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高中在圍著東川中學的球門狂轟濫炸了一段時間之后，終于放慢了節奏，面對東川中學球員們堵槍眼式的防守，他們也沒什么更好的辦法。陳星佚也遭到了東川中學球員的嚴密防守……這么下去的話，恐怕這場比賽真要奔著點球決戰去了……”

    解說員說道。

    “我想很多人在賽前肯定都沒想到這一點，尤其是在上半場曙光高中連進兩球之后都沒想到比賽竟然還會有打點球的時候。大家都只覺得曙光高中贏定了……不得不說，東川中學的頑強給我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對于他們來說，只要能打進點球決戰，先不管能不能贏，他們也都已經是勝利者了……”

    電視機前，有東川中學的學生聽到解說說這么說，并不高興，反而皺起眉頭：“怎么聽著這么不吉利呢？”

    他旁邊一個平時并不看球的女生好奇地問：“解說員不是在夸獎校隊嗎？為什么會覺得不好呢？”

    “聽起來是夸獎沒錯，但是這種夸獎背后隱藏的含義其實是瞧不起我們……”男生為他的同桌解釋道。

    只是女生依然不理解：“我不懂……”

    男生張開嘴，卻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了。

    就在這時，坐在他們后面的宋嘉佳冒了出來：“哎呀，有什么不懂的？當我突然聽到大家都在說一個人的好話時，我第一反應一定是這人是不是死了！”

    “啊？”女生回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宋嘉佳。

    “死者為大，人都死了當然只有好話。悼詞里不都是這樣嗎？所以這解說員是在念悼詞呢！”宋嘉佳指著投影幕布說道。

    “誒對，就是這個意思。宋胖子還是你說的通俗易懂！”之前那個男生拍了一下桌子。“什么叫‘已經是勝利者’了？不就是安慰我們嗎？說白了就是‘雖敗猶榮’！”

    女生也明白了過來，她皺起眉頭：“雖敗猶榮不好嗎？大家都盡力了，其實拿個亞軍也不錯吧？”

    “如果是比賽剛開始我們就落后三個球，那我可能也會覺得拿亞軍不錯。不過那歸根結底其實只是自我安慰。現在比賽打到這份兒上，我們落后兩個球都追了回來，再說拿個亞軍……反正我接受不了。”她的同桌男生搖頭道。

    “我也不能接受。”宋嘉佳點頭。“哪怕對手是衛冕冠軍，我也不接受。”

    女同學看著兩個倔強的男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只能重新把目光投向比賽直播。

    她本來視線想要安慰兩個同學的，想讓他們不要太糾結于此，但現在看來，他們和自己的想法并不一樣。

    ※※※

    請假在家的黎志群不知道是第幾次向墻上的掛鐘投去目光了。

    他沒有去上學，而是留在家中。

    知道今天學校要組織大家看比賽，為校隊加油，他就打定主意要請假不去了。

    他不愿意給自己討厭的人加油，哪怕這個人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小丑了，但要讓他低頭他心里還是會很膈應。

    更不要說那個宋胖子還可能會找自己的麻煩。

    所以為了眼不見心不煩，干脆請假不去。

    為了讓自己的父母相信他是真的生病，而不是裝病，他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故意把窗戶打開，還不蓋被子。就這么在初春的寒夜中睡了一晚上后，他成功把自己凍感冒了。

    今天早上起床讓媽媽給量了體溫，三十九點三度，發燒無疑。

    盡管整個人都被燒得迷迷糊糊，但最起碼他不用去學校了，可喜可賀。

    在家睡了大半天之后，到下午終于恢復了一點精神，他從床上起來，用微波爐熱了媽媽留下的皮蛋瘦肉粥吃過，又吃了藥后，就蜷在沙發中玩手機。

    但隨著那個時間的臨近，他發現自己無法專注在手機上。

    總是會瞥向墻上的掛鐘。

    在四點鐘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知道比賽已經開始了。

    四點半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想著上半場要結束了。

    五點鐘，決賽下半場已經開始。

    五點十五，距離全場比賽結束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

    不知道場上比分是什么樣的……

    想來東川中學應該是很難戰勝曙光高中的，畢竟那可是擁有陳星佚的曙光高中！

    要是這都能夠被東川中學擊敗，那陳星佚和曙光高中豈不是浪得虛名？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鐘，五點二十五。

    距離比賽結束還有大約五分鐘。

    黎志群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決定去打開電視，看一看結果。

    他想看看胡萊在輸掉比賽之后臉上痛苦沮喪的表情，這對病中的他來說，是唯一的安慰了。要不然他干嘛把自己折騰的感冒發燒，渾身無力？

    想到這里，他從沙發上起身，找到電視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并且很快找到首都衛視。

