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若筠那雙溫潤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難以置信的漣漪。
她為李軒授完【浩然正氣訣】前三層心法，前后不過兩天光陰，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年輕人超甲等的悟性評價帶來的驚訝，他就回來了。
“管教習。”
李七玄開口，聲音沉穩(wěn)：“弟子幸不辱命，【浩然正氣訣】已至三層之境。”
他的話語很輕。
但落在管若筠耳中，卻如平地驚雷。
兩天？
三層心法，兩天就跨越了？
這怎么可能！
她深知【浩然正氣訣】的玄奧繁瑣以及修煉之苛刻，乃是清平學院根基心法之一，非大毅力、大悟性者不得其門而入。
一個月修煉到第三層，已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一個月時間，也是她對這個根骨悟性皆是超甲等的李軒的最高期待，期望他能創(chuàng)造奇跡。
可眼前這小子，不但隨手就突破了這份期待，甚至還遠遠甩開。
“展示。”
管若筠強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略顯緊繃。
她需要一個確鑿的證據(jù)。
李七玄頷首。
不見他如何作勢，一股中正平和、煌煌如日的玄氣光焰，便自他體內(nèi)沛然勃發(fā)。
那玄氣并非狂暴洶涌。
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堂皇大氣。
至剛純正。
玄氣在他掌心匯聚，凝而不散，化作一團溫潤的白光。
光芒流轉(zhuǎn)，純凈無瑕，散發(fā)著驅(qū)邪鎮(zhèn)魔的凜然正氣。
其凝練程度，其精純氣息，其蘊含的意境……
赫然正是浩然正氣。
是【浩然正氣訣】第三層圓滿的標志！
管若筠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下意識地向前一步，目光緊緊鎖住那團浩然白光。
“繼，繼續(xù)。”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李七玄依言而行。
玄氣再次運轉(zhuǎn)，白光重現(xiàn)，穩(wěn)定而充沛。
管若筠走近了些，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仿佛怕驚擾了什么，指尖凝聚一縷自己的玄氣，輕輕觸碰那團白光。
嗡……
兩股同源卻不同強度的浩然正氣瞬間產(chǎn)生細微感應。
白光溫順，卻根基扎實無比，毫無虛浮之象。
她的玄氣一觸即收。
心底最后那一絲懷疑，也被徹底碾碎。
一股難以形容的驚濤駭浪，在她平靜多年的心湖中轟然炸開。
是真的！
兩天！
僅僅兩天！
從接觸到掌握，再到第三層圓滿！
這是什么概念？
這已經(jīng)不是天才能夠形容的了……
這是妖孽！
是百年？不，千年都未必能遇得絕世妖孽！
清平學院上一個公認的絕世天才林玄鯨，當年將【浩然正氣訣】修至第三層，用了多久？
一個月零七天！
已是震動整個雪州。
眼前這個李軒，卻只用了兩天！
兩天啊！
管若筠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讓她指尖都有些發(fā)麻。
她經(jīng)過專業(yè)的訓練，一般就算是再震驚的事情，也不會失態(tài)。
此時管若筠卻差點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努力調(diào)動體內(nèi)玄氣平復翻騰的氣血。
必須控制住表情！
不能失態(tài)！
眼前這張年輕平靜的臉龐，背后隱藏的潛力，足以顛覆她對修行的認知。
她用力抿了抿唇，壓下所有外露的震驚，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甚至還帶上了刻意偽裝出來的隨意：“嗯……兩日時間，倒也……唔，倒也不錯，勉強可以入眼。”
話音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評價可笑。
什么叫“勉強可以”？
這分明是驚世駭俗！
但她必須這樣說。
不能讓這小子驕傲自滿。
管若筠迅速轉(zhuǎn)身，走向書架，借此掩飾自己可能泄露的表情，手指看似平穩(wěn)地抽出一卷更加厚重的玉簡，轉(zhuǎn)身遞向李七玄。
“李軒，這是【浩然正氣訣】第四層到第六層的心法。”
她的語調(diào)恢復了些許教習應有的威嚴：“拿去參悟。”
李七玄雙手接過玉簡：“謝管教習。”
玉簡上的紋路古拙大氣，仿佛蘊含著浩然的意志。
