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地下庫房，鑿穿的墻壁旁邊，韓非拿著一根蠟燭，借助微光看向水面。

    渾濁的井水上飄著照片，渾濁的水面下擁擠著人臉，一雙雙眼珠子看向了火光，它們的嘴巴像缺氧的魚一樣，一張一合。

    手臂僵在半空，韓非能感覺到一股非常危險的氣息，只要他稍不注意可能就會被直接拖拽進水井當中。

    拿著蠟燭的手指一點點向后移動，水井當中的人臉緊盯著火光，在蠟燭快要從水面上移開的時候，渾濁的水面下有什么東西猛地向上躍起！

    陰冷的水花四處飛濺，韓非果斷松手，向后倒退。

    點燃的蠟燭掉落進水中，火光瞬間熄滅。

    韓非心有余悸的看著水井，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一根蠟燭，那些人臉全都不見了蹤影。

    “照片就在眼前，但是卻拿不到。”

    韓非想要在庫房里尋找合適的工具，轉身卻發現蒙住神龕的黑布不知何時掉落在地，那漆黑的神龕好像一個無聲無息的人，站立在貨架的另一邊。

    地下庫房里的溫度已經降低到了常人無法忍受的地步，房東戒指上的裂痕也在一點點擴大。

    “黑布怎么掉下來了？庫房里還有其他人？”

    掃視一排排貨架，周圍安靜的令人心慌。

    韓非將神龕旁邊的工具錘放入口袋，他試著去打開地下庫房的燈，但頭頂的燈泡只是閃動了幾下就滅掉了。

    “快要到零點了，后半夜這里會更危險，我必須速戰速決。”

    韓非記得自己上次用魚線去勾照片的時候，魚線被直接拽走，這回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挑選了一根麻繩。

    繩索一端掛上鉤子，另一端韓非直接將其捆綁在了神龕和貨架上。

    如果水井中的東西再把繩索往井下拖拽，那神龕也會被拖動，最后卡在洞口。

    “這次應該沒問題了。”

    地下庫房的電燈無法正常啟動，韓非只好又點燃了兩根蠟燭。

    一根放在洞口外面，一根拿在手中。

    深吸一口氣，韓非一手抓著蠟燭，一手拿著繩索，慢慢靠近洞口。

    地下庫房的氣溫還在變低，韓非感覺涼意從雙腳開始向上蔓延，好像要凍結他的心臟。

    慢慢蹲下身體，韓非盯著渾濁的水面，他緩緩晃動手中的鉤鎖，對準了那張照片。

    調整呼吸，韓非一點點向前移動身體，在手臂伸進洞口之后，他將點燃的蠟燭拋向水井左側，緊接著快速甩出繩索。

    火光在水面上方搖曳，映照著水面下方的人臉，在蠟燭觸碰到水面的時候，韓非的繩索也勾到了照片。

    人臉的目光全部被火焰吸引，韓非趁此機會雙手用力，猛地向外拖拽繩索。

    合照上半部分被繩索帶出了水面，可就在這時候，韓非看見一只被泡的發白腫脹的手抓住了繩索！

    無法形容的巨力將韓非連同繩索一起拽向井口，身體向前移動，韓非朝著井中看了一眼，落入井中的繩索上面掛著一顆顆人頭，他們全部咬著繩索，面目扭曲，眼中充斥著仇恨。

    貨架被拖拽著前移，神龕卻立在原地，紋絲不動，那麻繩瞬間繃緊，井里的人似乎無論如何都要把外面的人拽進去！

    “啪！”

    手指粗的麻繩被從中間拽斷！

    落入井水中的那一部分消失的無影無蹤，和神龕捆綁在一起的那半段麻繩則搭在了洞口，垂直落下，距離水面大概有幾厘米遠。

    “井水里全都是被獻祭的人，這口井中沉積了他們所有的仇恨和憎惡。”

