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宇深是聽說過張合歡旳，握住張合歡的手道：“合歡仔！我聽徐柯提起過你。”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和徐柯這對老搭檔過去的那點芥蒂也冰釋前嫌了，現在大家都將發展中心轉向了內地，吳宇深在這方面比徐柯還要先行一步，只不過他在適應內地市場方面不如老怪了。

    徐老怪這幾年作品不斷，儼然迎來了創作生涯的第二個高峰，而吳宇深重返華語影壇之后，只拍了一部《赤壁》。

    張合歡恭敬道：“吳導的作品我特別喜歡，可以說我是看著您的電影長大的。”

    吳宇深笑道：“這句話就證明我老了，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了。”

    郭凱歌道：“吳導，我這位小兄弟外形演技都是一級棒，比起當年的發哥也不遑多讓。”

    吳宇深笑瞇瞇打量著張合歡道：“我看過你的作品，發仔在你這個年紀可不如你英俊。”沒說張合歡的演技超過發仔，但是肯定了張合歡的顏值。

    自從《赤壁》之后，吳宇深和昔日的愛將發仔之間產生了裂痕，后者將利益看得太重，關鍵時刻的退出，險些讓吳宇深的心血之作折戟沉沙，如果不是偉仔拔刀相助，吳宇深在《赤壁》這部電影上就會栽一個大跟頭。

    張合歡道：“吳導最近在拍什么大作？”他其實心中明白，吳導這部《太平輪》投資巨大，前前后后籌備六年，投資四億之多，可上映之后大虧特虧，也是因為這部電影吳宇深基本上告別了影壇。

    花無千日紅，就算吳宇深這樣的大導演也要面臨創作力枯竭的現實。

    吳宇深道：“太平輪。”

    郭凱歌從吳宇深的表情就猜到這部電影的進展并不順利：“拍攝還順利嗎？”

    吳宇深道：“預算可能要超支，這部電影的制作難度比我當初預想中還要大。”

    郭凱歌在《太平輪》的投資份額并不大，既便如此也有五千萬，當初這部電影的預算是兩億，后來說三億打不住，現在看來十有八九要超過四億了，郭凱歌心中有種不祥之兆，四億投資的電影，至少十二億的票房才能保本。

    吳宇深道：“小郭，這部電影我本來計劃是一集, 可現在大家給我的建議是分成上下兩部, 做成《赤壁》那樣的模式。”

    郭凱歌點了點頭, 這件事他知道，不久之前，幾大投資人在京城開了一次內部會議, 主要是討論《太平輪》的投資問題，現在的市場環境下, 雖然出現了多部破十億的電影, 可誰也無法保證《太平輪》能夠破十億, 即便是破了十億，他們的投資也只不過堪堪收回成本。

    所以出品方也是主要的投資方小馬影業的董事長李銘提議將這部巨制拆分成上下兩集, 這樣一來每部電影的成本可以減半，分成兩次上映，收割兩次票房, 如果每部可以做到六億票房那么就能保本, 電影市場這么大, 只要電影品質過得去, 宣發跟上，六億票房應該不難。

    從吳宇深個人出發, 他是不想將這部電影拆分成上下兩部的，《太平輪》和《赤壁》不同，后者取材于三國, 故事家喻戶曉，可《太平輪》的故事很少有人知道, 整部電影是一個整體，如果從中分成兩部, 會產生很強的割裂感，進而影響到觀影感受。

    吳宇深這次來見郭凱歌也是要談這個問題, 郭凱歌雖然非常同情他承受的資本壓力，但是投資商謀求回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太平輪》巨大的投資已經讓電影的風險越來越高，小馬影業的李銘也是他的好朋友，兩人私下喝酒的時候，李銘就坦誠過，有些后悔做這個項目了。

    這兩年市場的風向正在改變, 大場面大制作不再像過去那么吃香，觀眾不是一聽大片就盲目買票，現在的觀眾更喜歡輕松幽默的題材，根據市場分析, 現在的觀眾平時生活壓力已經夠大，他們去電影院里更希望酣暢淋漓地笑上一場，放松身心，而不是去影院接受兩個小時的說教。

    郭凱歌答應吳宇深自己會幫忙斡旋一下，本想留吳宇深一起共進午餐，可吳宇深還有約在先，《太平輪》的一位主演，韓國知性美女宋惠喬請他吃飯。

    吳宇深離去之后，郭凱歌嘆了口氣道：“四個億！《太平輪》的投資開創國產電影先河了。”

    張合歡道：“其實電影沒必要請那么多明星，光片酬一個億都打不住。”

    郭凱歌道：“吳導的情懷之作。”

    張合歡笑道：“人們最常干得事情就是為情懷埋單。”

