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如下棋，指揮作戰(zhàn)的主將，便如執(zhí)旗者，派兵遣將后落子無悔。只能等待戰(zhàn)果。
裴青禾在遼西城里坐鎮(zhèn)，等了三四日，先等回來的是裴燕和楊淮的騎兵營。
遠遠地看到煙塵，裴青禾按捺著心里的激動和忐忑，以鎮(zhèn)定自若的姿態(tài)下了城門，親自相迎。
先進城門的是雄壯威武的裴燕，她左右顧盼，如驕傲的雄鷹，當著守城士兵們的面高聲道：“將軍，我們追到了一股一千多人的匈奴騎兵，雙方交手后，我們占了上風。匈奴蠻子逃竄，我們追殺了半日，留下了三百多個，頭顱我都帶回來了。”
單看斬殺的騎兵人數(shù)，好像不算太多。可這是裴家軍騎兵營單獨對上匈奴騎兵，且基本沒有人數(shù)的優(yōu)勢，有如此戰(zhàn)果，實在令人驚嘆。
當日孟六郎同樣領(lǐng)騎兵和匈奴蠻子對戰(zhàn)，是以兩倍的騎兵堆上去，才勉強打了勝仗，論死傷比匈奴蠻子還要多一些。
兩相對比，就能知道裴燕打這一次勝仗的含金量了。也可見，裴氏幾年苦練出來的騎兵精銳，和匈奴騎兵對上，確有一戰(zhàn)之力。
裴青禾提了幾日的心驟然一松，笑著贊了裴燕幾句。裴燕一臉洋洋自得，特意瞥了孟六郎一眼。
誰才是裴將軍麾下真正的北地第一猛將？
孟六郎從不讓著任何人，扯了扯嘴角，傲然以示回應。
裴青禾沒理會裴燕和孟六郎這兩個幼稚鬼，溫聲問詢身負輕傷的楊淮：“你傷勢如何？”
楊淮應道：“左肩挨了一刀，有軟甲護著，傷勢不重，養(yǎng)幾日就好了。”
上戰(zhàn)場打仗，受傷不是稀奇事。自從楊淮入贅正式進了裴家軍營后，便和裴燕一同上陣出兵。像這等輕傷，委實不算什么。
除了楊淮，還有兩三百輕重不等的傷兵。軍醫(yī)們早有準備，等傷兵一來，立刻忙碌起來。
又等一天，顧蓮領(lǐng)兵回來了。步兵打騎兵，頗為艱難。要擋住騎兵沖鋒，要以兵陣拖住匈奴蠻子，才有克敵制勝的機會。這幾年里，裴家軍一直在苦練對付騎兵的兵陣。如長矛兵鏈刀兵盾牌兵等等，都是專門練出來對付匈奴蠻子的。
當日楊虎以多對少，以騎兵聯(lián)合步兵對匈奴騎兵大戰(zhàn)得勝，靠的就是這幾年苦練出來的家底。
比起廣寧軍，裴家軍精心苦練出來的兵陣顯然更凌厲。
顧蓮昂首稟報：“將軍，我領(lǐng)著四千步兵，追上了一股一千多人的匈奴蠻子，打得十分激烈。最后是我們勝了。殺了小半，還有大半都騎著馬跑了。我們實在追不上，只得回來了。”
以步兵對騎兵，以三打一，還是能打勝仗的。
裴家軍練兵的法子沒有錯。
裴青禾心里徹底踏實了，笑著說道：“打得好，本將軍先給你記上一功。快送傷兵去傷兵營包扎。”
顧蓮拱手領(lǐng)命，從容而去。
待到下午，馮長也回來了。
比起顧蓮的從容不迫，馮長就凄慘多了。出去四千人，回來的將將半數(shù)，還有許多傷兵，一看就是打了敗仗。
馮長灰頭土臉，打起精神稟報：“我們遇到的這股騎兵，人數(shù)約有兩千多。我們結(jié)兵陣，被騎兵沖了幾個來回，到底還是被沖散了。死傷了不少。”
“我有負將軍囑托厚望，實在愧對將軍。”
裴青禾卻未斥責，仔細問了這一戰(zhàn)的經(jīng)過，然而嘆道：“以步兵對騎兵，至少要三倍以上的兵力，才有打勝仗的可能。你帶了四千人，偏偏遇到的是兩千多騎兵，人數(shù)還不到對方的兩倍。沒有潰敗，還能收攏這么多人回來，頗為不易。不必為此自責。”
“我們裴家軍，不怕打敗仗，只要不失了軍心士氣，日后再打回去就是。”
話是這么說，可裴燕楊淮打了勝仗，顧蓮也打贏了，只有他吃了敗仗，損兵折將。實在太難看了。
馮長勉強打起精神應答。他自己也受了傷，去傷兵營后，盧軍醫(yī)親自為他療傷。
一個久違的熟悉臉孔過來了：“馮老大，你傷得怎么樣？”
馮長苦笑一聲：“死不了。”
既不高大也不英俊身形伶俐的王二河坐到馮長身邊，低聲安慰道：“輸贏是兵家常事。打了敗仗，也怪不得你。步兵對騎兵，能撐住不潰敗都算好的了。”
馮長怏怏不樂：“裴將軍就從沒打過敗仗。”
王二河失笑：“你野心倒是不小，都和將軍比上了？”
王二河素來詼諧風趣，馮長也被逗樂了，心情稍稍舒緩：“你說得有道理。我確實不該和將軍比。只是，又沒比過顧一刀，心里郁悶罷了。”
馮長和顧蓮也是多年的老對頭了。不管什么都要比一比。說起來，馮長運道平平。之前幾年一直屯兵留守，幾場對匈奴的大戰(zhàn)他都沒能參與。直至去年裴青禾發(fā)兵打渤海張氏，馮長才得以追隨同行。
這一回對上匈奴騎兵失利，固然有步兵對戰(zhàn)騎兵的種種不利因素，他缺乏相應的對戰(zhàn)經(jīng)驗，也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
顧蓮一直隨裴蕓屯兵北平郡，對敵經(jīng)驗豐富得多。這一回遇到的騎兵人數(shù)也少得多，倒是打了個干凈漂亮的勝仗。
馮長心中的嫉妒之情，都快溢出來了。
王二河嘿嘿一笑：“馮老大，這就是命。你從一開始就被她壓了一頭，以后就老老實實做你的二號老將。”
馮長氣地踹了他一腿：“呸！你這是來安慰我，還是代顧一刀來耀武揚威？滾滾滾！”
王二河原本是馮長的得力手下。幾年前離開馮長，追著顧蓮而去。如今已是顧蓮的得力心腹。
王二河被踹了也不惱，喜滋滋地說道：“我花了幾年功夫，才得了她準信。等這一仗打完，她就招我做贅婿了。”
所以，不僅是來耀武揚威，還要來塞他一嘴狗糧。
“呸！入贅有什么可炫耀的。”馮長嘴上笑罵，心里著實為自家兄弟高興：“到時候記得擺幾桌，我?guī)е斎盏睦闲值軅兘o你去撐一撐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