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夏大人快快請坐，天寒地凍的，趕緊來兩杯酒解解乏、驅(qū)驅(qū)寒。”
“這位是誰？噢，程大人是吧，您也請坐。”
“到了這就別客氣，都當(dāng)自己家了，哈哈。”
軍帳中炭火燒得正旺，驅(qū)散了晚間的寒意。趙煜極為熱絡(luò)地將二人迎了進(jìn)來，指了指桌上早就擺好的羊腿、佳肴、美酒說道：
“聽說夏大人喜好吃羊腿，今夜我特地讓人給你準(zhǔn)備了，此地苦寒，比不得你們南境奢華，夏大人可千萬莫嫌簡陋。”
“哎，煜王爺說的哪里話！”
夏沉言正色道：“下官能與煜王爺共飲，簡直是三生有幸，何來簡陋一說？”
其實(shí)他心底直嘀咕，他娘的，誰說我喜歡吃羊腿了？上次是肚子餓了，再加上要陪第五長卿，這才裝出一副愛吃的樣子。
“哈哈哈，夏公子會說話。”
趙煜大笑一聲，甚至親自給兩人斟滿酒：
“來，咱們先共飲一杯，今日就當(dāng)是認(rèn)識了，我趙煜走遍天下，最好交朋友！”
“好，干！”
三人十分豪爽地一飲而盡，趙煜一擦嘴角的酒水就語重心長地講了起來：
“夏公子，不是我說，打仗有什么意思？那可是要死人的，當(dāng)初西羌蠻子入侵蜀國，本王親眼看到無數(shù)百姓、軍卒慘死沙場，哎呦，那場面可太慘了，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渾身發(fā)涼。
你們的皇帝也好、東境那位皇帝也罷，再加上洛王爺，都是大乾百姓，都該是一家人啊，你們應(yīng)該同仇敵愾、共對外敵才是，自己人之間有什么好打的？
本王奉蜀皇之命調(diào)停乾國內(nèi)戰(zhàn)，是打心底希望你們兩方能止息兵戈、握手言和，至于那個皇位，誰愛坐誰去坐唄，反正我覺得是沒啥，當(dāng)皇帝累死個人！
還有……”
趙煜就像個話匣子，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夏沉言可謂是明白為何外人都說趙煜不著調(diào)了，什么叫皇位誰愛坐誰去坐？真當(dāng)都和你們蜀國兩兄弟一樣，懶貨一個？
難道你覺得沙場是兒戲，說打就打，說停就停？皇位之爭，注定是你死我活！
心里這么想，嘴上自然就是另外一番說辭了，夏沉言連連點(diǎn)頭：
“王爺說的是，我夏某同樣不忍心看到手足相殘、百姓遭殃。此行我回去之后定會勸諫陛下，早日停戰(zhàn)議和，讓百姓重獲安寧。
如果此次真能停戰(zhàn)議和，那煜王爺便是最大的功臣，仁愛之名定會傳遍天下！”
“哎，這才對嘛，看來夏公子同本王一樣，也是心系百姓之人！”
趙煜連連感嘆，夏沉言則直道不敢，然后話鋒一轉(zhuǎn)：
“天下人傳言，王爺精通詩詞，乃蜀國第一文學(xué)巨匠，不知今日可否讓下官見識一二？”
“哎，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
一說到詩詞趙煜就來勁了，腦袋都仰了起來：
“我哪兒當(dāng)?shù)闷鹗駠谝晃膶W(xué)巨匠這個稱號，不過嘛，本王稱第二，還真沒人敢稱第一，呵呵。”
夏沉言滿頭黑線，好家伙，你還真不謙虛啊。還不等他開口，趙煜就一拍大腿：
“也罷，今日就給兩位露一手，本王就以這羊腿為題，賦詩一首！”
“好！我二人洗耳恭聽！”
