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jīng)鐾龋L拂過吹起他的衣角，站在那居高臨下地盯著沈婧看。
對方面露惶恐，忐忑和不安。
良久，朝曦道：“今明兩日青云臺要做法事，需要一人位于陣中央抄六個時辰經(jīng)書，唯有沈大姑娘的八字剛好合適，沈大姑娘可愿意？”
沈婧錯愕片刻后點了點頭：“臣女愿意。”
青云臺大殿上無數(shù)高僧跪坐在蒲團上，有人捻佛珠誦經(jīng)，有人手敲木魚念經(jīng)，咚咚當當?shù)穆曇繇憦卣麄€大殿上空。
最中央位置擺上了矮幾，沈婧一襲白衣跪坐在前，提筆用朱砂抄寫經(jīng)書，由最開始的忐忑，落筆不穩(wěn)，再變成了慢慢習慣。
朝曦就站在一旁。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伴隨著一陣陣阿彌陀佛在耳邊縈繞。
廂房內的方荼用過齋飯后，心里有些不踏實，問起了小和尚：“今日可是有法事？”
小和尚雙手合十：“確有法事。”
方荼了然。
怪不得這么隆重，從她來寺之后，京城貴人也有不少人來做法事，有的求財，有的求仕途，也有求平安，但大部分還是為了家人超度。
想起了超度，方荼皺起眉又問：“師傅，京城里是有什么人去世了？”
小和尚搖頭。
見狀方荼只好任人離開，可終究還是心里不踏實，想了想決定去一趟前殿看看，還未靠近前殿就看見了禁衛(wèi)軍的身影。
她頓時眼皮跳了跳，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剛要湊近就被禁衛(wèi)軍給攔住了。
“殿內正在做法事，任何人不得靠近。”禁衛(wèi)軍滿臉兇神惡煞地說。
方荼大著膽子問：“是何人在此做法事？”
禁衛(wèi)軍不語。
見問不出什么，可她心里仍是不安，越想心里越?jīng)]底，索性換了個地方進去，來青云臺好幾個月，對寺廟里早就熟了。
她本就一襲灰色大褂，頭上帶著帽子，看上去和平常的尼姑無異，從偏門口透過里面看。
“方郡主？”打掃的和尚認出了她，將人攔了下來：“皇上在前面做法事，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您快回去吧。”
聽見皇上兩個字，方荼驚訝：“皇上為何人做法事？”
和尚搖頭表示不知。
她陷入了沉思，太上皇和太后健在，宮里若有人逝了那必定鬧得人盡皆知，可現(xiàn)在寺里的和尚都不知給誰做法事。
這就奇怪了。
思來想去也摸不著頭腦。
她想了想起身往回走時又聽和尚與另外一個小和尚閑聊說：“今日皇上在后山?jīng)鐾び鲆娏松虼蠊媚铩?/p>
“沈大姑娘就在里面抄寫經(jīng)書呢。”
聽這話方荼的腳步猛然一頓，抬起頭看向了身后：“你剛才說沈大姑娘也在大殿里面？”
和尚點頭：“這場法事需要一個八字相合的人來抄經(jīng)書，沈大姑娘剛好合適。”
終于，方荼意識到了什么，煞白著臉就要往里闖卻被和尚給攔住：“方郡主，不能擅闖。”
可方荼已經(jīng)聽不見了，避開了和尚的攔截只身往里闖，來到大殿前果然就看見了被圍起來的沈婧。
那一刻，方荼腦子嗡的一下：“住手！快住手！”
她撕扯著聲音喊。
但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誦經(jīng)和木魚聲中。
欲要上前卻被禁衛(wèi)軍快速趕來攔住，按住她的胳膊，方荼拼了命的掙扎：“住手！”
尖銳的叫聲終于傳了過來。
木魚聲停頓。
沈婧手中動作一頓，下意識的抬眸看向角落里的男人。
距做法已經(jīng)一個時辰了，沈婧抄好了五篇紙，被長林取來遞到了朝曦手上，朝曦一字不落地看下來。
“住手！”
門外方荼在吶喊。
朝曦看完經(jīng)書后，倏然起身：“不必停！”
木魚聲起，法事繼續(xù)。
方荼被禁衛(wèi)軍拖拽到了門口處，再抬頭，忽然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多少年不見，一舉一動皆是深刻在腦海里。
猝不及防的見面令她有些難堪。
朝曦擺手。
禁衛(wèi)軍退下。
他目光冷淡的看向她，看著方荼這么急切的樣子，那應該就是知道沈婧的秘密。
一步步走來，在不遠處停下。
兩人四目相對。
一個冷漠淡然，一個倔強糾結。
“你為何要做法事？”方荼站穩(wěn)身后，忽然質問。
她才不信什么八字相合，需要抄寫經(jīng)書的鬼話。
這是兩個人多少年以后再見面的第一句話，沒了往日的情分，只有埋怨，責怪。
朝曦單手繞到后腰處，語氣冷漠得像塊冰：“她就不該回來！”
嘶！
方荼倒吸口涼氣，果然今日的法師就是要送走慶安！
“不，她是我的女兒，你沒有權利這么做！”方荼厲聲質問：“你另娶喬書吟，用盡所有彌補寧安和呈安，我不怨！可慶安也是你女兒，為何你就不能對她寬容些？你難道忘記了，她也是你一手養(yǎng)大的孩子！”
原先的遺憾轉變成了無數(shù)的恨意。
若是旁人恨，她不怪，唯獨朝曦沒這個資格！
朝曦皺起眉頭看向了方荼。
“你躲在外頭幾年不回來，我也不怪，可為何……”方荼捂著心口，字字珠璣，似是要將多年的責怪在此刻全部發(fā)泄出來。
他靜靜聽著。
許久后，問起：“她囚禁寧安的事，你可知道？”
方荼剎那間語噎，而后冷靜下來反問：“錯已釀成，她已知錯，如今寧安已經(jīng)是北梁最尊貴的長公主，人人疼愛，為何就不能給慶安一個恕罪的機會？”
說到這時她也沒了底氣再次質問。
“父女一場，再給她個機會。我愿意用我的命來換她的命。”方荼滿臉祈求：“哪怕是給我留個念想。”
耳邊木魚聲仍在敲。
方荼越發(fā)著急：“你當真這么狠心？我們夫妻一場，你們父女一場，都不能贖罪？”
朝曦看向方荼的眼神越發(fā)不解和淡漠，像是不認識眼前人一樣：“她占了沈姑娘的命，你可有想過沈夫人該多難過？”
方荼一時失語。
緊接著又聽朝曦一字一句地說：“若非沈姑娘無辜，朕！一定會親手處置了她！”
轟隆！
仿佛耳邊炸開了一記悶雷。
令她站不穩(wěn)身子跌坐在地，抬起頭盯著朝曦：“你，你剛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