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娘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我見過你，在相國寺的廟會上。”
李南柯微微一笑，露出兩個小巧的酒窩。
“夫人記得沒錯，我們確實在相國寺廟會上見過，我是李南柯?！?/p>
白三娘眸光微閃。
剛才隔壁的情形她聽了個七七八八，也已經知道了李南柯的身份。
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卻能讓皇帝親自下旨冊封為縣主，可見她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小孩子。
白三娘淡淡打量著李南柯，隨后走到角落里的稻草堆上隨意一坐。
“我和你......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么可以聊的，你為什么要見我？”
李南柯徑直走到對面，在白三娘面前盤腿一坐。
兩只小手隨意地垂放在膝蓋上，亮晶晶的眸子看著白三娘，并沒有因為她的話而露出絲毫的退縮。
反而開門見山道：“我應該恨你的，畢竟是你讓我祖母痛苦了這么多年?！?/p>
白三娘撇撇嘴，不以為然。
“那是你祖母自己無用，栓不住男人的心，和我有什么關系？”
李南柯氣呼呼地鼓了鼓臉頰。
“我今天不是來和你討論對錯，分析誰的責任的。”
“那你是來做什么的？就告訴我你恨我？你們全家都恨我？呵，你覺得我會在乎？”
李南柯搖搖頭，單手支在膝蓋上，托著腮，臉上浮現一抹好奇。
“我就是想來好好看你一眼，好奇怎么會有娘親舍得拋棄剛出生的孩子。
你其實一點都不心疼李耀吧？”
白三娘臉色微變。
“你個小黃毛丫頭懂什么？當年我是迫不得已才將耀兒丟下的。”
李南柯學著她剛才的樣子，不以為然。
“不管是為了什么，總之都是把孩子丟下了，你這些年來沒有陪在李耀身邊。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以為他是真心認下你嗎？
就剛才在隔壁，他還跪下哭著求我爹爹，向我爹爹懺悔，說只要救了他，以后他會把我祖母當成親生母親一般孝順?！?/p>
李南柯的聲音脆脆的，在整個牢房里回蕩著。
“他求情的時候，可是一點都沒考慮你這個親生母親呢。”
她朝著白三娘做了個鬼臉，嘲笑道：“你二十幾年對他不管不問，突然冒出來，你覺得他為什么肯全心全意認下你？”
白三娘瞳孔微縮，呼吸也變得急促了兩分。
脫口而出道：“誰說我對他不管不問了，我明明每年都......”
白三娘說到一半，聲音忽然頓住，瞇著眼打量著李南柯。
隨即冷笑，“你這個小丫頭，原來是來套我的話？險些就被你這個小丫頭騙了?！?/p>
李南柯眨了眨眼。
“不是已經套出來了？你剛才是想說你每年都和李永鋒有聯系吧？”
白三娘沒料到李南柯竟然如此敏銳，她明明只說了每年兩個字，李南柯卻猜測到了后面的內容。
她冷哼，“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以為把我們抓到這兒，你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呵，你們不過就是運氣好，沒有被煙花炸死而已，不然哪里輪到你一個小丫頭在我面前得意揚揚？”
李南柯兩只小手一攤。
“哎呀，運氣好也沒辦法，等你什么時候也有這樣的運氣了，再來我們面前得意揚揚吧。”
“你.....”
白三娘氣得胸脯直顫，似乎沒料到李南柯一個小丫頭說話竟然如此氣人。
李永鋒怎么會有這樣的孫女？
“我不與你一個小丫頭片子一樣見識。”
白三娘冷冷瞪了她一眼，轉身對著墻壁，不再看李南柯。
李南柯也并不生氣，爬起來拍了拍身上沾的稻草，笑瞇瞇地走了。
李慕一直在地牢門口探頭探腦，看到她平安出來，連忙松了口氣。
他本來是想陪著一起進去的，可李南柯不讓他進去。
“你總算出來了，她沒把你怎么樣吧？”
李慕上下打量著自家閨女，眼底滿是關切。
李南柯搖搖頭。
“她身上拴著鐵鏈子呢，傷不到我的?！?/p>
“爹爹，咱們回家吧。”
李慕這才放下心來，向大理寺卿道謝告辭。
走出大理寺，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層里，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裹挾著冷風往人脖子里鉆。
李慕鎖著脖子，一邊幫李南柯帶好兜帽，一把將她抱上了馬車。
車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李慕這才好奇地詢問，“閨女你剛才問那白氏什么了？怎么半天才出來？”
李南柯不答反問。
“爹爹，你剛才有沒有察覺到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的地方？哪里？”
李慕一臉茫然。
李南柯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爹爹你覺得李永鋒是個貪生怕死的人嗎？”
李慕想了想，點頭。
“是！他若不貪生怕死，當年就應該義無反顧地奔赴心上人，哪怕是絕食，跳崖這些手段都用上。
就不會窩窩囊囊屈服娶了你祖母，還將一切責任全推到你祖母身上。
說到底，他就是個懦弱又自私的人?！?/p>
李南柯十分贊同自家爹爹的話。
“既然他貪生怕死，為什么他被陛下判了斬首，卻不害怕呢？還有心力與爹爹爭論不休？”
李慕驚訝地張大了嘴，呆愣片刻，忽然兩只手猛然一拍。
“是啊，可兒你不說我還不覺得有問題，他被判處斬首，隨時都要掉腦袋，以他的性子，此刻應該恐慌害怕。
對，就像李耀那樣，對四周一切都提不起興趣，一心只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只求活著。
這才像快要死了的人，李永峰那樣，就好像......”
李南柯接口。
“就好像他篤定自己死不了，所以才有心情與父親爭論！
所以我就想去白氏那邊看看，試探一番。”
李慕認真想了想，越想越覺得李南柯說得有道理。
“試探的結果如何？你發現了什么？”
李南柯，“白氏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李永峰和李耀?！?/p>
李慕瞪圓了眼睛。
“一個是她的老......”
他本來想說老相好，又覺得這三個字不該在自家閨女面前說。
話鋒拐了一下，接著道：“老相識，李耀又是她的親生兒子，她竟然絲毫不擔心。
要么是她對他們根本沒有感情，要么就是她也篤定他們死不了。”
李慕下了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