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七絕聽著江塵的敘述，心中的疑云愈發濃重。
他沉吟片刻，繼續問道：“此事的確詭異。你且說說，這千年來，荒海都發生了何事。”
“回宗主，荒海這些年其實并無大事，天妖族一統荒海之后，便一直在積蓄力量，似乎就等著圣荒界的意志被撕裂出一道口子，然后便要舉族殺入。”
江塵的聲音變得凝重了許多，“此外，還有一樁大事。大約在五百年前，那座被天妖族稱為‘通天之門’的界門曾發生過一次劇烈動蕩，似乎是有一位來自‘永夜世界’的無上強者，想要從另一端強行毀掉那座門，將天妖族永世困在荒海。但……但是失敗了。”
“那位永夜世界的強者，被天妖族的一位半步不朽存在，隔著無盡時空，彈指鎮殺了。”
“而我們詭王宗，如今……如今正是拜在那位半步不朽的天妖門下。她……她對我們真的非常好，完全是當做最核心的嫡系在培養，我們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么。”
半步不朽！
這四個字，讓顧七絕的眸光微微一凝。
那是已經觸摸到不朽門檻，一只腳踏入了真正永恒領域的存在，其實力之恐怖，遠非圣帝所能比擬。
堂堂一尊半步不朽的天妖，為何會對區區一個來自下界的詭王宗如此另眼相看？
這怎么看，都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詭異。
此事背后，絕對有天大的貓膩。
顧七絕的思維快如閃電，瞬間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那位培養你們的半步不朽，可曾與你們提起過什么特別的事？或者，詢問過你們什么問題？”
傳訊玉簡那頭，江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閣樓內的氣氛也隨之變得愈發沉凝。
許久之后，江塵才用一種夾雜著困惑、敬畏與不解的復雜語氣，緩緩開口道：“她……她的確問過我們一件事。在我們剛剛拜入她門下時，她曾召見我與吳邪、李正陽三人，問……問我們詭王宗的創派宗主，是不是……是不是叫顧七絕。”
“我們當時不知深淺，便如實回答了‘是’。然后……然后她對我們就好得不得了，各種天材地寶、無上功法，幾乎是毫無保留地賜予我們。我們當時還私下猜測，她或許是宗主您結交的朋友或者故人。”
“但是現在聽來，宗主您似乎也并不知情。這就太奇怪了……她根本不是您的朋友，可她為什么會對我們這么好？”
江塵自己也徹底疑惑了，他忍不住補充道：“宗主，屬下能感覺到，她對我們的好，是發自真心的，沒有任何虛假與算計。如今的詭王宗，在天妖族內，基本可以橫著走，沒有任何天妖敢招惹我們，見了我們都要尊稱一聲‘上宗使者’。”
這番話，讓顧七絕也陷入了思索。
一個素未謀面的天妖族半步不朽，僅僅因為“顧七絕”這個名字，便將詭王宗視若珍寶，傾盡資源培養？
這背后隱藏的因果，恐怕大得超乎想象。
“本座知道了。”顧七絕的思緒收斂，對江塵吩咐道，“下次若有機會，你便替本座問問她，她與我，究竟是何關系。”
“是！宗主！屬下遵命！”江塵忙不迭地答應下來。
與江塵又簡單交代了幾句，讓他靜觀其變，萬事以保全自身與宗門為要，顧七絕便切斷了聯系。
掌心的傳訊玉簡光芒徹底斂去，被他重新收入了天淵空間。
閣樓內，恢復了寧靜。
“咯咯……”
一聲清脆如銀鈴般的輕笑聲打破了沉默。
蘇幼薇一雙美麗的鳳眸，正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顧七絕，那眼神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怎么？你難道在哪一世，轉世到過天妖族不成？還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美眸彎成了月牙，語氣中帶著幾分促狹與好奇，“不然，這可就說不通了。一位半步不朽啊，那可是屹立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居然會對你的一個舊部如此另眼相看。”
顧七絕不語，猩紅的眸子重新投向窗外，深邃的宛如兩片無垠的血色星海。
轉世到過天妖族？
他自己也無法確定。
他的輪回，跨越了萬古紀元，歷經了不知多少世界，有過數不清的身份。
或許，真的有過那么一世，他在天妖族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想要知道這個答案，恐怕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徹底融合封存的那些記憶。
那封存著他每一世輪回的完整記憶，從崛起到落幕，一切的因果緣法，都烙印其中。
但，顧七絕暫時并不打算這么做。
每一世的記憶，都代表著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一種截然不同的道。
若是貿然融合，無數的記憶洪流沖擊之下，很可能會影響他如今堅如磐石的道心。
他，是顧七絕。
是這一世的自己。他要走的，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無上霸道。
他不需要被過去的影子所束縛，更不愿被往昔的因果所左右。
見他不說話，蘇幼薇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繼續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若是你曾經真的在天妖族有過顯赫的身份，還能與一位半步不朽攀上關系，那地位怕是低不了。”
“到時候天妖族真要入侵，你只要往陣前一站，亮出身份，說不定就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輕松化解圣荒界的這場滔天浩劫呢。”
這番話，蘇幼薇自然是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她了解顧七絕的性格，絕不是那種會依靠他人余蔭的人。
果然，顧七絕聞言，只是冷哼了一聲，猩紅的眸光中，沒有絲毫的輕松與僥幸，反而閃爍著一抹森然的冷意。
“是敵非友，尚不可知。”
他平淡的聲音中，卻蘊含著一種足以凍結時空的寒意，緩緩說道：
“若我與他們真有交集便罷了。若其只是借我之名，行別有用心之事……”
顧七絕緩緩轉過頭，看向蘇幼薇，俊美妖異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霸道的弧度：
“待我成就不朽，不介意讓整個天妖一族，知曉何為真正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