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到秦大川之前，李天明一直以為特務只存在于影視劇里，畢竟現在都80年代了，又不是建國初，怎么可能還有這類人。
這個秦大川也當真是讓李天明開了眼。
在心里防線被攻破以后，秦大川老實供述了全部的犯罪經過，只求能別拖累他的老婆孩子，可出了這么大的事，尤其是還殺了人，他老婆和大兒子、大兒媳婦的工作是別想了，小女兒的學業大概率也要到此為止。
如今雖然不搞株連，可出了這么大的事，他的家人要想不被牽連，幾乎是不可能的。
廠里的排查工作依舊在繼續，有一部分工人，往上倒三代，家庭出身有問題的，現在全都被控制了起來，還要對其進行進一步的調查。
兩千多人的大廠，沒有個十天半個月的根本別想有結果。
同時，根據秦大川的交代，警方也于當天，在海城南站，將正準備乘車南下的上線特務一舉抓獲。
“哥，人都抓住了，這排查工作咋還沒結束啊？”
廠里已經停產三天了，再這么下去，這個季度的生產任務根本完不成，更要命的是，東瀛那邊的訂單眼瞅著就要到交貨期了，如果還不能回復生產的話，怕是要捅婁子。
沒辦法，李天明只能去找了盧源。
此刻海城市政府也因為這次的事亂作一團。
上級領導對海城市委提出了嚴厲的批評，責令市委領導在全市重點企業單位展開大規模的排查工作，務必將那些長期潛伏在內的特務一網打盡。
“這次的事，你們海爾廠的領導也要寫書面的檢查材料，到時候交到輕工業局去。”
盧源已經連著兩天沒回家了，剛剛從鋼鐵廠回來，這幾天一直在那邊蹲點兒。
寫檢查什么的，李天明倒是沒意見，現在關鍵是什么時候能復工。
“你說的這些問題，我會向魏書記反應，你們那邊也不要有抵觸情緒，這次的事，影響太惡劣了！”
盡管案發當天，警方就要求保密，可廠里那么多工人，人多嘴雜，想要完全封鎖消息，根本做不到。
現在差不多全市老百姓都知道了，有特務在海爾廠搞破壞，還死了人。
“受害者家屬的安撫工作，你們廠里也要做好！”
馬健的父母今天已經到廠里了，田新建和天滿負責接待的。
李天明點點頭：“撫恤金這方面，廠里一定讓馬健的家人滿意，可是……”
見李天明欲言又止的，盧源皺眉道：“有什么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盧局，馬健是為了保護國家和集體的財產才犧牲的，市里……是不是應該為他爭取一下身后的榮譽！”
聽到這話，盧源一時間也沉默了。
“你說的這個，市委工作會上，已經研究過了，對于馬健同志烈士身份的認定，現在……存在一些分歧！”
分歧？
“盧局，海爾廠雖然是合資廠，但合起來的一邊是國有資產，一邊是集體資產，馬健是在特務破壞國有和集體財產的時候，被特務殺害的，這還能有什么歧義？”
盧源自然明白，李天明說的這些都對，可問題是……
市委領導班子當中，有人認為，馬健是在下班以后出現在生產車間，是否為了保護國家和集體的財產，和秦大川有過搏斗，全都是人們猜測，以及秦大川的供述。
沒有目擊證人，很難認定。
甚至有人還說，馬健有可能和秦大川是一伙的，只是在實施破壞的時候，兩人發生了內訌，在爭斗中發生了意外。
“放屁！”
李天明聞言，立刻就急了。
“盧局，你也信這些屁話？”
“我當然不信，你給我坐下！”
李天明的反應，盧源倒是一點兒都不意外，昨天開會的時候，他已經拍過桌子了。
但是只要存在分歧，馬健的烈士認定就沒法有個結論。
現在，盧源也在為這件事頭疼。
“魏書記是什么態度？”
“魏書記……”
看盧源欲言又止的反應，李天明便猜到了，魏紅星恐怕也不太贊成為馬健申請烈士稱號。
“魏書記沒有明確的反對。”
“也沒有明確的贊成？”
盧源不禁苦笑。
“盧局，借您的電話用一下！”
李天明說完，就朝著辦公桌走了過去。
“天明！你……”
盧源已經猜到了李天明要干什么，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阻止。
畢竟，馬健搭上了一條命，現在不但烈士稱號存疑，還要被人詆毀，任誰都接受不了。
“喂！劉哥，我是李天明，首長現在有時間嗎？”
現在是白天，王作先肯定不在家，想要聯系上他，只能先聯系劉秘書。
“你等一下！”
劉秘書沒有掛斷電話，接著李天明聽到了開門聲，應該是去向王作先請示了。
時候不長，電話被重新拿起。
“天明，我給你接到首長的辦公室！”
嘟的一聲后，電話那邊傳來了王作先的聲音。
“天明，找我有事？”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努力平復下心情。
“王叔，海爾廠的事……”
“我已經聽說了，你那邊要配合警方的調查，別整幺蛾子，聽見沒有！”
王昨天太了解李天明了，調查如果遷延日久，李天明又急于恢復生產，鬧不好真容易惹出亂子。
“王叔，您放心，我一定配合，我找您是為了……馬健！”
王作先那邊沉默了片刻。
“那個犧牲的小伙子？”
“是，王叔，您也說馬健是犧牲的，既然是犧牲，為什么不給他申請烈士的榮譽稱號？”
呃？
王作先聞言一愣，道：“怎么回事？”
李天明趕緊把盧源剛和他說過的那些話，對著王作先重復了一遍，特別是有人竟然詆毀馬健和秦大川是一伙的。
“胡鬧，簡直就是胡鬧！”
王作先聽過以后，也立刻發了脾氣。
“人是為了保護國家和集體財產犧牲的，那些人怎么好意思張得開嘴，往烈士的身上潑臟水，簡直是……無法無天，你現在和誰在一起？”
“盧副市長！”
“讓盧源接電話！”
王作先的語氣非常嚴厲。
“盧局！”
李天明回頭看向了盧源。
唉……
盧源也不禁苦笑，連忙起身，接過了電話。
“王委員，是，是，您說得對，好的，我們一定照辦，明白，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短短不到兩分鐘的時間，盧源的額頭上汗珠已經滴落。
不用猜也知道，王作先在電話里沒給盧源這個老部下好聽的。
“首長還要和你說話！”
說著，又把電話塞到了李天明的手里。
“王叔！”
“馬健的事，你監督他們，這件事如果落實得不好，第一時間向我匯報，記住沒有？”
“記住了！”
“還有……馬健同志什么時候下葬，你提前通知小劉！”
李天明聽得一愣：“王叔，您……”
王作先這么說，顯然是準備過來參加馬健的葬禮。
“你記住就行了！”
“是，一定記住！”
等王作先那邊放下電話，李天明也不禁長出了一口氣。
身居高位日久，即便是通電話，也能感覺到王作先的威勢。
“盧局，馬健的事……”
“王委員都發了話，這還有什么可說的，剛才你就應該把那幾個詆毀烈士的人，直接報給王委員！”
對那些人的行為，盧源也感到不齒。
“行了，你先回廠里吧，我去找魏書記。”
魏紅星是市委書記，這件事必須經過他才行。
李天明下了樓，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了辦公大樓。
但愿……
一切順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