    剛剛換好臺，黎志群就看到身穿黃色球衣的東川中學正在向曙光高中的禁區發起攻勢。

    電視屏幕左上角顯示著現在的時間和比分。

    他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全場比賽第七十四分鐘，比分2:2……

    2:2！

    東川中學和衛冕冠軍曙光高中竟然打了個平手！

    黎志群抬手揉揉眼，他以為自己被燒花了眼。

    可就算他把眼睛都給搓紅了，那比分都沒變化過。

    東川中學確實和曙光高中打成了2:2。

    他呆呆站在電視機前。

    電視機里，解說員正說著：“……東川中學發動了進攻，但不管是沈聿林還是胡萊，兩個人都被曙光高中的后衛緊緊盯著，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名曙光高中的球員，很難拿到球。夏小宇也是如此……看起來雖然曙光高中放慢了節奏，讓出了一定的空間，也并不代表東川中學就能輕易打到他們的禁區前沿……”

    ※※※

    陳銳腳下控著足球，卻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中——他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個球。

    往常他總是會把足球傳給夏小宇，但夏小宇身邊有一名曙光高中的球員，他不敢傳過去。

    至于沈聿林和胡萊，兩個人距離他那么遠，就更不可能傳球了。

    他這么一猶豫，曙光高中的中場球員鄭前逼了上來。

    陳銳怕丟球，只能轉身護住足球，但這也讓他背對進攻方向，根本無法發動進攻了。

    中后衛毛曉見狀，連忙沖上去，對陳銳喊道：“把球給我！”

