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洶涌而入,刺得楚鎮(zhèn)邦瞇起了眼睛。
這片土地上,無數(shù)人的命運,無數(shù)家庭的悲歡,都與他的決策息息相關。
一個喬良,背后是多少被影響的民生,多少被扭曲的規(guī)則?
保,或許能暫時維系表面平靜,卻會在心底、在歷史的賬本上,留下永遠無法抹去的污點與債務。
不保,意味著他要親手揭開自己曾經(jīng)的失誤,要面對驚濤駭浪,甚至可能傷及自身。
但這已不僅僅是關于如何對待喬良的選擇,而是他楚鎮(zhèn)邦,作為一個省委書記,作為一個曾經(jīng)對那些年輕人寄予過希望的長者,最終該如何面對自己,如何面對這份沉甸甸的權責。
想到這里,楚鎮(zhèn)邦拿起電話,撥通了秘書小唐的號碼,聲音沉靜得不帶一絲波瀾:“我這就去辦公室。另外,通知相關常委和紀委的同志,上午的日程調(diào)整,準備召開緊急會議?!?br/>掛掉電話后,楚鎮(zhèn)邦沒有再看那張合影。
有些錯誤,無法用溫情掩蓋;有些責任,必須用最堅硬的方式承擔。
救與不救的掙扎,在做出這個通知決定的瞬間,似乎有了答案。
不是關于如何保住喬良個人的政治生命,而是關于如何對這片土地和人民,做出最后的、盡可能正確的交代。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
楚鎮(zhèn)邦整理了一下衣服,拉開了家門,朝著電梯口走去。
他需要去面對那個由多重失誤釀成的、血色的現(xiàn)實了。
前路艱難,但他楚鎮(zhèn)邦必須走過去。
這不僅是為了江南省,或許,也是為了給那個照片里曾經(jīng)的青年,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殘酷的終點與交代。
可楚鎮(zhèn)邦萬萬沒料到,他還在糾結救與不救的喬良,已經(jīng)永遠離開了他,而且在離開的這個夜里,喬良既然向香港媒體發(fā)了那樣的一條信息。
楚鎮(zhèn)邦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到他的辦公室的,看到唐小舟的一瞬間,他立即讓唐小舟去請常靖國來他的辦公室。
唐小舟一怔,想問什么時,楚鎮(zhèn)邦卻揮手讓他趕緊去。
看著唐小舟離開后,楚鎮(zhèn)邦把自己的身份窩進了老板椅中,整個人卻陷入了沉思。
常靖國平安歸來,這本是好事,說明中央的信任未變,江南的局面有望扭轉。
可常靖國凌晨的電話,以及“喬良、季光勃”這兩個名字被一起提及,讓楚鎮(zhèn)邦又是異樣地復雜。
季光勃的問題,楚鎮(zhèn)邦并非毫無察覺,只是官場之中,有些小問題的人太多了。
而且水至清則無魚,楚鎮(zhèn)邦需要季光勃這樣的力量,幫他帶一帶喬良。
一想到喬良,這個他最不愿意面對的名字,楚鎮(zhèn)邦心又痛了起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秘書長廖海鵬。
“書記,我接到通知,常省長回來了,而且,好像出了些緊急狀況?!?br/>“六安鎮(zhèn)那邊干警沖突的事情,還有……”
廖海鵬的聲音帶著謹慎的試探。
楚鎮(zhèn)邦打斷了他:“海鵬同志,通知在家的常委,一小時后,不,四十分鐘后,召開緊急常委會。議題暫定為通報重要情況,研究當前緊急工作?!?br/>“這么急?書記,有些常委可能還在下面市縣?!绷魏yi有些意外地說著。
“能趕回來的盡量趕,趕不回來的視頻接入。必須開?!背?zhèn)邦的語氣不容置疑,“另外,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br/>掛了電話,楚鎮(zhèn)邦坐回椅子,他在等常靖國,也在等一個或許會讓他更加難堪和痛心的答案。
喬良,他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
保,還是不保?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又扎在他心頭。
如今,常靖國回來了,而且顯然掌握了關鍵情況。
以常靖國的性格和行事風格,既然直接捅到他這里,事情恐怕已經(jīng)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圍。
更重要的是,中央的態(tài)度呢?
