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長菁大聲地說完，眼圈又紅起來。
再苦，能比得上在鄉(xiāng)下那種日子苦么。
何況，苦不是艱苦的日子，而是……她快要被逼死了。
大伯娘一看她這樣，眼圈也跟著紅了，她連忙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程長菁。
“不哭不哭，我的傻閨女，你遇到事兒，怎么不和家里人說呢？現(xiàn)在好了，回家了，一切都好了。你有工作了，以后就在媽身邊，哪也不去！”
娘倆緊緊抱在一起，程長菁把臉埋在母親的肩窩，壓抑許久的委屈和后怕。
母女兩哭了一會兒，大伯娘眼角還掛著淚珠，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
很快，濃郁的肉香和燉湯的鮮味就飄了出來。
那是屬于家的味道，安穩(wěn)踏實(shí)。
飯桌上，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程長冬嘴里塞滿了紅燒肉，還在不停地給程長菁夾菜。
大伯頻頻舉杯，雖然杯里是水，但那份喜悅溢于言表。
大伯娘看著女兒明顯消瘦的臉頰，心疼得不行，一個勁兒勸她多吃點(diǎn)。
程長菁大口吃著飯菜，眼眶卻一次次發(fā)熱。
真好，回家真好。
下午，程大伯帶著程長菁去了機(jī)械廠。
武廠長親自吩咐的事，入職辦的很順利，程長菁拿著入職表格讓她填寫。
填完表格，程長菁拿到入職通知，三天后，就可以來正式上班，她才真正有了實(shí)感。
她不是在做夢，她真的留下來了。
回到家里，程長菁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她快步走到程月寧身邊，緊緊握住了程月寧的手。
“月寧，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喜悅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程月寧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姐，我們是姐妹，說這些就見外了。”
積壓了太久的恐懼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程長菁再也控制不住，握著程月寧的手，放聲大哭起來。
程月寧靜靜地等她哭著，讓她把所有的情緒都發(fā)泄出來。
哭夠了，程長菁才慢慢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村里批假的時候，支書找我談話了，希望我嫁給他兒子，留在他家。他說，讓我回來老實(shí)點(diǎn)，不該說的話別亂說。”
她的身體微微發(fā)抖著，“他們說，就算我說了，家里離那么遠(yuǎn)，也幫不了我。我的關(guān)系還在村里攥著，跑不掉……”
說到這里，她哽住了聲，臉色也慘白。
聽到她有工作可以留城里了，一高興把這件事給忘了。
她就算有工作，關(guān)系轉(zhuǎn)不回來，不還是一樣……
一想到那些威脅，程長菁就覺得一陣陣發(fā)冷。那種無力反抗，只能任人拿捏的絕望感，幾乎又將她吞噬。
忽然，她手上一暖，她的手被程月寧雙手捂緊。
她看著程長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姐，都過去了。你現(xiàn)在回家了，有工作了，就在爸媽身邊。這里是家，沒人能再欺負(fù)你，沒人能再威脅你。”
“我在機(jī)械廠的關(guān)系還挺硬，就算檔案暫時轉(zhuǎn)不過來，也不影響你先在廠里上班。”
程月寧思索著，萬一朱莊村那邊真的不肯放人，她可以用什么技術(shù)，找顧庭樾談判，讓他幫忙，把長菁姐的關(guān)系強(qiáng)行轉(zhuǎn)回來。
她自已都沒發(fā)現(xiàn)，自已的語氣，是不同于前世的強(qiáng)硬。
程長菁抬起淚水漣漣的眼眸，打量著眼前的堂妹。
月寧明明比自己小了兩歲。
記憶里，月寧總是那么安安靜靜的，性子柔順溫和，醉心于研究，性格需要有些木訥。
可現(xiàn)在的月寧，眼神清澈明亮，大方從容，好像什么都難不倒她。
“月寧，你好像……真的變了很多。”
程月寧聞言，嘴角輕輕彎起，重來一世，當(dāng)然活出不一樣的人生，也不能讓自已的家人受一點(diǎn)委屈。
她會努力爭取自己該得的，掃平對自己不公平的！
此時，軍區(qū)外的招待所。
宋母披著外套，到一樓去接電話。
她以為是家里催她回去，她拿起電話就說，“別催了，我過兩天就回。”
“嫂子。我，宋柱生。”
宋母愣了一下，“啊，村長啊，找我啥事兒？是想找我從市里帶東西不？”
“那倒不是，我想問個事兒……咱家時律，要跟那個程月寧結(jié)婚了？這……這咋沒聽你們說一聲呢？”
宋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起腳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你說啥？！誰跟你說的瞎話！哪個爛舌頭的胡吣！我兒子堂堂一個團(tuán)長，多少好姑娘排著隊等著！娶誰不好，娶那個爹死娘死哥也死的掃……”
她的話猛地壓住，左右看看，就算沒人也改了口。
“結(jié)婚？結(jié)什么婚！誰會娶那個孤女！”
宋母想到她被程月寧折騰進(jìn)委員會受了一宿的罪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通紅！
“我們跟她早就掰了！分得干干凈凈！哪個不長眼的亂傳！等我回村，非扒了她的皮！”
電話那頭的村長宋村生聽她這吼聲，嘖了一聲。
“沒人亂說，就是有人打聽到這里，說時律有沒有娶一個叫程月寧的同志。”
然后他又對旁邊的人說了一聲，“這是宋團(tuán)長他娘，她說宋團(tuán)長沒娶程月寧。”
宋母剛想問這是誰啊，就聽電話里傳來另一個粗嘎的男聲，充滿了憤怒。
“他娘的！程家那個小娘皮！居然敢騙老子！”
宋母聽到有人罵程家小娘皮，就來了興趣，“咋回事？誰在那邊罵？騙啥了？”
宋村長簡單說了一下，“是百十里外的朱莊村，有個知青叫程長菁，聽說，她是時律之前那個對象，程月寧的堂姐。她前兩天請假回城，說是她堂妹要結(jié)婚了。程長菁她對象感覺不對，就打聽過來。”
知青下鄉(xiāng)和村里人結(jié)婚再跑的有很多，這隔了幾百里的路程，也不好找回來。何況，兩人只是處對象，還沒結(jié)婚。
宋母聽了眼睛一亮，連忙大聲說道：“他們是不是要找那個程什么菁的，還有程月寧啊？我知道他們在哪！他們要不要來抓他們？我可以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