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樂聲婉轉動人，入耳猶如仙樂天籟，令人聽來腦海中浮現的皆是此生最幸?？鞓返漠嬅?。
謝螢短暫失神后被一聲清脆的“篤”聲給喚醒神智，這才發現他們中除觀空之外的其他人竟然全都中了招。
得虧觀空及時敲響木魚，這才將他們的神智喚回。
“這樂聲有問題嗎？”
“其實對我們并沒有什么傷害，還會讓我們回憶起平生最幸福的回憶。”
觀空不緊不慢的開口，“但若是時間久了，不僅沉迷其中無法抽身分不清現實與環境，還會被窺探到內心深處的秘密?！?/p>
聽觀空如此說，幾人眼中也添上一絲凝重。
“幸虧有佛子及時喚醒我們?！?/p>
“這是貧僧該做的。”
“能夠以樂聲迷惑人心，難道是五鬼帝中的商羽鬼帝？”
“八九不離十。”
謝螢先前便著重了解過冥界的五鬼帝十鬼王，這位商羽鬼帝便是五鬼帝中唯一的一位女帝。
五鬼帝共同為冥君效力，而每位鬼帝座下又分別有兩位鬼王可供驅使，同時也將冥界的地盤分為五塊。
每位鬼帝只需要管理好自己的地盤，同時井水不犯河水，更不會輕易踏足對方的管轄地盤。
古荒山作為每次青月大祭的舉辦地點，雖是冥界中唯一一個不屬于任何鬼帝的地方，但平常那些鬼帝也不會輕易踏足古荒山。
據謝螢之前的了解來看，這些鬼帝起碼在近三十年內的青月大祭中都沒有露面。
可偏偏在他們參加的這次的青月大祭上，商羽鬼帝出現了，這讓謝螢實在沒法不去想這鬼帝是不是沖著他們來的……
青月大祭一共舉辦一天一夜，眼下大祭才剛剛開始便出現了一位鬼帝，還不知剩下的那四位鬼帝還會不會出現。
六人說話間，那樂聲也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但如今的他們早已心生戒備，因此樂聲也不能再影響他們的神智。
隨著樂聲的靠近，一輛漂浮在半空中的花車也慢慢駛向此處。
花車整體為墨黑色，暗金色的華蓋上點綴的是滿滿當當的紅色彼岸花；朦朧輕紗垂下遮住花車中商羽鬼帝的面容，只留下影影綽綽惹人無限遐想的輪廓。
而花車左右漂浮著四位懷抱不同樂器，以面紗覆面的鬼女。
方才謝螢他們聽見的樂聲便是這群鬼女所奏，花車之后浩浩蕩蕩跟著一批井然有序的鬼女，而她們全都是商羽鬼帝的手下。
商羽鬼帝身為五鬼帝中唯一的女帝，手底下只收女子作為屬下，而受她驅使的兩大鬼王同樣也是女子。
正因她對女子這份明目張膽的偏愛，商羽鬼帝在冥界中很是受鬼女們的追捧尊重。
如今花車還未到這邊，謝螢附近的鬼女們便激動的尖叫起來，那分貝險些穿破謝螢的耳膜。
而待到花車靠近之后，那些鬼女更是像瘋了一樣尖叫。
謝螢也不知道她們是不是早就知道商羽鬼帝今日會降臨青月大祭，竟然掏出無數精致的香包與繡帕丟向花車。
無數香包繡帕“嗖嗖嗖”的自謝螢頭頂掠過，精準無誤的落在花車之上。
這般熱烈的場景，若不是眼前鬼影重重提醒著她現在仍在冥界中，謝螢險些要懷疑自己是回到了現代的追星現場。
“啊啊?。∩逃鸸淼郏覀儛勰悖 ?/p>
“鬼帝看我！看我這邊?。 ?/p>
“……”
也不知是哪位鬼女喊的話打動了那花車中的商羽鬼帝，花車在飄到謝螢等人附近的時候居然真的停了下來。
同時一只素白的手自輕紗中伸出恰好勾住飛過來的一只香包，下一秒，輕紗自動向兩邊分開，露出商羽鬼帝的面容。
這一刻，鬼女們的尖叫聲響徹云霄。
早有預料的謝螢默默捂住耳朵順便打量著這位女帝。
出乎意料之外的，商羽鬼帝并非謝螢想象中的嫵媚大氣的長相，猝不及防闖入她眼簾的是一張如鄰家妹妹般無比清秀干凈的臉龐。
她身穿一件玄色長裙，衣擺袖口以及裙擺上都用紅線繡上了栩栩如生的彼岸花。
她整個人就像是干凈與邪惡的碰撞，明明是兩種對立的元素，卻又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契合。