    也許最開始的水井只是稍微有些特別，但隨著墜入井中的“重要物品”越來越多，這口井擁有的能力也就越來越強，是人心底的惡和無止境的貪欲造就了這個怪物。

    站立在水井和神龕中間，韓非的目光緩緩移動：“所謂的神，會不會也是這樣被‘制造’出來的？”

    帶著疑惑，韓非看向那座黑色的神龕，他驚訝的發現神龕上的小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隙，好像有一只眼睛正在神龕當中看著他！

    心中冒出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韓非拿起地上的黑布想要再把神龕蒙住，但就在這時他腦海里傳來了系統的提示。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你已觸發隨機神龕任務——許愿井。”

    “許愿井：傳說中有這樣一口井，只要你把自己重要的東西扔進井中，就能得到相對應的回報。但是所有扔進井里的物品都無法再被贖回，所以這口井在傳說中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后悔。”

    “任務要求：做出的選擇無法反悔，但你可以盡全力去彌補過錯，想要取回井中東西，那就用自己來交換。請在午夜零點之前跳入許愿井中，拿出任意三樣物品。”

    聽到任務提示，韓非的眼皮連續跳了好幾下，他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讓我跳進去？”

    抿了抿干澀的嘴唇，韓非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五十，距離零點只剩下十分鐘。

    神龕上的門縫還在慢慢變寬，似乎神龕里的東西會在后半夜出來，地下庫房的氣溫也已經低的離譜了。

    打開屬性面板，韓非仔細閱讀任務信息中的每一個字：“真讓我跳井啊？扔根繩子進去都會被鬼拽斷，我跳下去還能上來嗎？”

    水面下是一張張人臉，剛才繩子垂落的時候，還有數不清楚的人頭咬在上面，假如韓非自己跳下去，那些人頭可能咬的就是他的身體了。

    “這系統是不是看我活的時間太長了，想把我直接送走？”

    搖了搖頭，韓非寧愿任務失敗也不會去跳井：“太危險了，我還是想些其他辦法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韓非嘗試了很多辦法都不能取出照片，更糟糕的是他發現那口井里的水面好像在緩緩上升。

    藏在渾濁井水里的人臉似乎是想要爬出來。

    “再嘗試最后一次，如果還不行，只能暫時先離開。”

    韓非掃了一眼神龕上的那扇小門，他每次在零點之后進入地下庫房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第一次是被困在了庫房當中，第二次是陷入神龕主人的幻覺。

    找來登山繩和蹦極用的安全鎖，韓非將其固定在神龕之上，他正準備將登山繩扔向水井，頭頂突然傳來了“叮咚”、“叮咚”的聲音。

    “有人進店了？是店老板？”

    把黑布披在神龕之上，韓非迅速將貨架擺回原位，他卡著時間跑向扶梯，可就在他去推動擋板的時候，他發現擋板竟然無法推開了！

    “壞了！”

    沒有到零點，但意外還是出現了，地下庫房唯一的出口被封住。

    “怎么辦？”韓非腦海中瞬間冒出了幾個想法，跑到貨架中間裝做整理貨物，或者直接裝昏迷，說有人襲擊了自己；再激進一些的話可以埋伏在地下，偷襲進店的人。

    頭頂的舊貨商店里傳來了腳步聲，對方已經進入商店。

    韓非仔細傾聽，腳步聲在柜臺處停留片刻后，直接朝著地下庫房的入口走來。

    屏住呼吸，韓非悄悄摸出了往生刀，可就在這時候，那叮咚、叮咚的聲音再次響起。

    又有一個人進店了！

    如果只有一個人韓非還可以偷襲，但要是兩個人的話他只能先后退，視情況做決定。

    “你確定神龕世界當中進入了其他外來者嗎？”腳步聲消失，兩個進店的人站在擋板附近開始交談起來。

    “七指和八指聯系不到，六指也突然失蹤，這神龕世界里的記憶碎片確實有能力殺死他們，但他們死亡之前一定會按照約定留下訊息，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這世界我們探索了差不多十年，但還是沒有將其看透，我覺得他們三個失蹤和外來者關系不大，很可能是因為有人觸動了關鍵的記憶節點……”

