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篷車在旅館門前停下。

    蘇爾達克拉開車門，頂著寒冷的北風快步走向旅館臺階。

    比阿特麗斯將手伸出車窗，向蘇爾達克道別。

    蘇爾達克站在臺階上，回頭朝著車廂揮了揮手，望著魔法篷車載著比阿特麗斯和海瑟薇離開，然后才轉身走進旅館。

    昨天抓捕那群詐騙犯的時候，旅館里的一些東西被砸爛了，雖然侍者已經將一樓大廳重新清掃了一遍，但是樓梯扶手處損壞的雕塑依然擺在那里，斷了一只手臂的美女雕塑透出一種殘缺的美。

    蘇爾達克身體已經恢復過來，雖然承載力不足導致渾身經常虛弱無力，但是至少精神力恢復了一些，身體里的節點就像是剛入夜的星空，隨著夜幕降臨，越來越多的繁星在蘇爾達克的精神世界不停地閃爍，神圣力量開始慢慢恢復，給了蘇爾達克一些信心。

    沿著樓梯向上走，阿芙洛狄等在四樓的樓梯口，她穿著寬松的睡裙，臉上帶著淺笑，神情慵懶地對蘇爾達克說：“我還以為你會隨便找個地方返回那邊……”

    蘇爾達克看到阿芙洛狄的頭頂上披散的長發間露出來的一只彎角，又下意識地想要看看她身后，好像被斬斷了肉翼之后，剩下的一截兒翅膀根也消失了，只剩下平整的脊背，只是她平時從來不穿露背裝，看不到那里的傷疤。

    “額，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我會盡量趕回來的。”他揉了揉鼻子，開口說道，然后又向她發出邀請：“要不要下去喝一杯？”

    阿芙洛狄居高臨下看著他，撇了撇嘴，并沒有揭開他的虛偽，只說：“算了吧，我可不想給你惹麻煩，明天早上還來嗎？”

    “嗯！”蘇爾達克跟著阿芙洛狄走上去，接著說：“我準備再去見一次歌斐洛伯爵，如果還不行的話，咱們就回海蘭薩，我可沒耐心和他繼續耗下去！”

    阿芙洛狄停下腳步，轉頭盯著他問道：“看來你已經想好對策了？”

    蘇爾達克打開房間門，走進去點燃房間里燭臺上的蠟燭，然后才說：“我準備先和歌斐洛伯爵談合作，成為生意伙伴，將一些利益牽扯在一起，他最近麻煩纏身，也許會對我的提議動心……”

    “祝你好運！”阿芙洛狄站在房門口說道。

    她并沒有往里面走，而是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

    紐曼家族的魔法篷車停在街邊，貴族街區到了晚上會變得很安靜，偶爾會有騎馬的警衛營騎士經過。

    這條街上的積雪被清掃得很干凈，就連路邊的灌木矮墻也沒有多少殘雪。

    路加.紐曼坐在車廂里的軟皮沙發上，桌上擺著兩只高腳杯，一名侍女正在細心地為路加剝著蜥爪果，路加雙手抱在腦后，舒服地躺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一臉期待的哈維.歌斐洛。

    他以前可不覺得哈維.歌斐洛有多傻，甚至覺得哈維有可能帶著歌斐洛家族從低谷中走出來。

    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太天真了，他眼睛里的蔑視甚至有點藏不住了，臉上的笑容也因為太勉強而有些僵硬，他用手指著自己的臉對哈維.歌斐洛問道：“是不是我額頭上寫著‘蠢貨’二字，才會讓你有勇氣在我面前說出這些話？”

    “額？”

    哈維.歌斐洛一臉愕然，完全沒有想到路加會這樣說。

    路加瞇起眼睛，湊近哈維說：“看來你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哈維神色有些不自然，反問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路加攤開雙手搭在身旁兩名侍女的肩膀上，很隨意地說：“海瑟薇.盧瑟就算再漂亮，現在也不是屬于我的，貝納城里美麗清純的貴族名媛那么多，紐曼家的人什么時候要在追女人這種事情上用一些下流手段？趁我還沒喝醉還不想動手打人之前……趕緊滾，最好別讓我再見到你。”

    哈維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他最近沒少挨罵，但是被路加.紐曼這樣剛成年的小屁孩痛罵一頓，更讓他有些惱羞成怒，他很想抓起他的衣領，狠狠教訓他一頓，不過看到身邊兩位護衛騎士的目光始終盯在自己身上，哈維沒敢動……

