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酒店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阿雷走了進來。
“七哥?！卑⒗鬃叩缴嘲l(fā)旁站定：“我查了，沒查到……”
林執(zhí)目光落在阿雷身上，眼神銳利如刀，審視著他。
“阿雷，你故意的是吧？究竟在隱瞞我什么？查個人而已，你會查不到？”
阿雷低著頭，沒接話。
“我剛剛聯(lián)系了蘭泰那邊的偵探?！绷謭?zhí)的聲音冷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冰碴：“他一下子就查到了落落的飛行記錄。你跟了我這么多年，連這點事都辦不好？還是說……你查到了故意不告訴我？”
阿雷的頭垂得更低，雙手攥在身側，臉上浮著明顯的心虛。
他張了張嘴，卻沒敢說出一個字。
林執(zhí)目光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嚴肅：“我最后問你一遍，你是不是還瞞著我什么事情？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兒？”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房間里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阿雷垂在兩旁的手用力握了握，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抬起頭與林執(zhí)對視。
“七哥，我不知道。我確實是沒認真查，因為我覺得沒必要……她既然選擇離開，就說明不想再跟你有牽扯，你又何必……”
“我問的不是這個?！绷謭?zhí)打斷他，眼神里的寒意更濃：“我問你，是不是還瞞著我別的事？”
阿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林執(zhí)的目光，卻還是咬著牙堅持：“沒有。我認為，你不值得為了一個已經離開的人這么耗費精力。蘭泰還有很多事等著你處理，你不該……”
“夠了?！绷謭?zhí)的聲音陡然拔高：“我不想聽廢話。但如果你敢瞞我任何事，尤其是關于她，我的規(guī)矩……你最清楚。剁手還是跺腳，自己選?！?/p>
說完，林執(zhí)轉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冷硬如冰：“滾回蘭泰，別出現在我面前。”
“七哥，我……”
“滾！”
阿雷脊背發(fā)涼。
猶豫幾秒后還是轉身離開了。
一夜未眠。
林執(zhí)看著窗外濃稠的墨黑一點點褪成灰白，再染上晨曦的微光。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因極度的疲憊而勉強合眼，在沙發(fā)上瞇了片刻。
手機震動聲突兀地響起，像一根針，刺破了他短暫的昏沉。
林執(zhí)拿起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和下頜緊繃的線條。
偵探發(fā)來的短信，內容言簡意賅，只有一個地址：【昆城市復盛縣詠樂鎮(zhèn)?！?/p>
林執(zhí)睡意全無，立刻回撥電話。
“消息可不可靠？”
“倒差不差吧，80%的把握。曲小姐近期在詠樂鎮(zhèn)有過消費記錄，但具體她在詠樂鎮(zhèn)哪里還沒有查到，還得需要點時間?！?/p>
林執(zhí)已沒耐心：“太慢，我自己找?！?/p>
接下來的行程，漫長而輾轉。
他買了最近飛往昆城的航班，然后馬不停蹄地換乘長途大巴，顛簸數小時，一路搖搖晃晃，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高樓逐漸變成低矮的房屋，再到廣闊的田野和起伏的山巒。
到達詠樂鎮(zhèn)時，已是下午。
陽光很烈，曬得石板路發(fā)燙，連吹過的風都帶著股燥熱。
鎮(zhèn)子不大，只有幾條主要的街道，但房屋修建得很有特色，是個商業(yè)氣息淡薄的旅游古鎮(zhèn)。
他沿著鎮(zhèn)口的主街慢慢走，兩側很多賣手工藝品的小店，有的老板坐在門口搖著蒲扇，眼神慵懶地打量著來往的行人。
他一路打聽，逢人就問，可都沒得到曲清落的消息。
忽然，一家店鋪的招牌悄然攫住了他的目光。
“丸子手編……”
心里默念的同時，他已經停下了腳步。
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浮上心頭。
“丸子……”
林執(zhí)盯著店名，時光瞬間倒流回許多年前。
那時候，她還小，第一次見面她問他：“哥哥，我叫落落，你叫什么名字？”
“林執(zhí)?！?/p>
她對他很好奇：“哪個執(zhí)呀？”
“提手旁，丸子的丸。”
她聽后，立刻雀躍起來：“丸子的丸！哥哥，我最喜歡吃丸子了！以后我就叫你丸子哥哥！”
他剛到曲家，煩透了這里的一切，包括她。
他很兇，扔給她三個沒溫度的字：“你敢叫?！?/p>
