


    “可惜。”


    “也不過如此。”


    袖袍一震，轟然雷鳴三十六次，直接將這欲念震散。


    這漫長歲月里面隱隱形成了的那些負面的東西，和衛淵自身本體的真靈撞擊，被直接撞散，五千年亂世的流轉，并不是虛度的，無盡的悲苦，衛淵見過的太多。


    那雜念若有自我認知，恐怕會驚愕吧。


    這到底是誰，為什么比自己都來得堅硬？


    “果然，這些負面的東西放在一起太長時間，會滋生出垃圾。”


    衛淵握著這些積累的東西，徹底以自身氣機洗刷了個幾百遍，然后抖手直接將其化作了一副卷軸。


    自先秦時代，到如今的無數的渴求誦唱，按照著時間軸的方式排列在衛淵的身前，根據這無數人的過去和欲念，他直接嘗試憑借自身對于命格的敏感，將其化作了這一幅卷軸。


    這些眾生幻象，先是按照誕生【三清】概念的時間開始往后蔓延。


    而后，直接連【老子】【太上】的部分都向前蔓延出。


    雙眼看下，基本能看到這浩蕩兩千多年間的每一年的事情。


    只是，不夠全面，不夠徹底，不夠真實。


    但是仍舊可以算是，兩千余年的時間便在掌中了，衛淵一縷意識沒入其中，游覽這虛假的歲月，而后收斂真靈，果然如其所料，靠著此物，反向把握住了時間的長河軌跡。


    雖然只是一縷一縷的漣漪而已。


    本來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畢竟被伏羲那渣蛇扔到了歲月之中游歷過，殘留的感覺還有。


    衛淵仍舊感知到了那種微弱地幾乎不可能存在的漣漪。


    “果然……”


    白發道人低語。


    在凝聚了烙印之后，就要嘗試和歷史歲月產生聯系，這一步幾乎是絕不可能做到的，在歲月當中留下屬于自己的痕跡，這談何容易，北帝，歲月，石夷，都是在這一步被阻攔住，再難以更進一步。


    但是衛淵之前就一直在思考，他很明白自己可以有一種取巧的方法。


    那就是，過去的錨點，其實他有……


    因為有法子，所以說能走出這一條路。


    但是取巧了，所以說是走出半步。


    凝聚了烙印不算什么，真正的取代才是核心。


    白發道人盤坐于真實和虛幻的間隙，左手支撐下把，右手握著卷軸，平淡展開，卷軸上便是森羅萬象，有兵馬征伐，天下大亂，也有堂皇盛世，萬國來朝，宮殿，樓宇，生靈，兵戈，便在卷軸展開的時候次第登場，旋即湮滅，而道人眼底的神色平淡。


    衛淵靠著此物和在歲月游歷的經歷把握住了時間漣漪。


    而后一縷神魂遁入其中。


    大片都是虛無，感受到和把握到是兩回事。


    但是手中的卷軸，幾乎指向了一切和【三清】【太上】【元始】相關的傳頌聲音，就像是在蒼茫恐怖的歲月因果之中，有一兩點模糊光芒的烙印，白發道人斂眸，如同自己所準備的那樣，真靈直接撞入這長河。


    竟是絕無一絲的恐懼遲疑。


    錨點有兩類——


    【元始】。


    以及，【淵】自己本身。


    而在漫長的時間里，這兩點必然有過交錯。


    于是一點一點的流光亮起。


    在衛淵真靈晃動的時候，看到了一幅幅被遺忘的記憶。


    在某個時間段，雨水轟然砸落下來，大唐的游俠兒擰干了衣服的水漬，雙手叉手一禮，對著那破敗道觀的三清像笑道：“這元始天尊老爺，太上道德天尊老爺，還有靈寶天尊，外頭雨大，離村子還不知道有多遠，陳淵在此呆一會，避避雨。”


