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萍說：“那家醫院空出來護士崗位后，就私底下開始競價，崗位價高者得。”
“我們買到崗位后，他們就硬性規定，這個護士必須要求筠城的城市戶口、年齡23歲，身高體重都是完全按照依依的標準來規定的。”
“楓浦市底下的縣城醫院，卻要求隔壁市的戶口，這一下子就刷掉八成的競爭對手了！”
“然后還可以搞那個叫什么……什么結構化面試，不設置筆試，就不怕依依在筆試上分不如別人。”
“依依很容易就考進去了。”
楚瑤一聽就明白了。
她以前調查過類似的案例。
這就是公務員和事業單位考試腐敗中，常見的“蘿卜招聘”。
一個蘿卜一個坑。
坑空出來，立馬為關系戶量身定做一個招聘要求。
那些招聘條件都非常詳細，詳細到都不能叫招聘，叫尋人啟事。
就差直接寫身份證號上去了。
有些蘿卜坑是程依依這種花錢買的。
有些蘿卜坑是老蘿卜的親屬……現在還會交叉蹲坑，就是我女兒去你手下，你兒子來我手下，避開審查。
也有的蘿卜坑，按照規定，必須要筆試。
要是蘿卜考不過正規考生，正規考生還會接到電話，勸他們放棄。
正規考生要是不放棄，占了蘿卜坑，進去后肯定各種瑣碎，有得熬了。
這個疑惑楚瑤是解了。
她還有一個事想不通：“但是，縣城醫院的護士賺不到多少錢吧？月薪三四千？你們花三十萬，這得多少年才回本啊？”
宋慧萍說：“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依依奶奶說，兩年回本，三年血賺。”
既然她不清楚，楚瑤就打算回頭現場去醫院查查。
她想了想，又問：“這個工作，是程依依的奶奶介紹的嗎？”
宋慧萍：“對啊，這個花錢是一方面，人脈也是一方面，那個醫院的人事領導是依依奶奶的朋友，不然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呢！”
楚瑤點點頭。
估計宋慧萍就知道這些了。
她便不多問了。
剩下的事，就去現場暗查吧。
但一想到宋慧萍把爸爸留給她的東西，都賣了給別的男人的女兒謀福利，楚瑤就對這個媽心寒。
楚瑤說：“媽，我現在真的很困難了，你跟程家人說說，盡快把買房時借我的錢還我。別逼我走法律程序。”
宋慧萍一愣，眼眶就紅了：“瑤瑤，你也知道，這半年來咱們一家又是給依依還錢，又是給依依買工作……你現在要我們還買房錢，你要把媽-逼上絕路嗎？”
楚瑤也吸吸鼻子，紅了眼眶：“媽，我也不容易。你看程依依現在有鐵飯碗了，我在企業隨時會被開除，我還離婚了，還欠著車貸……”
楚瑤知道宋慧萍耳根軟。
跟她來硬的沒用，她也開始裝。
其實當初借錢給他們買房的時候，這錢她都想過估計是要不回來了。
但當時母女情還濃郁，加上媽媽對爸爸遺物的珍視，也讓她感動，她還是借了。
宋慧萍只好說：“那我，我今晚回來就跟他們說吧。”
楚瑤點點頭：“嗯，你盡快讓程家人還我錢……對了，媽，為了你好，我今天問你依依工作的這些事，你千萬不要告訴程家人。我先回去了。”
這次宋慧萍也沒留她，自顧自在那里開榴蓮。
估計是為了她向程家要債款的事生氣呢。
楚瑤那個榴蓮買的也不虧。
因為她以前找人脈問消息，也不會空手去，都要給錢或者是帶禮物。
不然別人為什么要冒著被牽連的風險，給她透露線索？
這榴蓮就當是線人費了。
楚瑤轉身出去。
剛出門，在走廊里聽見，程依依和她奶奶鄧秀香回來了，兩個人邊走邊聊。
程依依開心地說：“今天相親的那個男人年薪千萬呢，樣貌也英俊，等跟他結婚，我就把工作辭了，當富太太。”
鄧秀香忙說：“那不行啊！你這個工作還沒撈到多少好處呢，你撈夠了再辭職！這個工作油水也可多了！”
說著說著，兩個人看見楚瑤，都不約而同閉上嘴，沉下臉。
程依依滿臉敵意：“你來干什么？”
楚瑤沒做聲，含笑看了她一眼。
你很快就會知道我干什么了。
楚瑤徑直朝著電梯走去，完全沒理她們倆。
程依依切了聲：“神氣什么。”
程依依現在心里特別瞧不起楚瑤。
愛情上，楚瑤是個二手貨。
事業上，楚瑤是在企業打工的，隨時可能被裁員。
而自己已經進入事業單位了，還是個非常能賺的單位。
今天相親的那個工程師經常上新聞，前途無量，絕對能讓自己以后過富太太生活。
一想到自己方方面面吊打楚瑤，程依依都快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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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楚瑤就去暗訪了健民縣醫院。
調查得還算順利。
她走一遍檢查流程，再和醫生主任聊聊。
就已經查清楚，程依依花三十萬買這個護士崗位，為什么會“兩年回本三年血賺”了。
不過她還希望能在報道里面加入一些真實案例。
她現在就在門診大廳尋找合適的采訪對象。
繳費處，有一個中年女人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女人背脊佝僂，皺紋明顯，從一個塑料袋拿出錢數來數去。
袋子里面全都是窩成各種團的、面額不一的紙幣。
她數來數去，也數不夠錢。
她身后還有很多人排隊。
不過醫院這種地方，大家都知道彼此有難處，沒有任何人催她。
最后是收費的護士忍不住了，敲了敲臺面：“能不能快點啊？沒看見別人都在排隊嗎？這個年代還有人不會用移動支付，我真服了。”
楚瑤走過去，小聲問：“你還差多少？我可以幫你給，但我需要你事后接受我的采訪。”
女人連忙感激地說：“我還差一百塊錢，謝謝……”
楚瑤替她給了。
女人拿上繳費單，跟著楚瑤到一旁去。
楚瑤剛要招呼她坐下，女人卻直接要跪下。
楚瑤趕緊扶起她：“哎別，我不是說了，要你接受我的采訪，這個算你勞務費，你不欠我，不需要這樣。”
女人忍著淚，直直點頭：“你問，你問，我什么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