管若筠看著他平靜接過玉簡的樣子，心中一動，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若你在六個……在三個月內(nèi)，能修煉到第六層，”
管若筠頓了頓加重語氣，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與誘惑：“我便提前推薦你，晉升為學院的核心弟子，如何？”
三個月！
這是一個管若筠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的期許。
清平學院上一個公認的天才，那個如今身陷囹圄的林玄鯨，當年將【浩然正氣訣】從入門修至第六層，用了足足四個月。
三個月？
管若筠自己都覺得荒謬。
但萬一呢？
萬一這個李軒真的可以帶來更大的奇跡呢？
李七玄微微躬身，神態(tài)恭敬地道：“多謝大教習，弟子一定努力，不負您的期待。”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了辦公室。
步履沉穩(wěn)，背影挺拔。
沒有絲毫少年得志的輕狂。
只有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wěn)。
對于周溫潤、管若筠這樣真正為學院育人、為人族武道傳承嘔心瀝血的教習，李七玄的心中始終存著一份深深的敬意。
辦公室里。
管若筠站在原地，久久地望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板上。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浩然正氣的余韻。
她的心跳依然有些快。
一股復雜情緒在心中交織翻滾。
她希望他成功。
希望他能打破林玄鯨的紀錄，創(chuàng)造新的神話，為沉寂已久的清平學院注入一劑新的活力，證明雪州人族武道圣地底蘊猶在！
可她又隱隱擔心。
怕自己施加的壓力太大，怕這揠苗助長毀了李軒這塊璞玉。
怕這驚人的速度背后，隱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隱患或者難以承受的代價。
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在她多年平靜的教習生涯中，極其罕見。
時光悄然流逝。
又是三日光陰，在修煉中一晃而過。
篤篤篤。
熟悉的敲門聲再次在管若筠的辦公室外響起。
管若筠正在批閱一份學員報告，聞聲筆尖一頓。
是李軒！
他不會又……
這么快？
她的心猛地一跳。
隨即立刻搖頭，強行按下那荒謬的期待。
“進來。”
門被推開。
李七玄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沉穩(wěn)模樣。
管若筠放下筆，抬眼看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修煉遇到難處了？第四層心法玄奧，佶屈聱牙，即便悟性超絕，也需……”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李七玄并未如她預想般開口詢問疑難。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氣息卻悄然變了。
一股比三天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純、更加堂皇正大的玄氣，如同蘇醒的巨龍，自他體內(nèi)緩緩升騰而起。
那玄氣不再是掌心凝聚的白光。
而是如同實質(zhì)的光暈，繚繞在他身周。
光暈越發(fā)熾盛、耀眼。
一層、兩層……
光芒流轉(zhuǎn)，層層疊加。
最終穩(wěn)定地呈現(xiàn)出六層清晰、凝練、渾然一體、浩然無匹的光環(huán)！
嗡！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洗滌過。
塵埃落定。
正氣凜然。
【浩然正氣訣】第六層！
圓融無暇！
管若筠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眼睛死死瞪著那六層浩然光環(huán)，瞳孔放大到極致，嘴巴微張，想要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扼住。
“你……這……”
她的聲音干澀而顫抖。
僅僅吐出了兩個字，就再也發(fā)不出任何完整的音節(jié)。
大腦仿佛宕機。
三天？
三層心法！
從第三層到第六層！
這突破的不是境界壁壘。
而是她認知的壁壘！
三天三層！
加上之前的兩天三層……
五天！
