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車窗玻璃的縫隙吹入，多少有些喧囂。


    韓非像劫車的悍匪一樣持刀上車，但在感受了一下車內氛圍后，他果斷開始翻動口袋，想要找出一塊錢。


    他不覺得自己這是惜命的表現，他只是認為大家應該遵守公共秩序，靈車也要投幣才行。


    “我好像沒帶錢，對不起，打擾了。”


    男孩尸體已經拉近了距離，再從前門離開恐怕會直接撞進對方懷里，韓非立刻朝著公交車后門跑去。


    他剛沖到一半，坐在車門旁邊的一位大嬸突然起身：“上了車就一起走吧，天黑路長，外面不安全。”


    大嬸打扮的很樸素，頭上還裹著一條紅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從自己口袋里拿出億元紙幣塞進了公交車的投幣箱，完事后還發出了奇怪的笑聲。


    “冥幣？”


    看著大嬸幫自己付的車錢，韓非更不敢停留，但后車門卻在這時候關上了。


    更糟糕的是，公交車前門處怨氣匯聚，那男孩的尸體卡在了車門那里！


    一直處于失控狀態的男孩尸體卻不敢直接上車，它渾身的咒都滲出黑血，好像是和公交車里某種無形旳東西對抗。


    “男孩不敢上來，我卻上來了？”


    韓非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他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位樂于助人的大嬸，對方低著頭，藏在圍巾下的眼睛也在打量韓非。


    “她的目光感覺不像是在看一個人，就好像我在商場里挑選新衣服一樣。”


    男孩尸體堵在前門，后門又已經被關上，韓非想要離開只有跳窗。


    他最開始計劃想要拖住男孩尸體一段時間，現在好像要把自己直接給搭進去了。


    車內廣播聲響起，眼前的場景既熟悉又陌生，韓非好像在其他地方也乘坐過類似的公交車，他對這類型的載具有種很特別的親切感。


    車輛開始啟動，男孩尸體和韓非同時做出了反應。


    前門的男孩尸體發出刺耳尖叫，他被燒焦的臉撕開了一個血洞，焦黑的皮膚下面好像還藏著一張縮小的臉，他身上的黑霧瘋狂涌動，仿佛砸碎了什么東西一樣，成功蔓延進了車內。


    后門的韓非見情況不妙，則沖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窗戶，他伸手將窗戶打開，準備往外跳的時候，身體卻無法移動。


    扭頭看去，前后三排座椅上的乘客全部抓住了他，那些低垂著頭的死人現在都從一個詭異的角度盯著他，目光中滿是貪婪。


    “這一車人不會是想要把我抓做替死鬼吧？”


    搭載死人的公交車上出現了一個活人，如果能把活人拉到死人的位置上，那說不定能搏出一線生機。


    “放手！”


    韓非急的想要抽刀，那些原本看著還算正常的乘客見韓非反抗，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慘白的嘴唇在蠕動，乘客們嘴里低聲念叨著什么，他們全部看向了韓非。


    眼前的場景令人心驚，有的乘客頭顱甚至扭轉了一百八十度，所有臉上都掛著恐怖的笑容，像是在歡迎韓非加入一樣。


    公交車慢慢開出站臺，爬上了車的男孩尸體死盯著韓非，他渾身被黑霧包裹，臉上的血洞在慢慢擴大。


    隨著一聲尖叫，男孩尸體猛沖向車尾，他所有的仇恨似乎都集中在了韓非的身上。


    無處可逃，韓非還被乘客們死死抓住，他連最基本的躲閃都做不到。


    可就在韓非以為自己要被男孩撕碎的時候，乘客們也伸手抓向了男孩尸體。


    這一視同仁的舉動，讓韓非長長松了口氣。


    但還沒等韓非的心掉回肚子里，男孩就粗暴的將那些手臂甩開，濃烈的黑霧直接開始攻擊周圍的乘客。


    為韓非投幣的大嬸因為距離最近，第一個遭了殃，她包裹住頭部和半張臉的圍巾掉落，露出了自己已經腐爛的半張臉。


    她慌忙去撿地上的圍巾，抓住圍巾后，直接張開了滿是血污的嘴巴，一口咬向男孩光滑完好的后背。


    其他的乘客也動手了，那些已經死去的亡魂撲咬男孩，想要驅散籠罩男孩身體的黑霧。


    見乘客們如此勇敢，韓非完全沒有了反抗的意思，至少表面上他表現的十分乖巧，甚至還拍了拍旁邊大哥的手，示意對方別抓的那么用力。


    眼前發生的一切十分讓人感慨，就像是一個小年輕被惡棍追殺，想不開準備跳車，然后熱心人趕忙勸阻，全車人合力暴揍惡棍。


    “乘客們想要抓我做替死鬼，我是他們的生路，他們自然不會坐視我被殺死。”