    “五指，我叫你過來不是聽你反駁我的。”陰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這聲音跟韓非之前見到的那個廚師說話語調一樣。

    “其他人已經找到了裴羊，十指也覺得裴羊才是真正的祭品，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按照流程走，不要提前打開神龕，破壞了儀式。”另一個人絲毫不把廚師放的話放在心上：“你別忘了外面現在是什么情況，深層世界里出現了新的不可言說，我們已經沒有再繼續嘗試的機會了，一切都要慎重。”

    “我不會去觸碰神龕，我來這里只是為了抓住那個食客。比起裴羊，我覺得他更有可能成為最后的祭品。”

    話音落下，地下庫房的擋板開始扭曲，陰冷的氣息朝四周洶涌而去。

    “嘭！”

    緊閉的擋板被一股外力打開，刺骨的寒意從地下庫房當中沖出。

    “五指，我使用過自身的能力之后，會被神龕世界排擠出去，到時候你就幫我把那個人送到十指面前。就算他不是最后的祭品，也一定要弄清楚他為什么會出現在神龕當中。”廚師踩著扶梯，進入地下庫房，他脖頸上的四個人頭紋身活了過來，如同黑色的魚一般在他的皮膚下游動。

    “這記憶世界里有那么多人，偶爾一、兩個沒見過也正常。”一個侏儒跟在廚師身后，他打扮的像個小學生，一開口卻無比滄桑。

    “我聞過無數的‘肉’，所以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訴你，那個人身上的氣味很特別！”廚師掃視著一排排貨架：“別大意，空氣中殘留著一股肉的香味，他應該還在庫房當中。”

    “就算在這里死掉，也不會傷及到靈魂，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擔心？”侏儒跳下扶梯，他衣服下面的皮膚幾乎被人臉紋身鋪滿：“看在我們平時關系不錯的份上，我可以幫你，但下次如果你在做菜之前，能不能先讓我玩玩那些食材？”

    “不要打擾我。”廚師閉上了眼睛，鼻翼抽動，聞著空氣中殘留的肉味。

    他慢慢轉過身，朝著還沒走下扶梯的侏儒說：“氣味好像是從這里傳來的？”

    睜開眼睛，廚師看見扶梯后面的貨架那里站著一道人影，他佩戴著一張猙獰的獸臉面具，手中還拿著一把無刃的刀。

    “小心！”

    高聲提醒，但還是遲了一步，早有準備的韓非已經將刀子刺向了那個侏儒的后心！

    璀璨的光亮貫穿侏儒的身體，他的雙手甚至都來不及觸碰皮膚上的紋身，整個軀干就被直接斬成兩半！

    開裂的嘴巴慢慢張大，侏儒感覺自己的記憶和靈魂同時燃燒了起來。

    “他、他可以傷到記憶之外的我們……”

    矮小的身體從扶梯掉落，還沒摔到地上就已經消散。

    侏儒的慘叫聲還在地下庫房回蕩，但韓非和廚師都沒有去在意他。

    一擊得手之后，韓非立刻對廚師發動了攻擊，往生刀可以在神龕記憶世界當中傷到十指本體，這是絕對不能暴露的秘密，也是他對抗十指的唯一底牌。

    “你果然有問題！”廚師發出一聲尖叫，他手臂上的一張人臉碎裂成無數的血珠，源源不斷的陰氣涌入他的身體。

    韓非的反應已經很快了，但他的刀鋒還是無法觸碰到廚師。

    其實韓非也想過會遇到十指的人，但他沒想到對方會兩個人一起過來。

    “六指和七指也是你殺的吧？”廚師雙臂開始流血，他的皮膚不斷潰爛，開始強行吸收記憶世界里的陰氣。

    “你猜？”韓非向后退去，他將懷里的紙人悄悄藏在貨架一側。

    “抓住你，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廚師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已經超過了普通怨念。

