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民窟。

    骯臟的角落里擠著大量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濟貧院外永遠排著長長的隊伍。

    調(diào)查局探員珀西·阿尼亞斯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從跳蚤市場收購來的二手衣服，沉默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看到一個胡子拉碴、穿著骯臟廉價正服的三十來歲男士走過。

    對方或許曾經(jīng)屬于中產(chǎn)階級，但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或者失業(yè)，就足以擊垮他的家庭，令他破產(chǎn)，成為流浪漢的一員。

    從對方麻木絕望的眼神中，珀西感覺對方或許還欠下了大筆債務(wù)，那是一種……瀕臨深淵的沉默與痛苦。

    ‘可惜……我只是個調(diào)查員，其它的什么也做不了……’

    珀西知道，有的紳士與太太們剛剛破產(chǎn)那會，還會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體面。

    比如男士早出晚歸，假裝自己還有工作，太太們整理身上唯一一套衣物，走路時微抬下巴，維持著一份虛假的高傲，不愿意承認自身跌落階層的殘酷事實。

    然后，冰冷的社會會一步步將他們擊垮。

    因為拖欠薪水被趕出租屋，成為無家可歸者。

    不得不變賣大衣與首飾，到了冬天卻沒有御寒的衣物。

    最后，他們有的死了，有的成為了街頭流浪漢的一員。

    珀西沉默著走過，忽然聽到后面?zhèn)鱽硪宦曋匚锫涞氐穆曇襞c驚呼。

    人群尖叫著散開，令他看到了一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正是剛才擦肩而過的那個。

    他跳樓了……

    沒一會兒，穿著黑色制服的巡警到來，簡單查看了一下，就讓人抬走尸體。

    人群繼續(xù)麻木地移動，忽視了路邊的那一灘血跡。

    珀西默默注視著那一灘暗紅色的血跡，摘下帽子……

    ……

    “我是格拉摩根警署，珀西警探！”

    珀西拿出絕對是真貨的證件，在一名頭發(fā)略微花白的老者面前晃了晃：“你是這里的房東德里昂？”

    “是的，警官先生……”

    德里昂不由摘下帽子，有些緊張地問：“有什么可以為您效勞的？”

    “我找一個人，艾爾蘭奇……他是你的租客？”

    珀西詢問道。

    這是他調(diào)查本杰明案中，排查了大量與杰克接觸的人之后，找到的一條線索。

    “是的，艾爾蘭奇！”德里昂回憶道：“那是一個很有精神的年輕人，來自南德科郡的鄉(xiāng)下，但很勤奮……您知道的，在我們這種地方，能單獨租住一個房間，還不拖欠房租的年輕人并不多……”

    “你有多久沒見到他了？”珀西皺了皺眉頭。

    “兩天？三天……您知道的，我只有到收租的時候，才關(guān)注我的租客在哪里。”德里昂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帶我去他的房間。”珀西直接下了命令。

    他跟著德里昂，來到一幢老舊建筑內(nèi)，路過一個個房間，有時候可以通過門與窗戶，看到其中宛若集體宿舍一般的高低床與地鋪。

    不得不說，相比于寄宿學(xué)校的集體宿舍而言，它顯得更加臟亂不堪。

    “到了。”

    德里昂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從口袋里掏出一串黃銅質(zhì)地的備用鑰匙，打開了一道房門。

    “圣靈啊！”

    旋即，他就被嚇得倒在地上，雙腿蹬著，不斷后退。

    早在德里昂開門的時候，珀西就將手按在了腰間，此時靈活地一閃，掏出左輪，對準了門內(nèi)。

    但門內(nèi)并沒有敵人與怪物，只有一具倒在地上的尸體。

    它屬于一個亞麻色頭發(fā)的年輕男性，正面朝天，瞪大雙眼，一只手僵直著，似乎是直接從床上滾落，想去抓桌子上的水杯。

    “去通知巡警過來。”

    珀西讓房東德里昂去找更多的幫手來，自己警惕心不減，進入了房間。

    “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天……”

    他簡單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危險后，收回了槍械，掃視著房間。

    這個只有十幾平米大的房間狹窄閉塞，一覽無余，除了床與桌子之外，幾乎容不下其它。

    而在床頭，珀西發(fā)現(xiàn)了一本日記本。

    “11月7日，終于到了綠森市，我一定要在這里成為一個體面人……”

    “8日，找到了一份碼頭搬運工作……好累，艾爾蘭奇，要堅持！”

    “15日，被房東趕出家門……我得盡快找到其它租房……”

    “26日，慘遭失業(yè)……”

    “12月13日，我已經(jīng)忘了多久沒寫日記，但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感謝圣靈恩賜，我抽到了進入濟貧院的資格……”

    “16日，在教會濟貧院內(nèi)認識了一個倒霉蛋，他自稱杰克，如果不談女人與賭博，他還算一個可以接受的朋友……”

    “19日，克里斯·托亞教士并不像表面那樣膚淺，他是一位和藹的紳士……”

    “24日，感謝圣靈！克里斯·托亞教士為我介紹了一份工作，在紅玫瑰商行當抄寫員，周薪4先令，這足以令我租下一個單獨的房間了……我終于在這個城市有了一席之地……”

    “新年1月，杰克來找我，他似乎隱藏了什么事情……”

    “2月，我看到的是真的么？難道那才是世界的真相？”

    “3月底，杰克來跟我告別，他自稱要去做一件大事，我感覺他可能想搶銀行，或者報復(fù)之前的雇主……”

    “5月，我生病了，我正在漸漸變得虛弱……”

    ……

    之后的日記越發(fā)模糊，令人看不清楚，也沒有幾篇了。

    “艾爾蘭奇，一個小鎮(zhèn)來的有志青年……因為繁重的工作生病，卻沒有足夠的錢去看醫(yī)生，只能靠自己撐著……然后，終于撐不住了，突然疾病加重而死亡？”

    數(shù)個小時之后，調(diào)查局內(nèi)。

    珀西皺著眉頭，看向面前的驗尸官：“這就是你的結(jié)論，他死于疾病？”

    “是的！”

    驗尸官是一名氣質(zhì)陰冷、身材高大的鷹鉤鼻男子，他頓了頓繼續(xù)道：“不過還有一個消息……這位青年是一位非凡者，應(yīng)該開啟了第一原質(zhì)，因為層次不夠高，所以死亡之后靈性自然溢散，未有凝結(jié)！在低層次原質(zhì)中，自然溢散的比例很大，出現(xiàn)凝結(jié)才是罕見情況……”

    “非凡者……生病死亡？”

    珀西有點想笑，卻笑不出來。

    調(diào)查局的培訓(xùn)令他知道，除了很特殊的幾個職業(yè)之外，低層次的非凡者與普通人并沒多大區(qū)別，被槍擊會死亡、會感到饑餓與疲憊、會生病……

    “這太過荒謬了，我感覺他更可能是被人用疾病相關(guān)的非凡能力滅口！比如那位神秘的導(dǎo)師？”

    珀西冷聲道：“好在，我已經(jīng)找到了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