只見商羽鬼帝抬手往下壓了壓，上一秒還響徹云霄的吶喊聲瞬間消失無蹤，四周安靜的落針可聞。
商羽鬼帝的眼神也精準無誤的鎖定在謝螢、旁邊的觀空佛子身上，而后輕輕勾了勾手。
“小和尚，你過來，上前來讓本帝瞧瞧?！?/p>
此話方落，無數道視線“唰唰唰”的齊齊落在觀空佛子身上。
“?。∵@和尚怎么如此好運？！居然能被鬼帝大人看上！
可惡啊！鬼帝大人怎么就看不見我呢？”
“可他是個和尚誒……”
“和尚怎么了？只要咱們商羽鬼帝喜歡，和尚又不是不能還俗！
更別提還是如此唇紅齒白的俊俏小和尚，姑且也算配得上咱們鬼帝大人?！?/p>
“……”
這些視線或嫉妒或羨慕，使得觀空佛子直接成為了眾矢之的。
就連謝螢等人也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觀空。
將身旁議論盡收耳底的觀空：……
看他干嘛？
他一個佛門弟子難道還能和冥界的女鬼帝發展出什么故事不成？
還俗是不可能還俗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還俗的！
“小和尚？”
見觀空佛子遲遲沒有動作，商羽鬼帝好脾氣的又催促了一句。
這下觀空也沒法裝作自己沒聽見，只得面色平靜的上前雙手合十打了個佛偈。
“阿彌陀佛。
小僧梵天寺觀空，見過商羽鬼帝。
不知鬼帝有何吩咐？”
見到觀空這幅疏離的模樣，商羽鬼帝非但不生氣反而還“噗嗤”笑出了聲。
“小和尚別這么戒備？本帝好歹是冥界中執掌一方的鬼帝，又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難道還能對你做什么壞事不成？
本帝只是好奇，你怎么會一點不受這樂聲的影響而已。”
商羽鬼帝的這番說辭觀空也沒說信或不信，他只是老老實實回答道。
“小僧不知，許是小僧從小修習佛法，所以對冥界功法天然便有抵抗之力也未嘗可知。”
“原來如此?！?/p>
這個解釋其實有些敷衍，但偏偏商羽鬼帝聽后仍舊沒有生氣，反而熱情的向觀空拋出邀請。
“早就聽聞梵天寺佛法精深，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本帝前幾日便聽說冥君有幾位客人來到了冥界，卻一直不得機會相見，眼下看來，冥君的客人想必就是諸位了?！?/p>
商羽鬼帝把玩著手中的香包，說著說著忽然又對觀空莞爾一笑。
“既然今日在此相遇，那也算本帝與諸位之間的緣分，不知本帝可有這個臉面請諸位去黃泉做客??？”
“鬼帝好意我等心領?！?/p>
這次不等觀空拒絕，謝螢便十分自覺地上前交涉，雖然依舊婉拒但又留有一定的余地。
“但我等入冥界本就是有要事特意拜見冥君，在沒有見到冥君之前實在不方便離開冥都城。
鬼帝大人作為冥君最信任的心腹，想必一定能理解我們對冥君的敬仰之情?！?/p>
謝螢的言外之意很簡單：
你總不能讓我們在拜見冥君之前先去你的地盤拜見你吧？
如此一來豈不是身為冥界之主的冥君都要排在你掌管黃泉的商羽鬼帝之后了？
商羽鬼帝何嘗聽不懂謝螢的意思，就連這些追捧她的鬼女們在聽到謝螢這番話后都明顯變了臉色，一個個看著謝螢的眼神十分不善——
顯然是認為謝螢冒犯了商羽鬼帝，在為她們的鬼帝大人打抱不平。
不過縱然如此，商羽鬼帝還是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悅。
“你說的倒十分有理，竟是本帝疏忽了?！?/p>
她脾氣好到簡直不像是一個執掌一方的鬼帝，不僅如此，她還主動開口不許其他人針對謝螢等人，順手為她們清除了一些隱藏的麻煩。
“既如此，那便等到你們正式拜見冥君之后，本帝再派人請你們來黃泉城做客。
你們是冥君尊貴的客人，自然也就是本帝的客人。
青月大祭三年一次，諸位既然來了，便拋開那些雜事好好游玩，也感受一下我們冥界的風土人情。”
