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沉默讓顧建山自嘲一笑：“所以，我真的很失敗。”

“除了外在的這些東西，居然沒有什么讓人留戀的。”

鄧美佳如此，陶昕然亦是如此。

他真的要反思一下，忙忙碌碌了幾十年，除了顧家給他的身份和地位，他還有什么？

看出他的情緒低落，陶昕然焦急的解釋：“不是的。”

“嗯？”

顧建山期待著他說下去。

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明明才見過這個女人沒幾次，卻想要從她嘴里聽到想要的答案。

“你很優秀，除了你的身份和地位，你依然很優秀，是很閃耀的存在。”陶昕然實話實說道。

顧建山定定的看著她：“所以，除了身份和地位，你對我本人，也有過別的想法，是嗎？”

陶昕然沒有說話。

顧建山干脆問的直白一點：“你喜歡我嗎？拋卻身份和家世，只對我這個人，你有過一點喜歡嗎？哪怕是好感？”

陶昕然看了看他，再次低下頭：“哪怕你沒有現在的身份和家世，也會有很多女人喜歡你的。”

“所以，你不喜歡我？”

顧建山像個想要得到糖果的孩子，固執的堅持著。

“我不配。”

陶昕然苦笑一聲：“我這樣的人，不配喜歡別人，也沒有喜歡別人的權利。”

她的目光黯淡，漂亮的眼睛好像被一層陰霾遮住了里面的霞光。

這樣的她，讓人忍不住心疼。

顧建山下意識開口：“每個人都有愛和被愛的權利。”

陶昕然笑了，笑的有些凄慘：“如果因為我的愛，而給別人帶來了災難，那還不如不愛。”

“何況生活并不是一定要有愛情。”

顧建山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還愛你的前夫嗎？”

因為她的前夫對她家暴過，所以他就理所當然的認為她不愛他了。

但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她愛的很深。

深到不管他對她做過什么過分的事情，那份愛都依然存在，只不過會被埋在心底而已。

“他？”

陶昕然笑了笑：“我對他無愛亦無恨。”

“如果說，真要有什么，那也是怕。”

有些話，除了心理醫生，陶昕然從未對外人說過。

但此刻，她仿佛打開了閘口，將顧建山當成了一個老友，或者是一個傾訴對象，訴說著她不愿被外人知曉的過去。

“他對你和你的家人做了那么多過分的事，你居然不恨他？”

顧建山很難相信，一個人可以大度到這種程度，換句話說，在他看來，只有愛到了一定程度，才可以原諒對方所犯的一切錯誤。

他覺得，陶昕然就是如此，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認罷了。

想到這里，他的內心竟然有些酸楚。

不過，很快，這抹酸楚就被他壓下了。

看出他的不信，陶昕然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對我的影響很深，深到因為他，我甚至無法正常的生活。”

“在他剛入獄的時候，我曾想過輕生，也確實不止一次的去做，幸好我父母看的緊，每次都被他們發現，及時制止，并送我去醫院搶救。”

“后來我看了心理醫生。”

“我厭惡自己，厭惡因為自己給父母帶來了傷害，可是我發現，若是失去我，我的父母會更加傷心。”

“所以，我努力克服他帶給我的心里陰影。”

“我一遍一遍的寫下他的名字，一遍遍的回憶我們之間的所有事，直到提起他的名字，我不再害怕，不再有愛和恨，直到我對我們曾經的過往，毫無感覺。”

“你可能不會想到，光是寫他的名字，我就寫了上百個本子。”

顧建山震驚的看著她。

那段時光應該很痛苦吧。

“好在一切努力都有回報。”

“我之所以不讓自己恨他，就是不想因為他牽動自己的情緒，因為那樣的人渣，不配！”

“只是……”說到這里，陶昕然苦笑一下：“我終究無法做到不怕他，因為他的幾封威脅信，因為他即將出獄的消息，我慌了，才會在知道你的身份后，想要借此搭上你，從而可以擺脫那個惡魔。”

陶昕然坦誠的看著顧建山，溫柔的目光堅韌又純粹：“經過今天的事，我突然釋然了。”

“害怕沒有用，逃避也沒用，既然都沒用，為什么還要自我困擾、自我恐慌呢？”

“倒不如大方的去接受，如果注定我要了解在他手中，那么就來吧，反正人早晚都要去另一個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