    他攥緊拳頭，對路加憤然說了句：“路加，算我看錯你了。”

    就推開了車廂門，便迫不及待地跳下馬車。

    外面的北風很冷。

    讓風一吹，哈維稍微有些清醒過來，他看著那輛魔法篷車緩緩駛離路邊，抽出細劍狠狠地劈在灌木矮墻上，他在原地站了一會，讓情緒冷靜冷靜，豎起大衣的領口，狼狽地走在行道上。

    北風掠過樹梢，發出‘嗚嗚’呼嘯聲，哈維臉色白了幾分，這里距離歌斐洛家族莊園至少要有幾公里遠，這么晚了又沒有魔法篷車，看來免不了要走回去。

    這么遠的路，這么冷的夜……

    他從沒這樣狼狽過。

    車廂里的路加.紐曼仰頭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又親自用匕首撬開一枚堅果，吃掉里面的果仁。

    “路加少爺，您真打算就這樣放過那個外鄉貴族？您昨天不是還說要給他點顏色？”車廂對面的扈從騎士一臉不解的問道。

    路加.紐曼陰翳的臉上帶著輕蔑的笑容，對身邊親信說道：“我當然想給他一點顏色，但不是現在，而且我也不想找個豬隊友，哈維那頭豬能幫得上什么忙？”

    ……

    天空陰云密布，風中夾著米粒大小的結晶雪粒，打在人臉上有些痛。

    歌斐洛伯爵府邸。

    老舊的莊園在風雪中顯得更加凋零，走進大門才發現主道兩側的柱燈已經非常破舊，大理石打造的柱燈之間，還聳立著一些精美的石雕，只是這些石雕太久沒有修繕，顯得格外陳舊，漫長的歲月讓石雕表面有些風化，因此很多線條都變得非常模糊，歌斐洛莊園前庭格局修建的非常好，灌木矮墻經常有人修剪，因此看起來也非常整齊。

    走上石階，這種大理石打磨而成的臺階上的布滿防滑的紋理，但這些紋理也已經有些模糊不清。

    這座莊園修建得格調內斂，放眼望去，到處石質建筑都擁有著文化底蘊。

    蘇爾達克這次走進莊園，是受歌斐洛伯爵的邀請。

    如今的歌斐洛家族迎來了經濟最艱難的時期，雖然貝納城里有幾處店鋪，但是這些店鋪全面面臨虧損狀態，蘇爾達克拜托盜賊工會蘇菲亞調查歌斐洛家族的情報，蘇爾達克對于歌斐洛家族內部情況，有著很清醒的認識。

    這些店鋪中，其余那些店鋪蘇爾達克都不算熟悉，倒是羅西皮革商店對蘇爾達克來說，算是有些熟悉。

    他本身是位半吊子的剝皮師，剝出來的皮子需要送到制皮店鋪里進行深加工，算是皮革商店上游的供貨渠道，而歌斐洛家族關于生皮的進貨渠道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經被切斷了，位面上的皮子無法運到格林帝國，現在羅西皮革商店在沒有貨源的情況下，已經挺了大半年的時間，目前的營業額甚至不夠給雇員發薪水。

    此時，羅西皮革商店的經理站在歌斐洛家族主宅前的臺階下面，遠遠看到了莊園門口走過來一位騎士，連忙迎了上去。

    皮革店經理和蘇爾達克之前見過一次，當時蘇爾達克在皮革店經理的面前拿出了兩張火蜥蜴皮，并說要談一項長久合作的生意，頓時讓這位皮革店經理大感興趣。

    當時蘇爾達克以‘這么大一單交易皮革店經理做不了主’這個理由，讓皮革店經理帶自己來見這間商店的真正主人。

    于是蘇爾達克才有機會走進歌斐洛家族莊園。

    皮革店經理站到蘇爾達克面前，十分恭維地說道：“蘇爾達克男爵，您很守時。”

    “歌斐洛伯爵大人在嗎？”蘇爾達克盯著皮革店經理，隨口問道。

    “當然，請跟我來。”

    皮革店經理對蘇爾達克伸出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轉身便走到了前面帶路。

    皮革店經理登上臺階，從右側外回廊穿過，蘇爾達克對前面的皮革店經理問道：

    “您對這兒很熟？”

