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
李天明走進隔壁李學軍家的院子。
李學軍正坐在院子里抽著煙。
看到李天明離開，神色黯然的嘆了口氣。
“您……也別太難過了。”
時間一晃便到了清明節這天，按照計劃，后天就是化肥廠和鋼鐵廠正式動工的日子了。
可就在前天，李學軍突然得到了消息。
苗師傅突發心梗去世了。
70歲的年紀，舊社會又吃了不少苦，能活到這個歲數，已經算得上高壽了。
可消息來得太突然，李學軍一時間也有些接受不了。
當即便從京城直接去了鞍山，今天早上剛回來。
一起的還有天會和苗紅翠。
因為是突發性的，等苗紅翠趕到老家，人已經不在了。
“聽紅翠她大哥說，老苗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念叨著要再干10年呢，誰能想到……吃著吃著飯，人就沒了。”
李學軍說著說著，聲音已經帶著幾分哽咽。
認識幾十年的老弟兄，突然就這么走了，心里怎么能不難過。
“大伯，苗師傅沒受啥罪，這也是修來的福氣。”
真要是躺炕上折騰幾年，那才是遭罪呢。
久病床前無孝子。
這種事，誰都別笑話誰。
“是啊，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我將來要是能這么走了，倒也省心。”
“你可別瞎說。”
嚴巧珍走了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趕緊朝地上呸了好幾口。
“這有啥，生老病死，還不是早早晚晚的事。”
正說著話，李學慶走了進來。
“學軍哥，天會家的娘家的事，都處理好了？”
李學軍點點頭，剛要問李學慶有啥事，突然記起今天是清明節，祭祖的日子。
“東西呢？”
嚴巧珍忙去了前罩房，取來早就準備好的祭祖用的香燭紙錢。
“行了，有啥話，回來再說，天明，你也趕緊回去拿東西，咱們出發。”
李天明回家取了東西，帶著振興一起出了門。
等到村口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在等著了。
“看看誰家還沒到？”
又等了一會兒，人到齊了，一起出發去了老墳。
快到墳地的時候，遠遠地看到路邊停了一輛車。
李蓉蓉和李天享姐弟兩個正一旁候著呢。
今天李學健的牌位要進宗祠，他們也專程趕了過來
“大哥！”
“那邊都處理好了？”
李蓉蓉點點頭，情緒帶著幾分失落。
“那是我爸爸大半生打拼的家業，他臨終的時候，肯定是希望我們能守好的，可我……”
李蓉蓉前段時間回了趟美國，為的就是她和李天享繼承的那部分股權。
本來是想著最好能賣給美國那邊的兄弟姐妹，這樣總不至于讓李學健辛苦打拼出來的家業落在別人手里。
可她的那些兄弟姐妹……
最終，李蓉蓉將她和李天享所持的股份賣給了一個對家。
條件是，購買股份的那個人負責為新廠提供全套設備。
可想而知，李蓉蓉的這一做法，會讓她在家中的處境變得何等艱難。
不過她也無所謂了。
母親早就去世了，父親也走了，那些兄弟姐妹之間的關系本來就不怎么好。
往后……
沒必要繼續來往了。
心情雖然失落，但李蓉蓉此刻卻感覺到無比輕松。
今后，她只需要將全部精力放在新廠上面就可以了。
眾人一起下了墳地，就在這時候，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墳地里本就不好走，下了雨，地上更是泥濘不堪。
先去了老祖墳前，每人添上一把紙片，隨后便按照各枝分開了。
李天明帶著振興到了張翠娟墳前，至于里面埋著的另外一個，自動被李天明給忽略掉了。
天亮升了首都機場公安局的局長以后工作也變得更忙了，清明節都沒時間回來祭祖。
振華學校沒放假，同樣趕不回來。
今天只有李天明和振興父子兩個。
和往年一樣，蹲在墳前和張翠娟說了說家里的事。
“甜甜，您的大孫女，現在也出息了，代表咱們國家出國比賽，我和曉雨前些日子去京城看過她了，挺好的，您放心。”
“還有小五，面前也結婚了，這丫頭不省心，說是要再拼幾年事業，先不要孩子，這丫頭長大了，現在連我的話都不咋聽了，不過長容人挺好，把小五交給他，我也能放心。”
李天明一邊說，一邊拔著墳頭上的雜草。
“他在那邊沒欺負您吧？您活著的時候為了我們幾個，一直讓著他，到了那邊，您別和他客氣，他要是再敢跟您瞪眼珠子，您就抽他。”
說著說著，李天明突然感覺心頭一陣酸澀。
“媽，這么多年了，我咋總也夢不到您呢。”
要不是家里有那幾張照片，李天明都快記不清張翠娟的樣子了。
“您要是想我了，就來我夢里看看我，要不……您就在那邊等著，等我有那一天了，我到那邊好好孝敬您。”
李天明說著深吸了一口氣，把手里的香燭拆開，扔進了墳前的火堆里。
“媽，等過年我再來看您，您在那邊好好的，家里人，誰也不用惦記著，您放心，一切……都有我呢！”
隨后抓上了一把紙片又走到了墳地最邊上的一座孤墳前。
“五哥，兄弟給你送點兒錢。”
這座墳是傻五的，每年清明春節，李天明總沒忘給他燒幾張紙。
好歹也在人世間走了一遭。
叮……當……
炮竹聲響起，雨也漸漸大了。
放完鞭炮，眾人在李天明的帶領下給列祖列宗磕了頭。
接著還要去嗎祠堂祭拜。
同時，將李學健的牌位供奉進去。
寫著李學健名字的牌位早就準備好了，李天明身為當家人，用毛筆描了金字，交到李天享的手里。
李天享按照提前學的規矩，給列祖列宗上香、叩拜，最后將李學健的牌位恭恭敬敬的擺在了李老六的牌位下面。
原本陰雨連綿的天氣，在這一刻突然放晴了。
似乎代表著李家的列祖列宗接納了這個漂泊海外多年的游子。
人總歸還是要回到生養自己的地方，落葉歸根，魂歸故里，這樣才算得上完滿。
儀式結束，正好雨也停了，這下連搭席棚都省了，直接在祠堂門口擺起了大席。
這個規矩也是最近這兩年擺定下來的。
家里人如今分散各處，平時很少能聚在一起，除了過年，也就清明節才能回來一趟，哪能不趁著這個機會聚一聚。
吃著飯，喝著酒，李天明也和李學國聊起了后天動工的事。
這段時間，各種建筑材料已經陸陸續續地進場了。
還有各種工程車輛，最要緊的還是人手。
今年第一批開始施行農業產業化的村子，除了留下必要的人手經營莊稼，剩下的勞動力全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早就盼著這天了，一個個的都閑不住，隔三差五的來縣里問我啥時候開工。”
農業產業化推進得順當，等兩個廠，還有魏城莊的工業園區陸續建成，李學國打算明年就在全縣施行。
到時候……
永河縣的老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學軍，別耷拉著張臉，人都有這么一天。”
李學國也知道了天會老丈人過世的消息。
“今年咱們還能下墳地祭拜祖宗，不知道啥時候，咱們就得躺里面，等著別人祭拜了。”
李學軍也知道這個道理，可就是過不去心里那個勁兒。
或許是……
苗師傅的死，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也老了。
不過，看著后輩的子侄一個個的都有了出息，就連孫輩也漸漸長大成人，哪怕是真的有了那么一天……
應該也沒啥遺憾了。
“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