    郭凱歌道：“大吉大利，電影還沒上映呢，你小子就說這種話，要是讓李銘聽到非得氣死不可。”

    張合歡心中暗忖，小馬影業的董事長在太平輪上映之后不久就突發心臟病離世，后來都說他的悲劇和這部電影巨虧有關，雖然只是傳聞, 可肯定《太平輪》的失利對他的心理造成了深重的打擊。

    張合歡笑道：“我收回剛才的話, 祝《太平輪》票房大賣。”

    郭凱歌道：“歡子, 你是這方面的行家, 現在出品方堅持要把《太平輪》拆分成上下兩部, 你覺得這個辦法怎么樣？”

    “別人的事情，我不方便發表意見吧。”

    “說吧，我們奇異視頻也投了五千萬，你就當幫我。”

    張合歡點了點頭：“郭哥，那我就隨便說兩句，不對的地方您也別當回事兒。”

    “說吧。”

    “《太平輪》這部電影我不看好，分成上下兩部，雖然表面上看成本減半了，但是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如果上部口碑不行，下部還有人去看嗎？”

    郭凱歌其實也擔心這個問題，如果上部的票房不及預期，口碑也不行，那么下部還有哪個觀眾會傻到上第二回當？

    張合歡道：“吳導的這部情懷之作，是想拍成本土版的《泰坦尼克號》，家國情仇，災難、愛情、戰爭多種因素全都融合在其中，越是這樣的電影越難掌控。”

    郭凱歌道：“因素多了面對的觀眾群體不也就更大了嗎？”這一點他有些想不透。

    張合歡搖了搖頭道：“這都是創作者的想法，一部電影通常兩個小時，導演想在這兩個小時內盡可能塞進去精彩的看點，但是通常會忽略了觀眾的體驗。電影里面呈現的因素越多，觀眾需要接受的東西也就越多，本來是過來放松的，結果你強行塞給觀眾那么多東西，搞得觀眾特別累。對多數觀眾來說，電影只有兩種，好看的，不好看的。”

    郭凱歌認為這句話說得很對。

    張合歡道：“如果咱們回頭去看看吳導過去的電影，他比較賣座的電影基本上都是簡單粗暴爽快的，他每次想玩情懷基本上票房都遭遇滑鐵盧。”

    郭凱歌回想了一下，吳宇深的《喋血街頭》是情懷之作，也是群星薈萃的好電影，可票房撲街，《風語者》也是他的情懷之作，結果在好萊塢撲街，讓好萊塢的片商將他視為票房毒藥，難道這次又輪到《太平輪》了？早知道這樣，自己就不該投這部電影，心情突然就不好了，五千萬搞不好要血本無歸。

    張合歡道：“《泰坦尼克號》也不過抓住了兩個因素，愛情和災難，《泰坦尼克號》的成功和兩位演員是分不開的，《太平輪》的演員陣容貌似很強大，可仔細一看沒有一個能撐起票房的。”

    郭凱歌道：“張紫衣、金成武、黃瀟銘、宋惠喬，佟大衛、長野亞美，這陣容不差吧。”

    張合歡笑道：“張紫衣詐捐的影響還在，就算沒這回事，她也沒有撐票房的能力，金成武所有的賣座影片基本上都是二番三番，至于后面幾個就更不用說了，像教主這類演員你說他不紅吧，可整天新聞報道不少，你說他有什么代表作？還真想不出來，宣稱粉絲眾多，可他那幫教眾舍得買票支持的沒幾個，他演技咱們姑且不說，臺詞功底就不過關。”

    郭凱歌笑了起來，張合歡說得都是實話，可笑過之后馬上就犯起了愁，這幫演員拉不起票房，吳宇深也不是當年的那個票房靈藥，看來這部《太平輪》很大可能要撲。

    如果電影尚未開拍，郭凱歌大可現在退出，但是電影拍攝過半，快三個億都投進去了，現在退損失更大。

    郭凱歌道：“歡子，照你這么說，《太平輪》必虧無疑了？”

    張合歡道：“也未必吧，真正燒錢的都是沉船戲和戰爭戲，演員并不重要。”他看過這部電影，這部電影演技最為拉胯的依然是黃瀟銘，宋惠喬的表現也不好，按照張合歡的看法，完全可以將他們兩人那條線從電影剪掉，如果少了他們，這部電影的敘事會更為清晰。

    郭凱歌道：“你的意思是重拍？”

    張合歡笑道：“我可沒說。”吳宇深籌備六年的心血之作，最后的結局是極其慘淡的，張合歡只是將自己的觀點說了出來，他并沒有想到今天的這番話竟然造成了還未啟航的《太平輪》就遭遇了一場巨大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