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乍一聽十分有安全感，可早已經不知聽了多少次的林月湘卻是心中咯噔一下。
有一種滿腹熱情被冷水兜頭澆滅的透心涼：“前輩你是沒騙過我，可目前為止我聽你安排做事也沒得到過多少好處啊……”
手鐲前輩：……
【之前都是意外，這次必定不會出現差錯！】
【唯一有可能攪局的謝螢現在肯定還困在她的心魔里，你正好趁這個機會動手！】
“可我進不去?。 ?/p>
【如今觀空在里面接受考驗，你自然進不去，可若觀空失敗，你就有了機會。】
【丫頭，你不是有一把可亂人心智，誘人入魔的魔琴嗎？】
【眼下何不利用起來呢？】
林月湘一點就透，當即明白手鐲前輩的暗示，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笑意。
“還是代天前輩想的周到?！?/p>
手鐲中被喚作代天的人低低一笑，沒再多說。
林月湘心神微動，手中藍光閃過，一把被絲絲黑氣縈繞，渾身散發著不詳氣息的七弦琴赫然出現在她的手中。
林月湘將手放在琴弦之上，正欲撥動，一只素白纖細的手卻突然從背后搭上她的肩膀，微涼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窩處。
“嘿！你又在憋什么壞主意呢？”
林月湘一蹦三尺高，手里的魔琴差點沒抱住摔在地上，她自己也險些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給嚇飛了三魂七魄。
待轉過身來看見嚇唬自己的人還是謝螢，林月湘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謝螢！怎么哪哪都有你？！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屢屢要與我作對？！”
“你若是喜歡顧清淮，我將他還給你還不成嗎！”
“誒誒誒快打??！林月湘，你可以質疑我的人品，但你絕不能侮辱我的眼光?！?/p>
謝螢滿臉嫌棄，“我好端端一個人，怎么會喜歡垃圾呢？”
“你們還是繼續鎖死吧，尊重，祝福?！?/p>
林月湘氣得說不出話來：你不喜歡垃圾難道我就活該和垃圾待在一起一輩子嗎？！
她很想罵回去，但也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根本罵不過，最后也只能是自找羞辱。
所以她與謝螢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林月湘一改在人前的嬌弱溫善模樣，眸中滿是戾氣，她素手一翻穩穩托住魔琴，三指抓住琴弦對準謝螢猛地一拉一放！
利刃破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向謝螢。
謝螢身形微動，手腕翻轉間碧波扇輕輕一揮便將她的所有攻擊盡數化解。
“有點意思，沒想到你還是個音修?！?/p>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著呢！謝螢，我本無意與你為敵，可你卻偏偏要屢屢壞我好事！”
“那就怨不得我心狠手辣！”
林月湘秀美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狠意，撥動琴弦的指尖就沒停過。
不僅如此，她還拿出了藏了許久的各種大殺器，顯然是一定要將謝螢徹底留在這個地方。
“謝螢！你去死吧！”
……
光團外，謝螢為了不讓林月湘打擾到觀空而正與她斗法斗得熱火朝天。
光團內卻是一片祥和寧靜。
觀空被譽為佛子，身上的佛性自然也不是徒有其表。
那所謂的心魔，在如今的觀空看來也不過是童年尚未拜入梵天寺時的一段不美好的經歷而已。
加上這一次又沒有了林月湘的刻意搗亂，用魔琴之音迷惑引他入魔，觀空很快便從那段經歷中抽身而出。
待他睜開眼睛，見到的便是一大片溫暖祥和的金色佛光。
而在這一大片佛光之后，則是一尊尊看不清面容的佛像虛影。
觀空眸光微動，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自顧自的掏出自己的木魚輕輕敲著。
“篤～篤～篤～”
在一陣沉悶的木魚聲中，一道空靈無波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風吹幡動，是風動還是幡動？”
“風未動，幡未動，仁者心動?！庇^空手中動作不減，穩穩回答。“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是如來。”
“妖魔為善還是為惡？”
“行善則為善，行惡便是惡；善惡在一念之間，卻無人、妖、魔之分別。”
“眾生平等，佛渡眾生?！?/p>
“……”
佛光后的虛影一個接著一個開口與觀空論禪參悟，可觀空始終不見慌亂。
他從不去想對錯與否，他只遵循心中的直覺。
“諸佛在上叩問其心，觀空，你六根可是清靜？”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貧僧有欲貪財，自然算不得六根清靜?！?/p>
觀空大大方方承認自己身為僧人卻貪財的事實，絲毫不覺得這是什么過錯。
世人皆說，僧人就該六根清凈無欲無求。
可誰又能真正做到六根清凈無欲無求？
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佛，就一定已經超脫于世俗之外了嗎？
他敬他的佛，但卻不盲從佛門清規戒律。
做人還是成佛，觀空心中皆有屬于自己的一道標桿。
觀空話音落下之后，虛空中久久沒有傳來任何回應，只余觀空敲擊木魚的“篤篤”聲。
不知過去多久，虛空中終于再次響起那道聲音。
“倘若你一生行善，不曾殺害任何生靈，卻在即將功德圓滿之際一朝行差踏錯，為護一城之人的性命必須選出一人犧牲，你又當如何選擇？”
“貧僧選擇犧牲自己?！庇^空沒有任何猶豫，“一人性命與一城人的性命同等重要，無高低貴賤之分。”
“貧僧只是一個小小僧人，沒有權利決定他人生死；縱是天道，也不該隨意決定任何人的生死。”
“貧僧能夠決定的，只有自己的生死?！?/p>
“倘若你已經誤殺一人了呢？”
“錯事已釀，多思無益?！庇^空雙手合十緩緩打了個佛偈，“阿彌陀佛，貧僧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p>
觀空所思所說，皆是他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他只當這是一場論禪參悟，并不在意輸贏，只是直抒胸臆。
而觀空這般，正是心思澄明透凈、磊落真實的體現。
這亦是佛光后眾佛選中觀空的真正原因。
佛光后再無動靜，可那一尊尊佛影卻與眼前的佛光融為一體一起慢慢全部沒入觀空的身體。
最后一絲佛光沒入眉心的剎那，他的身后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卍”字。
識海中亦隨即響起一道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