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萊在人群中，跟著隊友們走出酒店，然后好奇地望向街邊密密麻麻的人群。

    從他有限的旅游踢球生涯來看，他所待過的兩家歐洲俱樂部都是奇葩。

    利茲城的奇葩在于他們主場是不住酒店的，也不用大巴車，球員們直接從訓練基地通過一個天橋就能直接抵達球場。

    并不和球迷們接觸。

    而馬德里海盜的奇葩之處則在于處處和球迷打成一片的氛圍。

    下基層送溫暖就算了，現在連自己的主場都能夠讓球迷和球員們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難怪自己在訓練基地大門外沒看到那么多球迷堵著球員們要簽名、合影呢。

    原來人家可以來這里，比讓球員在車里簽名合影更方便。

    胡萊一出來，就得到了在場所有馬德里海盜球迷們的歡呼。

    這里面有馬德里本地人，也有不少中國球迷。

    歡呼聲中，胡萊抬手向他們打招呼。

    頓時引來更大的歡呼和尖叫。

    不過盡管聲勢很大，卻沒有秩序混亂的情況。大家都很規矩地守在護欄后面，沒有人往前擠。

    華金·貝拉對身邊的胡萊說道：“現在不要去給他們簽名，先去吃飯。吃完飯回來你再慢慢簽都可以。”

    胡萊點點頭，跟著他，以及其他的隊友們向餐廳走去，同時路上不斷向熱情的海盜球迷們揮手微笑示意。

    現場尖叫連連。

    ※※※

    “是胡萊！是胡萊！胡萊出來了！在他身邊的是華金·貝拉……啊！胡萊！！胡萊！！”

    當胡萊跟著隊友走過人群，去了餐廳后，韓書雨低頭開始檢查自己剛才拍攝的素材。

    她看到畫面中當自己發出興奮的尖叫之后，胡萊循聲望來，臉上堆起笑容，對鏡頭揮了揮手。

    韓書雨興奮起來：

    太棒了！

    我拍到了！

    這一幕好美！

    她將這段視頻素材移入專門的收藏夾。

    這樣等到她需要導出素材進行后期剪輯的時候，就不用再從大量原始素材中慢慢挑選了，而只需要針對性將收藏夾里的素材都導出來就行了。

    這樣可以減輕很多后期工作，也能提升她出視頻的效率——雖然觀眾老爺們都吐槽她是個隨緣更新的UP主，但制約她更新速度的絕對不是手速，而是生活。她也不可能每輪比賽都去現場看……

    一邊整理素材，一邊輪流抬腿，活動活動站得太久的雙腿。

    大約半個小時之后，球員們又陸陸續續魚貫著從餐廳方向走過來。

    這個時候球迷們中的歡呼聲小了許多。

    大家都提前把自己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方便讓球員們在上面簽名。

    有海報，有明信片，有卡紙，還有球衣、足球等等。

    韓書雨準備的是一套自己制作的卡片——她先是在平板電腦上手繪了一幅胡萊標志性慶祝動作的畫，然后再自己掏錢印了一批。

    等胡萊簽上名字之后，就作為給觀眾老爺們的福利抽掉。

    當然她自己會保留一份。

    她上次在體檢診所外讓胡萊簽的明信片，就被拿去抽掉了。

    她最近人氣飆升，關注人數激增，和她的這個抽獎活動也不無關系。

    胡萊在遠處先給那些距離最近的球迷們簽名。

    韓書雨就用手機拍攝記錄下這一幕。

    畫面中的胡萊簽名的時候非常認真，如果有人提出合影要求，他也會微笑著配合。

    就韓書雨自己的觀察，找胡萊簽名的人非常多，甚至已經是全隊最多的人了。

    連原本海盜的頭號球星馬克西·凱里的風頭也被胡萊壓了下去。

    上周日才在對陣死敵航海家的比賽中上演帽子戲法，如今的胡萊人氣最高，也無可爭議。

    好不容易胡萊終于走到了韓書雨面前，看到她身上穿著的紅色中國隊球衣，切換成普通話問道：“你不是海盜球迷？”

    韓書雨仗著周圍都是西班牙人，聽不懂她說的話，便大方承認：“我是馬德里國王球迷……”

    馬上她又補充道：“但我是中國球迷！我永遠都支持中國隊！”

    胡萊看著她，一下子想起來：“這次你怎么沒送我國旗？”

    韓書雨臉紅了。

    能夠被胡萊這樣的明星記住本來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可一想到能夠被記住的原因是這種糗事，她就恨不得地上有條縫，可以讓她鉆進去……

    胡萊見對方害羞了，也就沒有繼續調侃，而是主動從韓書雨手中拿過她的那一疊卡片，挨個簽起名字來：“又是要送給觀眾老爺們的福利？”

    “對對對！這是我自己畫的！”韓書雨指著卡片上胡萊落地的背影介紹道。

    胡萊有點意外：“畫的真帥。”

    “是你人帥！”韓書雨連忙說。

    胡萊抬頭看了她一眼，笑得更明顯了：“你叫什么名字？”

    “韓書雨！姓韓的韓，書本的書，下雨的雨……”

    胡萊低頭在其中一張卡片上寫到：

    To韓書雨：祝你開心快樂每一天！

    然后在下面簽上他的名字。

    “這張是送給你的。”他簽完后對韓書雨說。

    韓書雨覺得自己幸福得要昏過去了……

    沒想到她有這樣獨特的待遇。

    果然有一技之長就是好啊！

    簽完名，韓書雨又提出想要合影。

    胡萊自然是不會拒絕，很配合地把臉湊過去，露出笑容，讓韓書雨用另外一部手機完成了自拍式合影。

    “加油啊，胡萊！我們永遠支持你！”

