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茲城從倫敦返回來的時候，胡萊的經紀人雍軍從中國給他打了個視頻電話——在那場可以被載入中國足球史冊的比賽之后，雍軍并沒有跟著胡萊返回利茲。他留在中國國內忙碌。

    因為中國隊歷史性的打進了世界杯決賽圈，中國隊的球員們在公眾心目中的形象直線飆升。以往和中國男足球員基本上都無緣的各種商業代言也紛至沓來。

    對這些國腳們來說，這都是難以拒絕的香餑餑。畢竟足協限薪令限的是俱樂部給他們的薪水，又管不了他們在外面和各大品牌簽的商業代言合同。能夠簽下商業代言合同，甚至賺得比他們在俱樂部里還要多。大家這么拼命的想要沖進世界杯，除了夢想之外，自然也有經濟上的考量。

    雍軍作為胡萊、張清歡、王光偉三個人的經紀人，當然要負責去為他們爭取到最好的代言合同。

    宋嘉佳也專門飛回國內，處理這些事務。

    “我不想接太多商業代言合同，雍叔。”在視頻通話中，胡萊對雍軍說道。

    這讓雍軍有些吃驚：“等一下，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胡萊……”

    胡萊白了雍叔一眼：“什么呀！我好好的呢！”

    “那你為什么放著錢不賺了？你不是……很財迷的嗎？”

    “財迷歸財迷，但要是錢多到都成了數字，我怕自己就失去了對賺錢的興趣。”胡萊說得振振有詞。

    “嘿，你這話說的……”雍軍有點無言以對。乍一聽好像挺有道理，但仔細一琢磨就覺得胡萊在胡說八道。

    “最關鍵的是，與其什么代言合同都接，肥瘦不挑，葷素不濟，還不如好好挑選兩三個優質的品牌進行代言。價錢好好談一談，到時候說不定代言三個牌子賺得錢就比代言七八個牌子賺得多呢……”

    雍軍用有點詫異的目光看向胡萊：“這話還算有點水平。你放心胡萊，我們也不會把你當搖錢樹一樣，什么牌子都讓你代言。那會毀了你形象價值的。堂堂中國足壇頭號球星，可不能去做什么欺詐二手車平臺的代言，而且你肯定也不會去代言什么網課APP……”

    聽到最后一句話胡萊不干了：“誒雍叔你這話說的……‘彈彈車’什么的我也瞧不上，但我為什么不能代言網課APP？因為我學習不好嗎？我給你說啊，雍叔，要不是我專心踢球，我在學習上的成就也不會太低的！就憑我這逆天的語言天賦，難道還不足夠代言那些教外語的APP嗎？”

    雍軍愣了一下隨后笑道：“你提醒了我，你這語言能力還真適合代言翻譯機或者翻譯APP。你等等我記下來……”

    說著他就真的在鏡頭那邊低頭找了個本子把剛才想到的點子寫了下來。

    “翻譯機和翻譯APP是什么鬼啊，雍叔！我是說學習APP！”

    雍軍低頭記完，就像是完全沒聽到胡萊的抗議一樣，抬頭笑瞇瞇地說道：“這次對你有興趣的企業基本上都是國內的，畢竟中國隊沖入世界杯極大的刺激了民族情緒的高漲，所以很多民族企業也希望你能為他們代言。你放心，我們會選擇最優質的的品牌……”

    “沒問題，反正雍叔你和胖子看著辦，我相信你們都是專業的，這方面肯定比我強。”胡萊對兩人非常信任。

    雍軍點點頭，又露出了一個復雜的表情。

    胡萊敏銳地察覺到了雍叔這個表情變化，他直截了當地問道：“還有什么問題嗎，雍叔？”

    “呃……其實是這樣的，大部分找你的都是商業代言。但你也知道，你現在是明星了嘛……人氣越來越旺，名氣越來越大，相應的你也要肩負匹配的社會責任。所以還是要有一些公益代言……”

    “公益代言？沒問題啊，我可熱心公益了！”胡萊滿口答應下來，他覺得這不是什么問題。

    他也知道相比較商業代言來說，公益代言的代言費是比較低的，他以為雍叔欲言又止是怕自己擔心代言公益賺錢少了，便笑道：“雍叔你放心，我不指望用公益代言賺錢……”

    “不是這個問題。”雍軍搖搖頭，“最近有一家挺有名的國際公益組織找上了我們，點名希望你成為他們的形象大使。我們正在考慮這事兒呢……”