說話間，商羽鬼帝素手翻轉拿出一支小小的短笛。
花車外侍奉的鬼女見狀立刻雙手接過短笛捧到了觀空的面前。
“還請佛子收下我們鬼帝大人的贈禮?！?/p>
商羽鬼帝笑瞇瞇的看著觀空，就差沒把“對他有興趣”這句話給直接說出來。
“這是黃泉城的信物，里面承載著本帝的力量，諸位憑借這短笛可隨時進入黃泉城。
除此之外，若你們在冥界遇到什么解決不了的麻煩，同樣也可以吹響短笛求救。
本帝的人只要聽見這短笛聲，便一定會出手相助，絕不會袖手旁觀。”
觀空知道這短笛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了，而且冥君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涌動。
雖然不知道這商羽鬼帝究竟是打得什么主意，但至少可以確定她目前對他們一行人并無惡意；甚至還隱隱透著一股拉攏之意。
況且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冥界，多一個鬼帝的支持庇護對他們來說總是沒有壞處的。
如此想著，觀空佛子也伸手接過了那支短笛。
“多謝鬼帝大人。”
“不必客氣?！?/p>
見觀空收下自己的禮物，商羽鬼帝眼中也劃過一絲滿意的神情，就連臉上的笑容都顯得真誠了不少。
“青月大祭才開始不久，你們的時間還長，本帝便祝你們在大祭上玩得愉快吧?！?/p>
說罷，商羽鬼帝也不等幾人的回應，直接打了個手勢隨即放下輕紗。
侍奉她的鬼女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停下的樂聲重新響起，花車也再次緩緩上升飄向遠方。
只是縱然如此，那些追捧商羽鬼帝的鬼女們也沒有散去，而是認真的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直至花車徹底沒入白霧再也看不見，鬼女們這才四散開來。
謝螢等人也終究再次得到了清靜。
只是方才商羽鬼帝贈禮的那一出還是惹起了不少鬼怪的注意，謝螢他們不管走到何處都有從暗處不停投過來的打量視線。
即便觀空早已六根清凈，卻也被這時不時看過來的打量視線給弄得煩不勝煩。
最后一行六人只好找了個安靜的巷子暫時鎖著。
“唉~”謝螢幽幽嘆了口氣，“這下子好了，我們走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點，就憑著那群鬼女們的口舌，想來很快青月大祭上的鬼怪就都會知道——
有個從梵天寺來的小和尚，居然進了商羽鬼帝的法眼！”
“其實這倒沒什么，畢竟咱們觀空佛子確實生了一副好樣貌，惹得鬼帝多看幾眼也屬正常。
只是我們本來是想在這青月大祭上找找看是否有我們需要的仙藥，如今一來，怕是不管我們要什么都會引起旁人的注意?！?/p>
“我有一個好主意！”孟扶楹靈機一動，“不如我們把佛子先扔了吧！
反正佛子本來就很顯眼，商羽鬼帝看中的也只是佛子一個人，只要不和佛子待在一起，自然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做了些什么?！?/p>
謝螢眼睛一亮：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觀空：……
同伴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是嗎？
他冷笑一聲，無情的戳穿一個事實。
“貧僧以為商羽鬼帝看中的可不是貧僧這個人，而是我們與冥君之間的聯系。
她或許是聽到了什么消息所以誤會了什么，也或許是發現冥都城對我們的友好態度，所以特意前來試探……
總之，商羽鬼帝既然能盯上貧僧，那其他鬼帝自然也可能盯上你們之中的其他人?！?/p>
