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章發(fā)現(xiàn)他連自己和孫姑娘“好事將近”的原因都不清楚，去了北關(guān)又該如何跟蘇顏解釋？
對，蘇顏在信中寫的便是“好事將近”這四個字。
江和章做訟師以來，從不喜歡打沒有準(zhǔn)備的仗。剛剛只是想到蘇顏誤會這么大，他一時亂了陣腳。
“孫姑娘若再來，還請及時告知我一聲。”江和章把包裹解開，走到桌案邊開始研墨。
李訟師看他又不走了，心里悶悶的：“你……真要跟孫姑娘招呼一聲再走啊？”
江和章瞥他一眼，覺得今日的李訟師甚是古怪。
他沒心思多解釋，將人請出去后便迅速給蘇顏寫了一封信，信中詳細(xì)解釋了他對蘇顏那封信的困惑。
他需要先弄清楚他和孫姑娘的“謠言”，之后才能去北關(guān)找蘇顏。
他暫時還不清楚需要多久才能弄清楚，穩(wěn)妥起見，還是先書信一封向蘇顏解釋一下。
待寄完信，他找訟行的人問了一圈，這才得知孫姑娘確實來得頻。不過她每次都只是和李訟師有說有笑，就在堂廳里，待片刻便離開，也未鬧著進(jìn)去找他。
江和章今日一直等到天黑，都未等到孫姑娘上門，當(dāng)晚便決定翌日直接去孫家問清楚。
因為他等不及，想盡快去北關(guān)找蘇顏。
也不知蘇顏傷得重不重。
翌日一早，江和章正打算去買一塊肉，拎著去登孫家的門，孫姑娘的馬車又來了。
孫姑娘壓根沒想到今日能看到江和章，一進(jìn)門便左顧右盼，目光掃過江和章時并未做半分停留：“江訟師在嗎？”
江和章還未來得及出聲，正在角落里和伙計說笑的李訟師便倏地站起身，笑盈盈地大步而來：“姑娘來了，又尋江訟師？”
訟行的堂廳有一間耳房，無門，掛了塊布簾，以方便有百姓過來找訟師時，坐下來敘述事情經(jīng)過。江和章就站在布簾前，無遮無擋。
可奇怪的是，孫姑娘和李訟師竟然都沒看到他。
孫姑娘微微歪了下頭，模樣甚是俏皮：“李訟師怎得又這么閑？每次過來都能碰見你。”
她說著便掩嘴笑。
江和章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這姑娘在笑什么，更奇怪的是，李訟師也撓撓頭開始傻笑。
他也不吭聲，就站在離孫姑娘半丈遠(yuǎn)的地方，笑出一口白牙。
江和章狠狠皺了下眉頭，正要提腳走過去，便聽到孫姑娘主動問李訟師秋闈考得如何，二人因此愉快地聊起了天兒。
江和章重新放回腳步，默默看著，直到小翠瞥到角落里的他后又挪開視線。
須臾，小翠重新看過去，這才認(rèn)出許久沒見過的江和章。
她戳戳正在掩嘴笑的孫姑娘：“姑娘，那位好像是……是江秀才。”
“什么江秀才，他忙著呢，不得空出來。”孫姑娘張嘴便說了李訟師平時幫江和章傳的話，她如今一點兒也不想見那個陌生的江和章，還不如和眼前的李訟師說話有意思。
“真的是……是江秀才。”小翠磕磕巴巴，覺得哪里不對勁兒。
她們明明是來找江和章的，怎得正主兒出現(xiàn)了，她們莫名心虛呢？
李訟師也心虛，他今日壓根沒進(jìn)去知會江和章，原本琢磨著過會兒再進(jìn)去說一聲的。畢竟數(shù)日不見，他總想著多看孫姑娘幾眼。
眼下看到杵在那里的江和章，他訕笑一聲，眼神四處逃竄起來。
孫姑娘這才意識到怪異，扭頭看到江和章，很陌生地打量他一遍。
江和章踱步上前，面無表情地沖孫姑娘作了一下揖：“江某有事想問問孫姑娘，還請姑娘借一步說話。”
孫姑娘臉色發(fā)白，求助性地看向李訟師。
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這名李訟師會救她，江訟師太可怕了，好像要罵她。
李訟師看到孫姑娘的眼神，油然而生一股保護(hù)她的欲望。
他忍不住上前，把人擋在身后，拽一把江和章的袖子低聲勸道：“你這么兇做什么？莫要嚇到人家姑娘。有什么話你就在這兒問便是，孤男寡女進(jìn)耳房……不妥吧。”
李訟師看一眼掛著布簾的耳房，輕聲細(xì)語地說著自己的擔(dān)心。
江和章側(cè)眸看看他，索性轉(zhuǎn)身便開門見山地問孫姑娘：“江某聽聞，有人傳言說你我二人好事將近，江某對此甚是不解，姑娘可知為何會有這樣的傳言？”
“啊？”孫姑娘傻眼。
李訟師也跟著驚訝地瞪大眼：“怎么可能？”
只有小翠，瑟瑟發(fā)抖地低著頭在那里絞手指。
她倒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因為她無意中聽其他丫鬟說起過，孫知縣夫婦已經(jīng)在悄悄籌備孫姑娘的嫁妝了。
江和章的目光在他們倆人之間徘徊數(shù)次：“所以孫姑娘每次都是來訟行如此找我的？”
孫姑娘羞愧地垂下眸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沒出聲。
李訟師支支吾吾，幫孫姑娘辯解：“那……那是因為你每次都很忙。”
江和章不蠢，很快琢磨出蛛絲馬跡：“孫姑娘次次見不著我，卻還是來尋我，不知孫姑娘在家中是如何跟孫知縣解釋的？”
孫姑娘主仆對視一眼，全都抿著唇?jīng)]說話。
江和章當(dāng)即猜到了前因后果，冷哼一聲，抬腿便往外走。
小翠著急地扯扯孫姑娘的袖子：“姑娘，江秀才這是要去哪兒呀？不會……不會……”
孫姑娘大驚失色，眉眼之中的害怕溢于言表，轉(zhuǎn)身便追了出去。
李訟師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想追出去，卻又不知以什么身份護(hù)著孫姑娘，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主仆上馬車，追在走路的江和章身后，滿臉著急地不知在跟他說什么。
江和章看得出，孫姑娘是個心思單純的姑娘，能頻繁來訟行，每次由頭都是找他，只怕孫知縣眼里，他女兒跟自己相處得甚是“和諧”。
還有一種可能，便是此事乃孫知縣一手促成，目的便是讓他和蘇顏生誤會。
不管哪一種，他都需要登一趟孫家的門，將這件事解決掉。
孫姑娘主仆哭著哀求了一路，江和章都無動于衷。
待到江和章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跨進(jìn)孫家大門，孫姑娘嚇得嘴里不住呢喃：“完了完了，爹爹會打死我的，這可怎么辦？快走！去萬福樓……不不，去金鯉湖。”
金鯉湖離家遠(yuǎn)。
她淚眼婆娑、六神無主，只知道這會兒絕對不能回家，躲得越遠(yuǎn)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