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雖然沒明說，但羅旭能感覺得到，這是肯定了自己的意思。
因為杯上其實以綠地紫龍紋為主，所以云紋、焰紋或波紋的確不太容易引起注意。
但當羅旭注意到的時候，還是很快發現了問題。
那其中一個看似祥云紋的紋飾，其實是龍紋，具體地說，就是夔龍紋！
所謂夔龍紋，也稱夔紋，是從古至今器物上龍紋的一個種類，更偏于高古時期的龍紋，形狀抽象，通常以直線為主、弧線為輔助，是典型的古拙之感，可以理解為意境龍形，但憑現代眼光，卻很難看出那是一條龍。
這種古龍形，更多的是在極早時期的古鐘、古陶上出現，但明清兩代藝術造詣極高，也有不少工匠采用這種仿古紋飾，來體現出物件兒的意境美。
如果猜的不錯，這貴妃子母鐘便是如此！
可這夔龍紋……又代表什么？
羅旭輕輕地端起杯子仔細觀瞧，微微轉動，試著換不同角度去看。
突然，他抬起頭，猛地看向方敬遠。
而方敬遠則微微一笑：“看明白了？”
羅旭睜大雙眼，并沒有馬上回答老爺子的話，而是又拿起那壺看了看。
看完了壺身，他又打開壺蓋，看了看里面。
“兔崽子，別給爺茶里落了土！”方敬遠埋怨了一句。
羅旭眼瞳微轉，旋即將壺身一側，茶水便被側到了另一邊。
果然，原先被茶水浸泡的內壁上，立刻露出了一個類似的夔龍紋！
再轉動壺身，羅旭竟發現四方壺的內壁上，有四個指肚大小的夔龍紋。
看著相似，卻在細微之處各有著不同。
羅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爺爺，這杯上的夔龍紋，和這壺內壁上四紋之一相同，如果我猜得不錯，這套子母鐘的另外三個杯，應該對應著壺中其他三個夔龍紋。”
方敬遠聞言欣慰一笑：“說對了，所以呢？”
“所以？”
羅旭微微皺起眉，抓了抓腦袋：“爺，看不出其他了！”
方敬遠笑了笑，將那把四方壺微微挪動，將壺嘴對準窗戶方向，但并沒說什么。
而羅旭卻注意到了這個動作，緊跟著朝著窗戶外面看了看。
下一秒，他兩眼突然睜大。
“爺，懂了！”
說完，他拿起四方杯再次看了一眼，露出會心一笑。
“這是夔龍紋沒錯，但也是個字，應該是……篆體的離字，代表南！而其他三個夔龍紋應該就是震、兌、坎，正好對應的是東、西、北三向，所以，這個杯是真的！”
羅旭越說越激動，心里立刻蹦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自己運氣好，真能遇到震兌坎三個杯，就算拼了命也一定要拿下！
難怪老爺子希望自己找齊這一套，不僅曾是乾隆皇帝賞賜香妃的御用物件兒，更是融合了盛清國學文化，可謂御窯中的重器！
御窯本就稀少，這樣的物件兒……絕對是尖兒了！
想到這，羅旭猶豫了片刻，對著老爺子開口道：“爺，這杯……我沒花錢。”
“我知道。”
方敬遠淡淡一笑。
“啊？您這也知道？你還知道嘛？”羅旭倆眼一瞪，跟燈泡兒似的。
“還知道你想問爺，是該信那個信子頭兒，還是切刀兒的！”
方敬遠話音一落，羅旭差點癱坐在地上。
這特么邪門了吧？
老爺子莫不是真的能掐會算？
他坐在榻上，仔細觀瞧著方敬遠：“爺，您別是哪路神仙下凡吧？”
一聽這話，方敬遠樂得合不攏嘴：“好跟爺這放屁了，找杯去！”
“得！我找，不過您老還是賞句話吧，我到底該信誰的？”
羅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無可厚非，他心里現在更偏向于藍頌。
可僅僅憑這一個杯，他不敢斷然決定，誰說這杯就不可能是信子頭兒呢？
只見方敬遠伸手在羅旭臉上拍了拍，露出一抹疼愛的笑意。
“傻小子，忘了當初走出這個院兒之前，爺的話了？出門就是局，你說信誰？”
“這……”
羅旭有些尷尬咧開嘴：“您老的意思，就是誰都甭信唄？”
“對嘍！”
方敬遠說完，將矮桌往一邊兒踹了踹：“滾吧，杯留下，爺歇了！”
“您老慢著點！”
見老爺子踹桌，羅旭連忙扶住：“這可是御窯啊，得了，也甭放您這了，我看還是放我那安全點！”
說著，羅旭便將一套壺杯拿了起來。
誰知方敬遠眉頭一緊：“撂下，滾！”
羅旭也是沒脾氣了，無奈偏著腦袋點了點頭。
“那先撂您這，不過咱話說頭里，這杯人家沒給我，以后還得拿回去，您留神著點！”
說完，羅旭便將壺、杯擱在了八仙桌上，這才離開了。
走到院里，羅旭也沒立刻離開，而是貓在了墻角蹲了一會兒。
果然，不一會兒屋里的燈又開了。
只見方敬遠緩緩起身，蹣跚地走到了八仙桌前，拿起那杯子又看了看，隨后便揣在懷里，上床了。
羅旭捂嘴一笑，這老頭兒真奸啊，表面不在乎，實際上還得捂著睡覺。
不過到時候藍頌要是想拿回去……恐怕也得讓老爺子交出來。
屋里，方敬遠躺在床上，看著手中的杯，愣了許久。
那蒼老的臉上微微動容，一雙飽經風霜、深邃深沉的眸子，竟落下了兩滴淚……
轉過天一早，羅旭睜開眼，在被窩里和葉姍姍聊了幾句甜話之后，便起床出了院子。
這會兒，韓蓉正在院兒里摘著豆角，于雷則掃著院子。
見羅旭走出來，韓蓉抬眼瞥去：“祖宗，醒啦？廚房鍋里有包子，雷子帶來的。”
羅旭笑了笑：“得嘞！您吃了沒？”
“都吃了，你二姐給老爺子送去了。”韓蓉道。
羅旭聞言點點頭，去廚房拿了仨包子，坐在院兒里吃了起來。
“這孩子，進屋吃啊，小心嘴里進風。對了大旭，你二姐說你最近活兒多，忙！嘛時候忙完啊？”
韓蓉說著，將豆角放在了一邊，拿起暖壺給羅旭倒了杯熱水。
羅旭倒是意外，笑道：“媽，您嘛時候開始關心起我工作了？”
“嗨！你們忙的那些我也不懂，可前段時間一直不著家，媽擔心啊，而且……也想你啊！”
韓蓉對兒子的情感從不藏著掖著，羅旭前段時間一直在豐安，可是把這個老娘想壞了。
羅旭嘿嘿一笑：“您放心，已經忙完了，今兒開始每天回家陪您，不過下禮拜可能去趟南方。”
“啊？那么遠？走幾天啊？”韓蓉擔心地問道。
羅旭正要開口，只見院門被推開了，羅燕一臉慌色地走了進來。
“大旭，你過去看看，老爺子說，家里昨兒晚上鬧賊了！”
“嘛？”
羅旭猛地站了起來。
鬧賊？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