“佛子所言倒也不無道理。”
六人之中，宋岫時算是難得的正經人，因此觀空佛子說得這些，他也早就想過，只是一直沒機會說出來。
如今觀空佛子一說，他便立刻附和響應。
誰知一直沒有說話的虞渺卻在此時幽幽說了一句。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商羽鬼帝真的看上了佛子這個人呢？”
觀空：？？？
“虞道友你在說什么胡話？！”
謝螢等人眼神放光：！
好像有大瓜可以吃！
姬鶴淵更是眼尖的發現了虞渺蹲在角落里卜出來的六爻卦象，當即福至心靈的來了一句。
“虞道友既然有此一說，莫不是算到了什么？”
“不錯，你們來看?！?/p>
虞渺大大方方的側過身子讓眾人去看她剛剛卜算出來的卦象，盡管這卦象也只有謝螢能看得懂。
所以當其他人皆是一臉茫然的時候，已經看懂卦象所指的謝螢便頻頻將目光投在觀空的身上，眼神微妙，整個人欲言又止。
觀空佛子被謝螢的眼神看得渾身上下不舒服，最后終于沒忍住開了口。
“謝師妹，你和虞道友有什么話就直說吧！貧僧都能承受的住。
就是別再用那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貧僧了，怪讓人瘆得慌。”
“好吧！既然佛子你都這么說了，那我們也就不賣關子了?！?/p>
“咳咳咳……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p>
謝螢與虞渺對視一眼，虞渺立刻清了清嗓子，而后果斷道。
“就是我心血來潮為佛子你卜算了一卦，卦象顯示：
你居然紅鸞星動，命遇桃花，且還是正桃花。
而佛子的正桃花好巧不巧，就是剛剛的商羽鬼帝?！?/p>
觀空佛子懵了。
偏偏謝螢還看熱鬧不嫌事大且信誓旦旦的補充了一句。
“我可以證明，渺渺她說的全都是真的，絕無半句虛言。
畢竟咱們修仙人不騙修仙人。”
觀空佛子：……
“貧僧倒希望你們是在哄貧僧玩。”
莫說是觀空佛子，便是其他三人也都傻了眼：和尚還能紅鸞星動的嗎？
難不成觀空佛子日后會為了那位商羽鬼帝還俗不成？
可觀空佛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會困于兒女情長的人，更何況就算觀空愿意還俗，怕是梵天寺也不會同意。
要知道培養出下一代主持不是什么難事，可要尋一位生來便有佛緣有慧根的佛子，卻是難于上青天。
所以他們也是第一次質疑起虞渺的卜算，懷疑是不是冥界的限制導致虞渺的卜算能力出了錯。
“那個，虞姐姐……你確定你的卦象沒有出錯嗎？
佛子他可是佛門中人誒，怎么會有桃花呢？”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么，但這個卦象絕對不會出錯。”虞渺無比自信，“冥界限制的是我的靈力，但卜算起卦本就不需要靈力。
我卜算起卦問的是天，而這卦象便是天給我的回答?！?/p>
話已至此，觀空佛子也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不過他向佛之心無比堅定，縱然他知道虞渺的卦象沒有出錯，他的向佛之心也沒有因此而受到任何影響。
好在謝螢想了一會兒后也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其實緣分這種東西本就是三言兩語說不清的。
佛子與商羽鬼帝雖然確實互為正桃花，可誰也沒規定互為正桃花的人就一定會在一起??！
畢竟這兩個人一個一心向佛，另一個看起來也是只有事業沒有愛情的想法。
所以我們實在無需過于擔心。
不如還是談一談接下來去何處尋我們想要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