    胡萊沒想到竟然會有國際公益組織找到自己，他很意外：“哪個組織啊？”

    “‘野生動物救援’。”

    “保護野生動物？可以啊，我沒問題……”

    “不是，你聽我說完，胡萊。這個組織一開始確實是以保護野生動物為主的。林偉當初那個‘沒有交易就沒有殺害’廣告你看過沒？”

    “看過啊，公交站、飛機場、火車站……到處都是。”

    林偉作為中國籃壇巨星當時也沒少拍各種代言廣告，他的形象出現在許多地方。那套“沒有交易就沒有殺害”的公益廣告有一段時間密集轟炸，胡萊確實看過。

    “這廣告就是林偉作為‘野生動物救援’組織的形象大使拍的。”

    “哦——是他們呀。那不挺好嗎？挺成功的。這話都成流行語了……‘保護野生動物，沒有交易就沒有殺害’多正能量！”

    “沒錯。不過后來他們又在國內搞了新的宣傳營銷，主題是鼓勵中國消費者多吃素，少吃肉，保護環境，減少地球溫室氣體排放……”

    聽到這里，胡萊終于明白雍叔為什么態度那么曖昧了：“我靠，那傻逼營銷活動是這個組織搞的啊……一個宣傳素食的組織來找我做形象大使？他們腦子進水了？我是職業球員誒，不吃肉還踢個屁的球！”

    雖然歐洲足壇已經有一些職業球員開始吃素，但這依然還是非主流的小眾文化，在絕大部分職業球員當中，肉是他們獲取蛋白質的主要來源，不讓他們吃肉是真的不能接受。

    難怪雍叔會有那種微妙的表情，原來是因為這個……

    “不過這次他們找你做形象大使，不是為了宣傳吃素。”雍軍解釋道。“他們也知道找運動員宣傳吃素說服力不足……”

    胡萊已經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了，并不想聽對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管是為了宣傳什么，我拒絕和這種腦子里全是葉綠素，頭頂都閃著綠光的組織合作。我覺得他們腦子有問題，和他們綁在一起 綁在一起會嚴重影響我的個人形象。再說了……‘國際公益環保組織’，雍叔你聽聽，你聽聽這稱呼。”

    “這稱呼怎么了？”雍軍一頭霧水。

    “簡直就是邪惡組織的最佳標簽啊！”

    雍軍嚇了一跳：“哎喲，這話你可不要說出去啊，胡萊。到時候小心惹一身腥！”

    “放心吧，雍叔。我也就是在你面前吐吐槽。要真被人知道了，那一定是我們兩個人中間出了一個叛徒！”

    “……”雍軍此時此刻特別懷念張清歡……

    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后，他又問：“你確定要拒絕他們，胡萊？”

    “確定啊。怎么？還有什么難處嗎？不代言不行？這年頭找形象代言人都變成強買強賣了？”

    “不是……主要是你拒絕的是一家公益組織、環保組織。這就有點麻煩了，到時候傳出去，難免會引起一些非議，對你的形象帶來負面影響。”

    其實雍軍最開始欲言又止所擔心的是這個問題——他和宋嘉佳在知道這家組織找上胡萊的時候，內心就不太愿意讓胡萊代言。畢竟這家組織在中國國內干的那些事情，他們都知道，這些年也沒少引起大家的怨言。尤其是宣揚讓中國人少吃肉，以此來拯救地球環境的做法，讓國內罵聲一片。

    早些年他們找了一大幫演藝明星來宣傳吃素食，還忽悠了不少人。但最近這幾年，隨著民族情緒的高漲，以及國民整體素質的提升，西方環保組織這一套在中國就越來越不吃香了。

    所以這是一個很敏感的事情。

    但偏偏是這家組織主動找上門來，點名要和胡萊合作。

    倒也不能說人家就是來找茬的，他們也確實是有和中國體育界明星合作的傳統。

    這家成立于美國的環保組織，最開始在中國打開局面，靠的就是和林偉這位中國籃球巨星的合作。

    以前沒找胡萊是因為中國足球整體形象不好，他們自然沒必要讓足球運動員做代言。但現在情況不同，中國男足歷史性殺入世界杯，原來人見人嫌的國腳們都變成人見人愛的香餑餑，胡萊作為國腳中最出名的頭牌，被這家組織找上門來也屬實正常……