從浩然正氣訣入門直抵第六層圓滿之境！
這已經(jīng)不是奇跡！
這是神跡！
管若筠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去。
背對著李七玄，看向窗外。
窗外是學院郁郁蔥蔥的景致。
可她似乎什么都看不見，眼前只有那璀璨奪目的六層光環(huán)在瘋狂閃爍。
她用力地吸氣，呼氣。
胸膛劇烈起伏。
雙手緊緊攥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不行！
絕對不能失態(tài)！
絕對不能讓李軒看到自己的失態(tài)！
大教習的威嚴必須維持！
她拼命地調(diào)整面部肌肉，試圖壓下那無法控制的震驚、狂喜、茫然交織的復雜表情。
然而，失敗了。
臉上的肌肉似乎已經(jīng)不聽使喚。
管若筠抬起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揉搓著自己的臉頰，試圖用物理的方式讓自己清醒過來，讓表情恢復正常。
一次，兩次……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她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手掌揉搓臉頰的細微聲響。
時間仿佛凝固了很久。
許久。
她才終于緩緩放下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僵硬和顫抖。
“嗯，看來你天賦的確……不錯。”
“三日就到了第六層。”
“你這樣的天賦，大概能在菁英弟子中排……中等……”
話剛說了一半。
她就感覺自己的臉頰再次不受控制地發(fā)燙發(fā)脹。
中等？
哪個中等菁英弟子能在五天內(nèi)把浩然正氣訣練到第六層？
她自己當年花了多久？
一年半！
管若筠只覺得臉皮火辣辣的，后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最終強行終止了這個讓自己都臉紅的話題：“明日！帶你去晉升精英弟子！”
她語速極快，想要盡快結(jié)束這場面。
“你且去準備吧！”
她揮了揮手，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李軒趕出辦公室，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維持的最后一點表情管理會徹底崩盤。
李七玄微微躬身，并未在意她那句中等的評價。
“是，管教習。”
他轉(zhuǎn)身欲走，卻又停了下來。
“教習，那第六層之后的修煉心法……”
管若筠擺擺手，道：“不用心急，等你明日順利晉升為菁英弟子，后續(xù)直達第十二層的心法，學院自會一并授予你！”
“是，弟子告退。”
李七玄再次行禮。
這一次，他終于轉(zhuǎn)身離開了。
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管若筠一個人。
確認李七玄走遠后，她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掉了所有力氣，踉蹌一步，扶住了桌沿。
然后，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害怕。
是激動！
是撿到稀世珍寶的巨大震撼與興奮！
她扶著桌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越來越大，露出一口白牙，無聲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驚喜。
“五天……第六層……”
“千年不遇！”
“絕對是千年不遇的奇才！”
“撿到寶了！哈哈哈，撿到驚天巨寶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顫音。
但隨即，一絲理性的擔憂又浮上心頭。
這小子修煉速度快得太過匪夷所思了。
派去調(diào)查他身世背景的人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回……
如此驚世駭俗的天賦……會不會有什么不妥？
會不會藏著什么秘密？
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中盤旋了一瞬，下一刻就被她強行驅(qū)散了。
“能夠?qū)ⅰ竞迫徽龤庠E】修煉到如此精深境界，并且是第六層圓滿，其心性，其本質(zhì)，必然是至純至正，胸懷浩然之氣！”
“絕不會是什么奸邪之輩！”
“倒也無需擔心！”
想到這里，管若筠猛地直起身。