    陳銳聽到毛曉的招呼之后，連忙把足球傳了過去——他就這點好，從不會心存賣弄之意，老老實實只做自己的工作，多余的事情一丁點都不干。

    毛曉接球之后，也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情況。

    確實不太好搞。

    每個人都被對方盯死了，位置也固定住了，曙光高中防守起來很容易。

    于是他把足球橫著傳給了嚴炎。

    嚴炎沒停球，而是直接轉移到右邊后衛王俊超的腳下——他自從被陳星佚搶斷了一次造成丟球后，就格外注意這種事情，絕對不會拿著球再去觀察。

    王俊超在邊路拿球后把足球傳給上來接應自己的夏小宇，然后自己往前插，想要和夏小宇打個二過一撞墻配合。

    可是無論是他還是夏小宇，身邊都始終跟著曙光高中的球員，這個配合很難打的起來。

    夏小宇倒是嘗試轉身自己帶球突破，卻被費沂擋住，還差點丟了球，要不是他腳下反應快又把足球給勾了回來，只怕這次球權就要易主了。

    身都轉不了的夏小宇 的夏小宇在費沂的壓力下，只能把足球又傳了回去。

    一腳二十多米的回傳，足球落回到嚴炎腳下。

    嚴炎又把足球再傳給毛曉。

    比賽時間過了將近一分鐘，足球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毛曉的腳下。

    從陳銳把足球傳給他開始，東川中學的進攻沒有推進寸步，并且毫無思路。

    在曙光高中剛剛放慢節奏的時候，東川中學的球員真的以為自己有機可趁了，可攻出來才發現想要接近對方禁區都很難，更不要說進球了。

    看樣子曙光高中完全是故意吸引他們壓出來，再打算打他們身后。

    于是東川中學的球員們也不敢過于壓上了。

    在兩個邊后衛無法上前支援的情況下，進攻想要威脅到曙光高中的球門可就更困難了……

    恐怕真得指望在點球決戰中拼運氣了。

    東川中學倒是提前準備了點球，可難道曙光高中就不會準備點球嗎？

    毛曉往前張望，看到沈聿林這個高中鋒已經斜插進了曙光高中的禁區。

    他打算冒一次險，嘗試嘗試。反正這么來回倒腳也不會讓結果更好，反而有被對方在中場斷球的風險，于是他一個大腳把足球長傳踢向曙光高中的禁區，去找沈聿林。

    不過就在他把足球踢出去之后，他才發現在沈聿林的身前，胡萊和對方的后腰費沂也跟著跑了過來，他和沈聿林跑重位置了！

    沈聿林從右邊往左邊斜線插進了禁區，但與此同時胡萊也一邊注視著空中的足球，一邊后退進禁區，兩個人在一條線上。

    在毛曉的計劃中，是希望沈聿林能夠爭到第一落點，再由胡萊來控制第二落點。

    但現在這樣，兩個人搶到了同一個點，哪還有什么第二落點呢？

    ※※※

    沈聿林跑到位置之后，抬頭就看到毛曉從后場把足球傳過來。

    他知道這球是傳給自己的。

    因為在東川中學的進攻戰術中，這種后場長傳一般都是要由自己來爭頂。

    于是他雙手架起來，把胡奇彥擋在身后，想要控制第一落點。

    胡奇彥則在他身后拼命頂著他，這個時候沈聿林當然不可能讓胡奇彥把自己頂開，無論如何他都要守住現在的位置。

    但當他頂住胡奇彥之后，再抬頭去看球，卻發現在自己的身前，有一道身影正騰躍而起！陽光從天空中傾瀉而下，將自己籠罩在了這身形的陰影之下……

    是胡萊！

    他剛才光顧著和胡奇彥爭搶位置了，完全沒注意到胡萊是什么時候跑過來的，并且還搶在自己之前起跳爭頂！

    沈聿林腦子里就一個念頭——糟了，自己和胡副搶到一個點上去了……

    ※※※

    “毛曉直接長傳找前面的……”解說員本來想說“找沈聿林”，結果他隨著足球一轉視線，就發現剛剛跑進禁區的胡萊竟然跳了起來，想要爭頂！

    他好像完全沒看到就在自己身后不遠處的沈聿林一樣，高高躍起，想要和費沂爭頂足球。

    “哎呀這球……”電視機前的楊明偉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嘆息道。

    在他看來，胡萊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位置。

    他和沈聿林兩個人的跑位出現了失誤，或者說是胡萊的跑位出現了點偏差，他不應該跳起來搶第一落點的，因為就他的身高和身體素質，想要搶到這個點幾乎是不可能的。

    也許是太著急了，畢竟距離比賽結束越來越近……

    年輕人嘛，難免會有些沖動。

    而且也不是什么壞事，反正這次進攻本身也很難制造威脅。

    ※※※

    正如楊明偉所預料的那樣，胡萊盡管全力起跳，也還是沒有能夠頂到球。

    足球從他和費沂的頭頂掠過，墜向了他身后的沈聿林。

    在沈聿林的視線里胡萊幫他擋住了有些刺眼的陽光，隨后足球就突然從胡萊的頭上方出現，墜下！

    但高度不對，比預計的低！

    發現足球高度和自己所預想的不太一樣，沈聿林有些慌，按照原計劃繼續頭球是不可能的，他條件反射地抬起了腳，努力嘗試想要把足球停下來。

    但足球降落速度太快，他的腳還沒來得及抬到位，球就已經撞倒了小腿側面，然后反彈回去。

    停球失誤！

    ※※※

    在足球撞在沈聿林小腿側面的時候，胡萊剛剛和費沂一起落地，他還惦記著足球，剛一落地就轉身。

    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身后還有沈聿林。

    不過他完全顧不上為這事兒驚訝，因為他已經看到足球又飛了回來！

    看著足球在空中以拋物線的姿態迎向自己，還帶著非常強烈的自轉，胡萊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射門！

    這球要停好可不容易，還不如直接一腳射門試試運氣呢……

    “沈聿林停球失誤，這球……胡萊停……”

    解說員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胡萊迎著飛來的足球掄起了右腿。

    這是一個非常非常不標準的射門動作——因為剛剛落地轉身重心還不穩，他身體后仰著，雙手張開努力維持平衡，左腳微微彎曲支撐身體全部重量，右腿撩向足球……

    看起來就像是隨便蒙一腳而已！

    是當他的右腳踢中足球之后，足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很明顯的C字形弧線，飛向球門的右邊！

    門將裴杰雖然對胡萊這一腳射門有些意外，但也還是迅速做出了反應，充分體現了一個優秀門將的素質，他身體重心向自己的左側傾斜，準備撲出去。

    因為足球是奔著這邊來的。

    可就在他朝那邊騰空而起的同時，他卻驚訝地看到空中的足球就像是有人在操縱著一樣竟然拐回了自己的右邊！

    與他倉促間揮出去的右手擦肩而過！

    糟……

    ※※※

    “胡萊停……直接射門！胡萊！哇——！！！”解說員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一邊用手按著差點掉下去的耳麥，一邊大叫起來。

    “球進啦！！！胡萊！他用一腳不可思議的射門第三次攻破了曙光高中的球門！我的天吶！世界波！絕對絕對的世界波！！他將一次看起來已經失敗的進攻轉變成了進球！他對機會的把握能力無人能及！”

    整個蓮花球場內爆發出一陣火山噴發的聲浪，不僅僅有為這球喝彩的聲音，也有曙光高中支持者們的尖叫和驚呼。

    在震耳欲聾的喧囂聲中，完成射門的胡萊毫不猶豫，轉身跑向角旗區。

    這一次沒有隊友再能打擾他完成慶祝了，因為距離他最近的沈聿林站在原地完全沒動，呆若木雞地扭頭看著球門。

    他徑直跑向角旗區，調整步伐，大跨步沖刺再高高躍起，空中轉體一百八十度，雙手收攏到胸前交叉，再伴隨著身體的下落而朝下揮出。

    最終他的兩條腿落地之后迅速彎曲，身體前傾抵抗慣性，保證重心在身體正中央，穩穩地扎在了草皮上。

    而他的后背微微隆起，正對著角旗區的攝像機鏡頭。

    鏡頭中，他后背的號碼14和號碼上方的“胡萊”二字，在下午的陽光下泛著微光，吸引著電視觀眾的眼球，也同步出現在了現場的兩塊大屏幕上。

    就仿佛在向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鄭重宣告：

    進球者，胡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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