    但這家組織太敏感，他們拋出來的橄欖枝在雍軍和宋嘉佳看來，上面還帶著黃泥，要是掉到胡萊褲襠里，那不是屎都是屎了……

    當雍軍把他和宋嘉佳的擔憂說給胡萊聽之后，胡萊卻笑了。

    “嗐，我當什么事兒呢……就這家組織干的那些事兒，我覺得拒絕了，反而還有助于提高我在中國大眾心中的形象吧？”

    “話不能這么說，胡萊。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家組織是干什么的，可是表面上人家打著這個‘環保’大旗，你還真拿他們沒什么辦法。畢竟‘環保’是當前政治正確。到時候你拒絕環保組織代言的事情傳出去，有人就可以拿這事兒攻擊你，說你不環保，不愛護地球，給你扣上這個帽子，你的名聲可就臭了。很多品牌也不敢再和你有關聯，生怕被人罵找‘反環保人士’代言……”

    胡萊擺擺手，依然是滿不在乎的表情：“無所謂，雍叔。他們這些人不就是要個大義嗎？我們給他們就是了。”

    “怎么給？你都拒絕了環保組織的代言請求……”

    “環保組織又不是就這一家。”胡萊撇撇嘴。“再說了，誰規定了環保只有環保組織才能搞，才能宣傳？我本來沒想到的，被雍叔你這么一說，我現在倒有一個想法了。咱們在國內找個有政府背書的環保組織合作不行嗎？或者直接和政府部門合作。之前咱國家消滅烏毛魯沙漠的新聞我也看了，咱們也找個條件合適的沙漠，再找個愿意花錢賺名聲的公司，我們一起去找當地政府，簽個協議。具體內容就是我每進一個球，當地政府就組織人力在沙漠里種多少棵樹，資金則全由贊助公司來給……”（注1）

    本來還皺著眉頭的雍軍聽見胡萊這么一說，眉頭逐漸舒展開來，到最后他干脆一拍桌子打斷了胡萊的話：“誒你小子這想法還真靠譜！”

    胡萊不滿了：“雍叔我什么時候不靠譜？”

    雍軍呵呵一笑，略過這個問題：“我覺得真可以搞一下。明天我就和宋總來全力推進這個事情，爭取迅速搞定，不給那邊任何機會。”

    “所以雍叔你瞧，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有些人要大義，那就給他們大義，不僅給大義，還要用大義塞他們嘴，直接給捅到他們嗓子眼兒里去，看他們到時候還能怎么說。難道環保還要分國際國內嗎？國際上就比國內高大上？扯淡呢不是？”胡萊撇撇嘴。

    “我就不信老子在國內種樹，還有人敢說我不環保的。維護中國環境，不是環保嗎？如果還有人罵我，我就反問他們一句：中國人的生存環境不是環境，不需要保護嗎？保護中國的環境，不算環保嗎？我是個中國人，我為自己祖國家鄉的環境保護做貢獻，合情合理。”

    雍軍連連擺手：“別激動別激動，胡萊。現在還沒有人這么說，我也只是說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雖然出現這種情況的概率很低……”

    “我知道，雍叔。我其實也不希望真發生那種事情。不過要真遇到了，咱們也不用慌。我們不惹事，更不怕事。”這話胡萊說的很硬氣，因為他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確的。

    就像王光偉當初評價他的那樣，只要他認為這是正確的，他就會這么做下去。

    雖千萬人吾往矣。

    ※※ ※

    注1：烏毛魯沙漠其實就是毛烏素沙漠，或者現在應該叫“毛烏素沙地”了。因為是平行世界嘛，就不用現實里的地名了。

    這個想法其實在寫這本書的時候就有了，當時的想法和胡萊的想法一樣，那就是胡萊能進球，進球很多，于是就干脆把他的進球和植樹造林聯系在一起。

    咱們中國人擅長植樹造林，也一直都在默默的植樹造林。用這種方式來讓胡萊切入公益代言，我覺得比直接寫胡萊為某環保組織代言，擺個pose拍了個廣告這種劇情要有意義的多。

    我甚至還想過要不要和書中胡萊做一個聯動，自己去找一個地方，認養一片樹林，然后我寫到胡萊進個球，現實中就讓林場種一百棵樹……不過因為我對現實里怎么操作一無所知、一籌莫展，所以也就只是想想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