她拳頭緊握，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狂熱與決絕光芒。
“決定了！”
“就在李軒身上……梭哈了！”
“傾盡我所有的資源和人脈，一定要助他騰飛！清平學院的未來……人族武道的希望……或許……”
……
……
單人宿舍內(nèi)。
門窗緊閉。
李七玄盤膝而坐。
周身繚繞著精純、浩大、散發(fā)著玉石般溫潤光澤的玄氣。
正是【浩然正氣訣】修煉到第六層的標志。
然而，他的眼底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暗金色流光在閃爍涌動。
他心念微動。
那堂皇浩然的玄氣瞬間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內(nèi)斂、更加凝練、仿佛蘊含著無窮戰(zhàn)意與不屈意志的暗金色玄氣在經(jīng)脈中奔涌。
斗戰(zhàn)玄氣！
神之體凝練的本源玄氣！
他細細體悟著兩種玄氣的差異與聯(lián)系，漸漸地，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果然……”
“這斗戰(zhàn)玄氣，妙用無窮。”
他清晰地感知到，斗戰(zhàn)玄氣不僅自身威力絕倫，更具有一種超乎想象的兼容性和同化力，不僅能輕易地吸收、融合浩然正氣的力量，壯大自身本源，更能完美地模擬、轉(zhuǎn)化為浩然正氣的形態(tài)與氣息！
心念再動。
洶涌的暗金色斗戰(zhàn)玄氣如同溫柔的流水，迅速褪去自身的鋒芒與戰(zhàn)意，顏色變得溫潤如玉，氣息轉(zhuǎn)為中正平和，堂皇大氣。
剎那間。
一身雄渾無匹的力量，盡數(shù)化作了精純無比的第六層浩然正氣！
絲絲縷縷，圓融無瑕。
李七玄輕輕吐出一口氣，心神徹底放松。
“這下，萬無一失了。”
“即便是武王頂級強者當面，以神識細細探查，也絕無可能，窺破分毫破綻！”
“明日成為菁英弟子板上釘釘。”
“下一步目標，便是核心弟子！”
“成為核心弟子，便有機會進入后山碑林修煉。”
“而后山碑林距離囚禁姐夫的石林地牢，僅一步之遙，到時候，與姐夫相見，探尋武帝之眸的真相，便容易得多了。””……”
李七玄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此番潛入清平學院，比預想中順利太多。”
他腦中閃過管若筠那強自鎮(zhèn)定卻難掩震驚的面容，還有其他幾位如周溫潤這樣一直都真心傳授他基礎(chǔ)課程、解答疑難的學院教習，心中涌起一陣暖意。
“皆因這學院之中，終究有那么一批人……”
“真正以人族武道傳承為念。”
“以教書育人為責。”
“以培養(yǎng)后輩天才為本心。”
“可見清平學院這雪州武道圣地縱然有些許腐朽之處……”
“但其核心，依然蘊藏著光明的人族武道火炬。”
“有朝一日，清平學院絕對可以更好。”
……
……
翌日清晨。
旭日初升。
清平學院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晨靄之中，古老而肅穆。
管若筠早早便等在李七玄宿舍外。
她的神情已經(jīng)徹底恢復了往日的沉靜與從容，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只是看向李七玄時，眼底深處那抹灼熱的光芒，依舊難以完全掩蓋。
“隨我來。”
管若筠沒有多余的寒暄，轉(zhuǎn)身在前引路，步履沉穩(wěn)有力。
李七玄默默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晨曦微光中的學院大道，越過古樸的講堂樓宇，繞過霧氣氤氳的演武場，一路向內(nèi)，向著學院最深處，那片象征著更高權(quán)限與核心秘密的區(qū)域走去。
周圍的景色越發(fā)幽深。
空氣中彌漫的古樸道韻也越發(fā)濃郁。
最終。
一座巍峨厚重，散發(fā)著無盡威嚴氣息的巨大樓閣，出現(xiàn)在前方視線中。
樓閣通體由一種深青色的巨石壘砌而成，歷經(jīng)歲月滄桑，表面布滿玄奧古樸的符文烙印。
樓門上方。
一塊巨大的黑底金漆牌匾高高懸掛。
三個鐵畫銀鉤、筆力萬鈞、仿佛蘊含著無盡武道意志的大字，映入眼簾——
武德樓！
這里，便是清平學院核心弟子之下，所有學員晉升更高層級必須經(jīng)歷的試煉與考核之地。
也是李七玄踏上清平學院更高舞臺的第一步。
管若筠在樓前十丈外停下腳步。
她轉(zhuǎn)身看向李七玄，目光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期許：“便是此地了，今日，你必將在這里閃耀光輝，揚名整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