    皮革店經理滿眼懷念地說道：“當然，我在這里住了將近七年，到制皮商店前一直是莊園里的制皮匠，后來才被調到羅西皮革商店。”

    走進莊園主宅，兩人走進一座大廳里。

    蘇爾達克發現大廳里一些墻壁上原本掛畫的地方，如今已經變得空空如也，那些畫已經不見了。

    歌斐洛家族的主宅呈現田字型格局，內部有四處連通在一起的內部庭院，這時候的內庭院里堆著幾堆雪人，一些未成年的貴族少年正在庭院里玩耍，莊園里的仆人并不算多。

    皮革店經理將蘇爾達克帶到二樓的一處偏廳里，蘇爾達克在房間里再次見到了歌斐洛伯爵，他正坐在一處長桌前閉目養神，門被侍者推開的時候，才睜開有些疲憊的眼睛。

    歌斐洛伯爵一眼就看到跟在后面走進來的蘇爾達克，目光有些復雜。

    蘇爾達克在門口向歌斐洛伯爵行禮，歌斐洛伯爵抿著嘴唇，對蘇爾達克微微點頭。

    侍女端上來茶點，歌斐洛伯爵對她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空蕩蕩的大廳里，只剩下了歌斐洛伯爵，皮革店經理和蘇爾達克三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氣氛稍微顯得有些沉悶。

    幾天不見，蘇爾達克發現歌斐洛伯爵瘦了不少，而且臉上的皺紋也變得非常清晰，那張刻薄的臉孔重新打量蘇爾達克。

    “聽文萊說，你想和我們進行一些貿易往來？”歌斐洛伯爵聲音沉悶，顯得意志有些消沉……

    站在歌斐洛伯爵身邊的皮革店經理欠了欠身，說：“蘇爾達克男爵說他手里擁有火蜥蜴皮。”

    蘇爾達克坐在長條方桌的另一端點了點頭，他說：“作為戰場上一名剝皮師，我擁有一些穩定的貨源，可以在制皮方面和歌斐洛家族建立一些合作關系。”

    見歌斐洛伯爵不為所動，蘇爾達克直接從魔法腰包里拿出兩張火蜥蜴的生皮，擺在桌面上。

    蘇爾達克又說：“我可以提供這種品質的貨源……”

    皮革店經理站起身，繞開木桌走過去，仔細查驗兩塊生皮，只看了兩眼就抬頭對蘇爾達克說：“這是火蜥蜴皮，不過剝皮的手法很差勁，分割得并不好。我很擅長熟制魔獸皮革，經我手熟制的皮革，有一定幾率可以修復皮革上原本的暗傷。”

    “我可以每隔一段時間，就向你們皮革商店提供一些這種品質的火蜥蜴生皮，這算是一項長期而持久的商業合作，所以……我拿出了屬于我的誠意，自然也想見到伯爵大人的誠意。”蘇爾達克停頓了一下，目光望向歌斐洛伯爵，目光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歌斐洛伯爵冷笑道：“怎么？就算我說不同意，難道阻止得了你們，我已經至少有三個月沒有見過比阿特麗斯了，她既然打定主意不回家，難道還在乎我是否認可？”

    蘇爾達克站起來，固執地對歌斐洛伯爵說：“我來這，就是想表明我的態度，我可以在能力范圍內和歌斐洛家族進行一些貿易往來，同時也想獲得您的認可。”

    歌斐洛伯爵剛想要反唇相譏，就聽皮革店經理插言道：“伯爵大人……”

    歌斐洛伯爵立刻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然后有些泄氣地說：“既然是盧瑟選中了你，那我還有什么好說的。”

    蘇爾達克沒想到歌斐洛家族都已經窘迫到這個樣子，這位歌斐洛伯爵說話還這么硬氣，黑著一張臉說：“既然這樣，我先告辭了。”

    說著就起身，離開這間會議室。

    “蘇爾達克男爵，請您等一等！”皮革店文萊經理連忙攔住蘇爾達克，隨后又看向歌斐洛伯爵用哀求說道：“伯爵大人……”

    “你真打算與我們歌斐洛家族進行商業合作？”歌斐洛伯爵睜開眼睛，盯著蘇爾達克問。

    蘇爾達克在門口停下腳步，說道：“當然！”

    歌斐洛伯爵閉起眼睛，輕輕一嘆說：“好吧，你轉告比阿特麗斯，出嫁之前至少應該回家一次！既然你是她所尋找的幸福，我又有什么理由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