    有江南的灰袍大夫，順著燈會眾人的腳步，走入了道觀當中祈福。


    下意識抬眸，看到了元始天尊。


    斬龍的道人被氣運反噬，踉蹌而行，在送走青蛇之后，口中鮮血不住流淌，在三清殿下昏沉的睡去，月色自窗里流淌而下，落在已經缺少了部分的元始天尊像上，幽遠寧靜。


    更往前，有一身素衣的少年趕著牛，和真正的太上交談。


    同時具備兩類錨點的特殊情況。


    衛淵的法子，不是如同其余的強者那樣，創造錨點，而是回收已存在的錨點。


    衛淵在歷史上本就已經存在有錨點，此刻只是賭一把，試試看能不能靠著此刻底蘊，將自己的過去和三清聯系在一起，直接點亮一兩個歷史錨點，而在衛淵意識快要被時間沖刷的暫且耗盡的時候，終于找到了歷史上的自己看向天尊像的畫面。


    【自己】和【錨點】共存在同一個時間里。


    而卷軸上也浮現出了對應的衛淵前世畫面。


    在那卷軸之上對應無數的念誦當中，竟然也有衛淵自己的。


    過去的自我，自然曾經念過元始天尊的名字。


    而接下來要做的就很簡單，就像是一條線，這個頭是指向我，那個頭還是指向我。


    想怎么連就很輕松了。


    衛淵花費了一番功夫，把錨點確定地完成，留存于歷史，哪怕只有這寥寥幾個，但是有有沒有，是最為翻天覆地的變化，當那游俠兒拱手抬眸，看到那元始天尊像同樣畫面一變，變作了自己的模樣，拱手行禮。


    而先生，道人，各自都看到了奇異之處。


    在歲月長河當中，這寥寥無幾的烙印亮起，而后衛淵不可思議的感知到了那種，凌駕于歲月旁邊的頓悟感覺，仿佛看到了眾生萬象匯聚的河流——盡管只是在人間這一條支脈上，而非真正的三界八荒。


    盡管只是些許躍起的水花。


    如果說是走向十大巔峰歲月特性的道路進度條是一百。


    自己現在大概小數點后不知道多少位跳了下。


    但是，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衛淵心中寧靜，打算在自己的精神力竭之前盡可能感悟這種來之不易的變化，卻突然目光凝固，看向前方——


    在他好不容易留下了的幾個錨點，其中一個附近。


    長河流轉，一個穿著白衣的俊朗青年，手中拈著一根糖葫蘆，行走于街道上，但是周圍的百姓仿佛視若無睹，而這個時候，他蹲在街道一側，笑瞇瞇看著旁邊一個在喝茶聽書的年輕游俠兒。


    然后用糖葫蘆的棍子比劃著，打算戳那游俠的臉。


    紫色的瞳孔里滿是愉悅。


    衛淵嘴角一點一點勾起，出現極為危險的燦爛笑容。


    開明？！！


    …………


    開明完全沒有察覺到時間之河旁邊的另一個身影，這并非是常人所能抵達之處，而十大巔峰各有不同，并非每個都擅長歲月特性，只是祂正在愉快閑散的時候，手中的簽子一變，朝著眼前游俠的瞳孔刺去。


    反正不會對真正的歲月命運產生影響。


    卻在這個時候，那游俠抬起手。


    動作緩慢，卻又極為玄妙，似乎恰到好處地夾住了這根簽子，卻又有命中注定如此的玄奇。


    開明的神色微有凝固。


    黑衣游俠兒抬眸，嘴角微笑溫和，越發溫醇，黑發突然從尾端開始迅速變長變白，周圍的畫面，那喧囂的坊市，煮酒的店家齊齊退去了顏色，長街古道，空無一人，白雪落下，那黑衣化青衫。


    白發道人氣機幽深遙遠，漠然蒼茫，溫和道：


    “許久不見了。”


    “李淳風。”


    ！！！


    開明分身面色驟變，速退！


    道人抬手，白皙五指垂落如同蒼茫之天。


    撐天拄地，而后自然人撞天柱。


    于是天地崩殂。


    這個時間點分離出的碎片瞬間出現了天地毀滅的恐怖畫面，天直接砸落下來，和那白皙手掌的動作一般無二，毫不客氣，在溫醇微笑的同時，一招砸落。


    直接按在開明分身的天靈。


    天傾西北，地陷東南——《淮南子》


    翻天！！！


    PS:今日第二更………


    現在的更新時間稍微固定住了點，希望能夠一直持續下去，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