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上身穿著中國移動工作服，下身是一條洗的白發的牛仔褲。
她把自行車停好，著急忙慌的跑向園長辦公室。
“對不起園長。”她推開門第一件事就是道歉。
“第八次了，她這個學期第八次打同學了。”
“對不起。”雷雨再次道歉，然后看向雷靈。
雷靈把頭低下，不跟她對視。
“我就不明白了，她一個女孩子怎么比男孩子還要匪，也不知道隨了誰！”
“對不起，我會好好管教的。”
雷雨姿態放的很低，就怕園長不收雷靈了。
“跟我道歉沒有用，你要跟孩子家長道歉。”
雷雨看向被打的小孩，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腦殼。
“對不起小盆友，我替雷靈跟你道歉。”
然后看向小孩父母，露出一個歉意微笑。
不過這一眼，三人都愣住了。
“雷雨？”
“楊丹？陳強？”
園長察覺異樣，好奇道：“你們認識？”
雷雨點點頭：“我們是高中同學。”
“既然你們認識，還是同學，我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園長勸說，她還是偏向雷雨的，她知道這位單身母親帶個孩子不容易。
“呵呵……雷班長，你以前上學可乖了，怎么生出的孩子這么暴力？”楊丹開口，語氣中有幾分嘲弄。
雷雨尷尬笑笑。
一旁的陳強開口：“都是熟人就算了吧，哪有小孩不打架的。”
雷雨感激的看他一眼。
楊丹卻不爽了，用腳踢陳強。
陳強不理她，拉著孩子跟園長和雷雨打個招呼走了。
楊丹追上去，生氣道：“陳強！你龜兒子啥子意思？娃兒交給別個打了，你就這么算了？”
“那不然吶？你還要打回去嗎？”
“各人沒得出息，連個女娃子都打不贏！”
“哼！老子看你就是遇到你曾經的女神，心軟了嗦？”
“你亂說錘子啊！”
“我亂說？讀書那會你給她寫過情書沒有？”
“哎呦，那個時候她是班花，班上有幾個男同學沒有喜歡過她嘛？”
“那你現在去撒，現在機會來了，她一個人帶個娃兒不容易，你可以乘虛而入撒！”
“放你媽屁！你龜兒吃多了找不到話說啊！”
“哼！老子看你就是想，大不了我跟你離婚嘛，成全你們兩個！”
“你媽神經病！”陳強不想跟她掰扯，拉著孩子上車。
楊丹坐上副駕駛，依然喋喋不休道：“被我說中心事著急了呀？”
“哼，你想去人家都看不上你，別個連吳軍都看不上，啷個看得上你喲！”
“我有時候就是想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好？”
“沒結婚就在外頭和其他男人生個娃，還把老漢氣死了，弟弟又蹲監獄，自已還背個緩刑，就這樣還有人追求她，他們是沒見過女人嗎？”
“那個吳軍在省會有車有房，同學里混的最好的一批，別個都還沒結婚，那么優秀的條件哪里配不上她嗎？她龜兒帶個娃兒還慪起慪起的！”
“要我說那個吳軍也是媽個小丑，未婚小姑娘不選，偏偏跑去追帶個娃的雷雨，結果還交給別個拒絕了，真的是好笑！”
“你少說兩句嘛，別人又沒惹你！”
“爪子嘛！爪子嘛！老子就要說！她女子打了我兒還叫沒惹我啊？！”
……
雷雨帶著雷靈走出幼兒園，雷靈看著街邊上的燒餅攤咽了咽口水。
“媽，我想吃鍋盔。”
“吃鍋盔？老子請你吃黃金條子！”
雷雨氣憤的從樹上折斷一根樹枝，去除多余的枝葉，用力在空中揮舞兩下，發出“呼呼”破空聲。