    韓書雨攥起拳頭對胡萊揮了揮，給他打氣。

    “謝謝！”胡萊對她豎起大拇指，再擺手告別，繼續往前走去，給等著的下一位海盜球迷簽名了。

    韓書雨顧不上欣賞胡萊的那些簽名，端起手機，跟在旁邊拍攝。把胡萊深受海盜球迷擁戴和熱愛的這一幕全都記錄下來。

    海盜是豪門，而胡萊即使是在這支豪門里也是最受歡迎的球星。

    所以他已經是巨星了，是屬于我們中國足球的巨星！

    看著被西班牙人圍在中間的胡萊，韓書雨內心深處有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之前還擔心自己穿著和馬德里國王同樣顏色的中國隊球衣混入馬德里海盜球迷群體中，會遭受排擠、白眼，甚至有危險……

    但現在她只想挺起胸膛，把自己胸前的中國國旗亮給所有向她投來目光的西班牙球迷看，讓他們看清楚。

    ※※※

    馬德里海盜和瓦萊羅的比賽是在下午開球，參加完上午的活動之后，韓書雨背著包坐地鐵去海盜公園球場，然后就在距離球場大約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找了一家KFC，隨便吃點東西當午餐。

    同時繼續整理自己的素材，先把上午拍攝的視頻全部導入筆記本電腦，再把手機里的視頻清空，騰出存儲空間。

    當然最重要的是充電。

    趁著這個機會，把手機的電充滿。

    下午……將是一個漫長的下午。

    當沉浸在整理素材工作中的韓書雨回過神來時，發現她所處的KFC店里變得熱鬧起來，多了許多身穿藍色馬德里海盜球衣的球迷。

    她再扭頭通過巨大的落地窗向樓下看去，這才發現外面的街道上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藍色人潮塞滿了。

    她連忙將正在充電的手機拔下來，連穩定器都沒顧得上架，就直接手持開拍！

    她要把眼前這壯觀的一幕記錄下來。

    身處二樓的她正好擁有一個無敵的視野，可以從上面看到隊伍的全貌。

    他們來的方向一眼望不到頭，他們去的方向也一眼望不到頭，全都是人。

    這對于韓書雨這個馬德里國王球迷來說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馬德里國王的主場在市中心，周圍有很大的停車場，各種交通四通八達。國王球迷去看主場比賽可以直接開車去停車場，也可以乘坐地鐵、公交車，下車就是球場外的廣場。

    而馬德里海盜的主場在舊城區里，周圍都是密密麻麻的居民區，沒有足夠廣闊的地方修建停車場，僅有一條地鐵和兩條公交車線路可以抵達體育場外面。

    更多的人還是得把車子停在外面各個分散的停車場，然后再通過連接球場四個方向的八條道路步行一到兩公里，才能抵達海盜公園球場。

    這比起馬德里國王那種直接開車就能抵達球場的方式，確實更不方便。

    可是經過這么多年的演化固定之后，這樣去海盜公園球場看比賽的方式，反而成為了海盜球迷們的一種特殊傳統。

    就像是朝圣一樣。

    人們通過步行的方式去球場，在路上遇到其他海盜球迷，與他們匯合，這本身就寓意著“團結一致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萬眾一心，他們內心同樣的情感在激蕩，引起共鳴，讓他們邊走邊唱。

    最終就像是江河歸海那樣，所有人潮匯入了海盜公園球場，形成仿佛可以摧毀一切的洪流。

    韓書雨隔著玻璃窗也能聽到下面的人流正在唱歌。

    于是她迅速將筆記本電腦蓋子扣上，塞入背包中。

    然后背上包，將手機架在穩定器上，迅速跑下樓。

    推開KFC的玻璃門，正從店門口走過的人群中傳來一陣悠揚雄壯的歌聲：

    “……我們來自不同的地方，都有憤怒記在心里！可是我們并沒有失去故鄉，我們今天的故鄉是馬德里——！可是我們并沒有失去故鄉，我們今天的故鄉是馬德里——！！”

    韓書雨把穩定器端起來，瞥了一眼手機屏幕，確認自己的取景框里一切正常。

    然后她臉上表情肅然地邁出店門，瞅準時機加入到了隊伍中。

    她跟著這些人一起往前走，舉起手中的手機，將眼前這一幕全都記錄下來。

    她沒有出聲解說。

    不知道為什么，當她身處這洶涌密集的人潮中，看著周圍身穿藍色球衣的馬德里海盜球迷，聽著由《國際縱隊之歌》改編而來的海盜球迷加油歌，她完全張不開口說話。

    她就這樣默默地被裹挾著往前進。

    歌聲在街道上空飄揚，又傳到相鄰的街道，再從相鄰的街道那里傳回來。

    “……前進，前進，馬德里的海盜們！我們的旗幟要高高舉起！前進！前進！馬德里的抵抗者！勝利的旗幟要高高舉起！”

    隨著這句歌詞，原本被扛在球迷們肩膀上的旗幟紛紛舉起來，在隊伍中揮舞。

    旌旗招展的場面沖擊著韓書雨的內心，讓她不由自主跟著輕聲哼唱起來。

    “前進前進，馬德里的海盜們……我們的旗幟要高高舉起……勝利的旗幟要高高舉起……”

    她與這人潮一起，向海盜公園球場緩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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