她很聽話，又或者說，很怕他。
真的就從來沒有再叫過……
耳畔傳來一陣清脆的風鈴聲，將林執(zhí)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才發(fā)現，一個男人從店里走了出來。
男人跟他差不多高，眉眼深邃，膚色偏黑，帶著當地人的粗糲。
目光相對，兩人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氣場。
很奇怪。
明明第一次見面，對視中卻藏著無聲的較量。
林執(zhí)的眼神是銳利的、審視的。
而對面的男人，則是沉穩(wěn)如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倒是那個男人先開了口，聲音平和：“你好，是要買東西？進店看看？”
“不買?！绷謭?zhí)往店內看了一眼，淡聲：“我找人。”
男人似在開玩笑：“找人應該去警局?！?/p>
林執(zhí)沒理他，繞過他走進店里，在店內轉了一圈，他才開口：“你是這家店的老板？”
男人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嗯。都是純手工藝品，你隨便看看?！?/p>
林執(zhí)再次將店里掃了一眼，總覺得這家店有種讓他挪不開腳的熟悉感。
他重新看向他，問：“老板，跟你打聽個人?！?/p>
“你說。”
“一個女孩，叫曲清落?！?/p>
說完，林執(zhí)微不可察地揣摩著他的神色。
但男人很平靜，情緒洞察不出任何一絲異樣。
“不好意思，沒聽過?！?/p>
他的回答在林執(zhí)的意料之中。
“打擾了?！?/p>
林執(zhí)轉身欲走，男人起身叫住他。
“先生，你剛剛要找的人是你的女朋友？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p>
“不是。”林執(zhí)停了幾秒，似在告誡自己，回了他三個字：“我妹妹。”
離開店鋪，林執(zhí)在鎮(zhèn)上又轉了快兩個小時。
汗水淌下，浸濕了衣背。
路邊一家小賣部時，他走過去，買了瓶冰鎮(zhèn)礦泉水和一個面包，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冰水滑過喉嚨，才稍稍壓下了心底的焦躁。
他找了棵枝繁葉茂的老樹，在樹蔭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撕開面包，卻又沒胃口，便扔在一旁。
不遠處傳來一陣孩子的嬉鬧聲。
林執(zhí)抬眼看去，只見三四個小孩在巷口追跑打鬧，手里拿著彩色的玻璃珠，你追我趕地跑得正歡。
他沒心思理會，重新低下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機械滑動。
既然打聽不到“曲清落”，只有兩種可能。
要么，她根本沒在這里長住過，要么，她改名換姓了……
想著，那個加了密碼的相冊，又被他無意點開。
密碼是她的生日，這么多年，他從來沒改過。
相冊里其實沒幾張照片，好幾張都是他偷拍的，卻被他翻了無數遍，每一張的細節(jié)都刻在了腦子里。
林執(zhí)的指尖劃過屏幕，像是在觸碰她的臉頰……
就在這時，一顆彩色的玻璃珠突然滾到了他的腳邊，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跑了過來，停在他面前。
“叔叔，我的珠子掉了，在你腳邊！”
男孩的普通話不太流利，帶著點本地的口音，眼神怯生生的，卻又透著幾分好奇。
林執(zhí)彎腰撿起腳邊的玻璃珠，遞到男孩手里：“玩去吧。”
“謝謝叔叔！”男孩接過珠子，咧嘴一笑，露出了兩顆缺了的門牙，轉身就要跑。可沒跑幾步，他又停了下來，轉頭看著林執(zhí)，朝他跑了回來，仰著小臉問：“叔叔，你坐在這里干什么?。俊?/p>
林執(zhí)看著男孩純真的眼神，心里突然軟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道：“找人。”
“找人？”男孩眼睛一亮，湊得更近了些：“你找誰呀？我認識好多人，我可以幫你問！”
“不用了，謝謝你。”林執(zhí)摸了摸男孩的頭：“你去找你的小伙伴玩吧，別讓他們等急了?！?/p>
男孩卻沒走，反而坐在了他旁邊的石凳上，晃著兩條小短腿，好奇地打量著他：“叔叔，你找的人是你的好朋友嗎？還是你的家人呀？”
林執(zhí)愣了一下，看著男孩清澈的眼睛，突然覺得有些話，對著一個陌生的小孩說出來，反而更坦然。
“是……我心里最重要但卻不能在一起的人。她走丟了，我要找到她把她帶回家?！?/p>
“走丟了呀？”男孩皺了皺小眉頭，目光一垂，視線不小心落在了他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咦？”男孩雀躍的聲音響起，伸著食指指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叔叔，這不是丸子姐姐嗎？你怎么會有她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