她是真的很生氣，孩子才五歲就這么不讓人省心，天天跟同學打架，她天天來學校里給人道歉，每次臉上都火辣辣的。
現在還小，如果不及時制止，等她上了小學，上了中學不知道還要惹出多少事來。家里又窮，給她賠不起。
“過來！站好！”
雷靈看著她，小臉委屈巴巴。
“啪！”雷雨揮舞樹枝用力打下！
“曉不曉得錯了？以后還打不打同學？”
雷靈倔強的昂著頭：“他們在亂說我還是要打他們！”
“你還敢犟嘴？他們亂說你啥子了？”
“他們說我是野種，說我是路邊撿的，說我沒得爸爸。”
雷雨聞言，心底一顫，眼圈泛紅。
她名聲不好，村里鎮上都有人說她的閑言碎語，只是大人不會當著面說，即便她無意間聽到也都忍了，可是小孩子不會背著雷靈說，甚至還要故意當面說，想氣哭她，但她不哭，只會揍人。
雷雨知道是自已連累了孩子，放下手中樹枝，輕輕摸了摸雷靈。“疼嗎？”
“不疼。”雷靈似乎很抗揍，仰著小腦殼問道：“我到底有沒有爸爸？我真的撿來的嗎？”
“亂說！你有爸爸，在國外上班。”
“你每次都這樣說，是不是哄我的？”
“沒有哄你，過段時間他就回來了。”
“每次都說過段時間，到底要過好久嘛？”
“快了快了，就快了。”
雷雨不想欺騙孩子，但又想給她希望。
雷靈點點頭，“你還打不打我？不打我想吃個鍋盔。”
雷雨摸出一塊錢給她，雷靈拿著快速跑到鍋盔攤前，把錢遞給老板。
鍋盔類似于燒餅，小鎮上賣八毛錢一個。
別看便宜，分量還不小，一個鍋盔比雷靈的臉還大。
雷靈接過用油紙包上一角的鍋盔和找的兩毛錢，偷偷看一眼媽媽，見她沒有注意自已，眼珠子一轉，把兩毛錢偷偷揣進兜里，明天又可以買兩顆奶糖。
“上車。”雷雨推著自行車出來，后座上有個雷靈專屬小座位。
雷靈背著小書包爬上車，張開小嘴狠狠一口咬在熱氣騰騰的鍋盔上，露出一臉的滿足表情，香得嘞……
自行車停在小鎮中國移動營業廳，雷雨進去對同事歉意笑笑，然后開始工作，雷靈則自覺搬根凳子，打開書包拿出本子和筆，開始從一寫到一百。
雷雨這幾年都在鎮上移動營業廳上班，一個月七八百的工資，母親這兩年又生病了，吃藥一個月兩三百，日子過得很拮據。
她是有能力的，但是被孩子和母親困在這座小鎮上無法外出打工，不然她的收入不會這么低，不過她已經習慣了，省著點日子總能過下去。
未婚生娃，氣死父親，背著案底，這些留言對她的名聲很不好，可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給她介紹對象，她母親也勸她在找個人嫁了，不用一個人那么辛苦。
不過這些都被她婉拒了，一天沒有曹陽的死訊，她一天不考慮這些事情。
她的拒絕，讓她把附近的媒婆得罪了一遍。
都說她不識好歹，仗著自已長得有點漂亮就拽的很，那么多條件好的都看不上。
這些媒婆的嘴要把一個人說壞簡直不要太容易，導致她的名聲一臭再臭。
“寫完了嗎？”雷雨拉下卷閘門，準備回家。
“早就寫完了。”雷靈收拾好小書包，爬上自行車。
“叮叮叮……”自行車穿過小鎮，進入泥巴鄉村路。
雷雨時不時給雷靈講兩個笑話，雷靈咯咯笑聲回蕩在鄉間小路。
到家停好車，忽然看到家門口站著一男子，雷雨愣在原地，眼中有淚光閃爍。
雷靈也注意到門口站著的男人，又看見媽媽眼里的淚光，她也跟著激動，上前一把抱住男人的大腿。
“爸爸！你就是我爸爸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