    想通了這一點，韓非不反抗了，坐在了一個學生和一個大哥中間。


    兩個人的座位上擠了三個人，韓非卻面色如常，好像這里原本就是自己的座位。


    見韓非如此老實，抓住他的那些手慢慢松開，乘客們把注意力放在了男孩尸體上。


    只有先解決這個外來者，才能內部消化韓非。


    “打吧，打吧。”


    車內乘客和男孩尸體之間的沖突瞬間爆發，雙方都還沒做好準備就直接廝殺在了一起。


    韓非是第一次看到“鬼”之間的搏殺，它們幾乎是動用可以利用的一切去傷害對方，無比瘋狂和慘烈。


    一個照面的工夫，為韓非付車錢的大嬸半邊身體就被黑霧吞沒，但她也沒讓男孩尸體好過，殘留的一只手刺進了男孩的眼眶，手指穿透了對方臉部的血洞。


    受到傷害的男孩尸體變得更加瘋狂，怨氣凝聚成的黑霧仿佛蟲群般從他四肢斷口處涌出，開始攻擊所有的乘客。


    有難同當，韓非仿佛有了依靠，他跟車內的其他乘客現在算是一條陣線上的了。


    乘客們低垂的頭全部抬起，他們在黑霧的攻擊下一個個露出了自己死前的樣子，也給韓非長了見識，開了眼界。


    “這輛公交車好像是用來運送死者靈魂的，他們看起來都像是剛死不久。”


    一位位乘客奮不顧身沖向了男孩尸體，好像是要用自己的靈魂來糾正男孩的錯誤。


    廝殺比韓非想象中還要殘酷很多倍，只要觸碰到對方，那必定會有一方魂飛魄散。


    乘客的數量開始變少，男孩殺的越多，他周身的黑霧就越濃郁。


    如果不盡快解決掉他，等他把那些黑霧全部吸收，那以后他恐怕會變得更加難對付。


    “嘭！”


    韓非旁邊的車窗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他扭頭看去，李果兒開著出租車追了過來。兩輛靈車并駕齊驅，上演公路追逐，這以前都是只有在槍戰片里才能看到的場景。


    “你怎么還坐下了？”小賈搖下車窗，朝著韓非喊道：“現在怎么辦？車輛啟動，那些物品沒辦法固定在相對應的方位！”


    韓非也在發愁，光靠車內的乘客好像不是男孩尸體的對手，他必須要找機會跳車離開了。


    男孩尸體周身的黑霧還在擴散，他身上的黑咒好像血管一般凸起，肆無忌憚捏碎靠近的乘客。


    怨念膨脹，公交車的車窗玻璃上都出現了裂痕，車體在迅速老化，扶手銹跡斑斑，座椅也開始掉漆，似乎這才是公交車真實的模樣。


    “壞了，它要過來了。”韓非旁邊座位的大哥已經被困進了黑霧當中，再這么下去，就要輪到韓非了：“一車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公交車好像喝醉了一樣，歪歪斜斜往前開，司機的脖頸已經扭斷，只剩下兩條手臂還落在方向盤上。


    眼看失控的公交要撞上旁邊的建筑，最后一排響起了一個男人的笑聲。


    起初那笑聲很微弱，甚至有點像是哭泣，但慢慢的那笑聲變大，變得病態詭異。


    如果聲音也有形狀，那個笑聲就像是一條長出了數個腦袋的毒蛇。


    乘客們聽到這個笑聲，瞬間冷靜了下來，韓非聽到這個笑聲，心臟卻開始驟然加速，空白的腦海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被觸動。


    “這怎么感覺是我的笑聲？”


    用余光看向身側，一個穿著樂園制服的年輕男人取下帽子，他長得和韓非完全不同，整張臉都被肌肉牽動，露出了一個無比瘋狂變態的笑容。


    “車上有樂園的人？可他的笑為什么讓我覺得很熟悉？”


    這是韓非第一次在樂園外面遇見樂園工作人員，那些人和白天的表現完全不同，似乎被什么東西扭曲了心智，成為了只會狂笑的傀儡。


    “好奇怪的感覺，除了我和F外，似乎還有一個我很熟悉的人想要通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