趙煜醉醺醺地站起身，用小刀割下一片羊肉拿在手中，搖頭晃腦地吟道：
“紅泥爐火暖營房，烤得羊腿油汪汪。
刀削一片入喉腸，勝過蜀宮百味香！”
念完這首詩，趙煜將羊肉一口吞吐腹中，邊嚼邊問：
“夏公子，本王這詩如何？”
帳內(nèi)炭火劈啪作響，靜了一瞬。夏沉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程宮端著酒盞的手也頓了頓：
這詩，實(shí)在是俗得緊。
“妙啊，絕妙！”
夏沉言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放出贊嘆的光彩：
“王爺此詩，大巧若拙，返璞歸真！油汪汪三字何等鮮活實(shí)在？將美食的本真之味盡數(shù)囊括！尤其這最后一句‘勝過蜀宮百味香’，更是道出了王爺不慕奢華、鐘情質(zhì)樸的真性情，實(shí)有名士之風(fēng)！”
程宮立刻跟上，夸贊道：
“非但如此。‘紅泥爐火’對‘蜀宮百味’，一野一雅，一暖一珍，王爺以最尋常之物，反襯最極致之樂，其中豁達(dá)通透的人生境界，下官佩服，佩服！”
兩人說完都皺了下眉，好似說了啥昧良心的話，不過為了從趙煜嘴里套出消息來，自然得先把他哄開心了。
“啊，哈哈哈，過獎過獎，兩位大人過獎了！”
“來，本王再陪你們喝一杯！”
趙煜被這一番天花亂墜的吹捧說得眉開眼笑，滿面紅光，仿佛真的寫出了什么驚世之作。他快活地連飲三大杯，酒意更酣，興致愈發(fā)高漲：
“痛快！夏大人知我！如此良宵，有肉有酒，豈能無詩？本王再起一首，這一首……便以帳外風(fēng)沙、帳內(nèi)酒暖為題！”
夏沉言與程宮的臉色又是一黑，得了，讓你作詩你還來勁了是吧？
他走了幾步，像是在思考，望著帳門縫隙透入的夜色寒風(fēng)，朗聲吟出上半首：
“關(guān)山月冷風(fēng)如刀，萬帳燈昏雪未消！”
吟到這里，他故意頓住，目光炯炯地看向夏沉言：
“夏大人文采斐然，不知可能為本王這粗淺之作續(xù)上下半句？也讓本王見識見識南境第一公子的才情！”
這突如其來的邀請，程宮眼神微凝。夏沉言心頭卻是冷笑，果然是個愛顯擺又好糊弄的草包王爺，這是在找捧哏呢。
他面上卻露出受寵若驚又略作思索的神情，接道：
“何妨共盡樽前酒，管他明朝戰(zhàn)鼓敲！”
“何妨共盡樽前酒，管他明朝戰(zhàn)鼓敲……好！好一個‘管他明朝戰(zhàn)鼓敲’！”
趙煜喃喃重復(fù)，似乎很是激動，一把抓住夏沉言的手臂：
“知音！夏大人真乃本王的知音啊！
此句深得我心，深得我心！什么皇圖霸業(yè)，什么沙場征伐，哪比得上眼前知己、樽中美酒？夏大人不僅懂詩，更懂這份超然物外的心境！想不到在這兩軍對壘的軍營之中，竟能遇到夏大人這般人物！”
夏沉言似乎被趙煜的激動給嚇到了，還不等他回過神來，趙煜幾乎是拖著夏沉言重新坐下，親自將兩人的酒杯斟得滿溢：
“今夜定要不醉不歸！夏大人，從今往后，你我就是至交好友！”
“王爺如此抬舉，夏某求之不得，幸甚，幸甚！”
夏沉言露出一抹受寵若驚的表情，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干！”
當(dāng)杯中酒下肚的時候，夏沉言朝程宮投去了一抹極為得意的笑容，那表情就像是在說：
瞧瞧，耍個蜀國廢物王爺還不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