常靖國能平安歸來,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如果他一意孤行去保,很可能保不住喬良,反而會把自己也拖下水,讓整個省委陷入被動,讓江南的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不保?這兩個字像冰水,澆得他心頭一片冰涼。那意味著,他必須親自下令,或者至少是默許,對自己曾經(jīng)的身邊人進行調(diào)查、處理。
這意味著他要親手斬斷這份維系了十多年的情誼,要承受外界無情、棄卒保車的議論,這對他個人情感和官聲,都是一次嚴峻考驗。
尤其是一想到喬良可能面臨的結局,雙規(guī)、審判、牢獄之災……
楚鎮(zhèn)邦的心就一陣陣發(fā)緊,那個曾經(jīng)充滿朝氣的年輕人,他寄托了希望的后輩,難道就要這樣毀了嗎?
糾結,深深的糾結。公與私,情與法,個人情感與政治責任,像兩股強大的力量在他心中撕扯。
就在這時,敲門聲輕輕響起。
唐小舟的聲音傳來:“書記,常省長來了。”
楚鎮(zhèn)邦深吸一口氣,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將所有的糾結、無奈、痛心都壓回心底深處。
再抬頭時,臉上已恢復了省委書記慣有的沉穩(wěn)與威嚴。
“請進?!?br/>常靖國在唐小舟的引領下,走進了楚鎮(zhèn)邦的辦公室。
楚鎮(zhèn)邦努力地讓自己熱情起來,他起身迎向了常靖國。
楚鎮(zhèn)邦一邊伸出了手同常靖國重重地握著,一邊示意唐小舟去泡茶。
“鎮(zhèn)邦書記,不用客氣,讓小唐忙自己的事情去吧,我有些事要向書記單獨匯報?!?br/>常靖國平靜地說著,臉上看不出來是什么神情。
但常靖國卻從進楚鎮(zhèn)邦辦公室起,就一直在偷偷打量著這個在江南省從省長干到省委書記的封疆大吏。
常靖國知道,自己帶來的消息,不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是點燃炸藥桶的那顆火星。
“他老了?!背>竾闹猩鸬牡谝粋€念頭并非政治判斷,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觀察。
不是年齡上的老,而是某種精神內(nèi)核在重壓下的磨損與遲滯。
楚鎮(zhèn)邦身上那種曾經(jīng)舉重若輕、從容布局的大家氣度,此刻被一種更深沉、更滯澀的東西所取代,那是意識到自己親手構建的某種秩序,正從內(nèi)部開始血腥崩塌的無力感。
“權力場最殘酷的法則之一,便是反噬?!?br/>“你種下什么因,未必能收獲期待的果,卻必然要承擔其生長的全部重量,包括那些畸形的、帶刺的、甚至致命的枝蔓?!?br/>常靖國從楚鎮(zhèn)邦勉強維持的熱情中,看到了這種反噬。
楚鎮(zhèn)邦這時揮手讓唐小舟退了出去,看來喬良犯的事不是一般兩般地嚴重,還有季光勃,一定不僅僅只是六安鎮(zhèn)的事情。
楚鎮(zhèn)邦穩(wěn)了穩(wěn)情況后,還是問道:“喬良,怎么回事?”
常靖國將事情經(jīng)過簡要匯報:凌晨接到喬良被停職后的異常反應、短信內(nèi)容、車禍、季光勃失聯(lián)、梅錦在機場被扣。
常靖國沒有添加任何個人判斷,只是陳述事實。
但每一個事實,都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向楚鎮(zhèn)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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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權力場最殘酷的法則之一便是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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