    “我聽說你們只要使用了不屬于記憶世界的能力之后，就會被排擠出這個世界，讓我算算你還有多少時間？”韓非得自畜牲巷的獸臉面具可以屏蔽外界感知，他本身的神龕能力還是隱藏靈魂氣息，可就算這樣依舊被廚師嗅到了一絲肉味，對方的特殊能力應該跟提升五感有關。

    “看來你知道的挺多，為了不讓你影響到十指的計劃，那我就只能殺掉你了。”廚師邁出腳步，下一刻已經出現在韓非身前：“我會先在這里殺你一次，然后再在外面殺你第二次，讓你魂飛魄散。”

    他身上的皮膚開始溶解，每一寸血肉當中都注滿了怨氣，只是隨意一拳就帶給了韓非很大的壓力。

    揮刀向上，可韓非的刀鋒還沒接觸到廚師，廚師的手臂上的血肉就已經分開，如同觸須一般纏繞在了韓非的身上。

    “你的刀再鋒利，砍不到人那就是一塊廢鐵。”

    甩動手臂，韓非的身體被重重砸在地上，他們的力量和速度都相差太大，在開闊空間當中韓非根本不是廚師的對手。

    十指觸摸人頭紋身后會釋放自己的部分力量，這股力量還會不斷增強，直到被神龕記憶世界排擠出去。

    “不能往后拖。”

    從地上爬起，韓非跌跌撞撞的朝庫房深處跑去。

    一次次被擊倒，一次次被甩飛，韓非漸漸變得虛弱，他好像站都無法站穩。

    “如此詭異的靈魂，居然只有這點實力？虧我還隱藏了一部分能力。”廚師掐住韓非的脖頸，將他撞在最后一排貨架旁邊：“你逃不掉的。”

    廚師從自己的肉中拔出了一把由血液和怨氣凝聚成的刀子：“我會將你的身體一點點切開，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顏色。”

    “只有畜牲才會好奇人心的顏色。”韓非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他已經有些說不出話了。

    “牙尖嘴利。”憤怒的廚師抓住韓非脖頸，一次又一次將他砸向貨架。

    韓非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身體多處受傷，手指甚至連往生刀都無法握緊。

    完全占據了優勢的廚師發出笑聲，他看韓非的目光就像是在欣賞一塊罕見的食材。

    “我已經知道了你的長相，離開這記憶世界之后，你也是死路一條，你逃不掉的。”

    血液組成的刀子慢慢揚起，廚師揮刀刺向韓非的胸口。

    命懸一線，韓非仿佛是用最后的力氣舉起往生刀格擋，但廚師卻早有準備，輕松避開了刀鋒。

    “死都不愿意松開那把刀嗎？既然這樣，我就斬斷你的手！”

    夜長夢多，廚師不再猶豫，可就在他的刀子要落到韓非身上時，原本奄奄一息的韓非突然踹向已經歪斜的貨架。

    擺放著各種物品的貨架向前傾倒，廚師視線被短暫遮擋，他害怕韓非還有什么底牌，不管不顧繼續向下刺去。

    這一回韓非沒有躲閃，他牢牢抓住廚師的手臂，拼命向后跳去！

    “后面不是墻嗎？”

    黑黝黝的洞口出現在眼前，等廚師反應過來時，韓非已經拽著他的半邊身體跳進了井水當中。

    水花四濺，如同流動的火焰一般灼燒皮膚。

    劇痛鉆心，韓非緊咬著牙，使用觸摸靈魂深處的秘密，死死抓著廚師。

    午夜屠夫的職業天賦被觸發，韓非血量降低到危險線之后，身體各項數據開始翻倍。

    “你給我下來吧！”

    零點的鐘聲在商場里回蕩，廚師猝不及防之下，跟著韓非一起墜入深井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