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老僧來到攤位前，挑挑揀揀。

    一連選了十幾塊廢銅爛鐵，看得憨厚漢子露出了媚笑。

    “神僧慧眼識珠，傳說佛門有神眼通，您一定修成了！”

    “貧僧略懂一二。”

    老僧聞言面生喜色，從袈裟中取出一卷古籍，說道：“出家人身無長物，這卷功法可否做抵。”

    《太上青陽玄元經》。

    修士之間衡量物價的東西很多，最常見的諸如靈石、丹藥等，然而更多的還是習慣以物易物，所以老僧以功法抵靈石并不突兀。

    鐵牛小心接過經文，翻了三四頁便不向下看了。

    “大師，這功法是道門正宗，來歷……”

    老僧笑著說道：“施主無需擔心，那道人伶牙俐齒，貧僧辯經不過，便以大法力斬妖除魔了！”

    “如此甚好，此法可以抵靈石。”

    鐵牛將功法收起，至少是煉氣境，填充大家族的藏書閣，也至少值數數百靈石。

    “善哉善哉！”

    老僧抱著廢銅爛鐵轉身離開，在孫仁的帶領下去下一處著名攤位。。

    臨近傍晚。

    鐵牛賣完了貨，收拾攤位長幡，往人群里一鉆就不見了人影。

    片刻之后，鐵牛與幾個同伙來到了萬寶閣后門，在伙計的引領下來到后院。

    此時鐵牛哪還是憨厚漢子，猴腮尖嘴，身形消瘦，粘上毛就能冒充猴妖。在坊市騙人這么久，沒能丟掉性命，一手玄妙的易形變化之術必不可少。

    “劉掌柜，這是今天的靈石。”

    鐵牛取出儲物袋，里面大多是靈石，也有些靈藥、功法。

    劉掌柜躺在太師椅上，正在品茶，笑道：“今天收攤早啊？”

    “遇上兩個冤大頭。”

    鐵牛問道：“有位前輩,將所有真貨買走了。”

    “無妨,就是些破爛,反正都要賣的。”

    劉掌柜取出老僧留下的玄元經，逐頁翻過，心底默誦。

    待到整卷翻閱完畢,竟然感覺法力增長一絲。

    “這功法有些玄妙！”

    劉掌柜驚訝一聲，又翻閱了幾遍,果然有神效,比起自己修行的煉氣法訣,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心底隱隱生出不安，此等玄妙功法,萬寶樓的東家也拿不出，豈會用來置換破銅爛鐵。明明很想拒絕再誦讀，卻又情不自禁的繼續念誦,直至伙計叫醒自己。

    劉掌柜面不改色的將玄元經塞到袖口,鐵牛等人看到了,也不敢說什么。

    萬寶樓在坊市有十幾個攤位,分別經營各種造假靈物，每次回來都會過一遍劉掌柜的手,意外有價值偏高的靈物，到不了東家那里。

    “帶他們去庫房，奪取五成貨物。”

    “謝劉掌柜。”

    鐵牛隨著伙計去了庫房。

    庫房外面看似是不起眼的閣樓,陣法靈光閃爍，進入一處寬敞大殿。

    殿中一排排貨架,整齊擺著玉盒，鐵牛收起心中貪婪,跟著伙計來到角落。

    伙計指著角落兩堆破銅爛鐵，說道：“左邊遺跡中挖出來的古物,右面是仿造的，別拿錯了。”

    “誒。”

    鐵牛遞給伙計一顆靈石，才去挑選真假遺跡寶物。

    片刻之后。

    伙計帶鐵牛離開寶庫，重新恢復空蕩蕩。

    忽然。

    憑空刮起一陣風，將所有的破銅爛鐵卷起來，消失在寶庫當中。

    萬寶閣請大師布置的陣法禁制，在地煞神通布陣面前，遍布漏洞。

    ……

    仙緣居。

    蒼粟淵左岸唯一客棧。

    周易揮手布下禁制，將買來上古破銅放在桌上，足足數百塊。

    這些破銅爛鐵唯一的特質，便是年歲足夠久遠，絕不是什么仙墓中挖出，大概率是某處古城或戰場遺跡。

    揮手攝過其中一塊青銅劍尖，法力運轉，施展黃白神通。

    黃白之術，可以點石成金，改變靈物特質。

    周易法力運轉，一點神通靈光落在劍尖上，灰撲撲的銅銹掉落，轉瞬化作嶄新銳利劍鋒。

    “還缺一樣東西。”

    落魂鐘出現在手中，從青銅鐘體上攝出一縷先天靈物氣息，施展黃白神通融入劍尖。

    嗡！

    劍尖一聲輕鳴，自行懸在空中，散發出至精至純的純陽仙氣。

    周易張口吐出靈火煅燒，劍尖逐漸融化成一團銅水，其中蘊含的仙氣絲毫沒有減弱。

    “不愧是地煞神通，誰也認不出這仙料真假，不過，還缺一樣屬性。”

    周易沉思片刻，袖口出現黑洞，緩緩伸出一根桃樹枝。

    仙桃葉飄落銅，與青銅融合，純陽仙氣頓時變得生機勃勃。

    閉口撤去靈火，銅水化作拳頭大小的銅丸，滾落桌子上，桌面生出嫩綠樹芽。

    “世間罕見的仙料，足以測試長生真仙與妖族關系，若是真的有所勾結……”

    周易眉頭微皺，仙佛一級強者，斬殺必須尋其弱點從長計議。

    一擊不死，自受其害。

    仙佛多死于壽元耗盡，少有中途隕落者，正因如此，白蓮圣母之死才會震動天下。

    如今一清真仙之名，在仙佛神魔中已然威名赫赫，待到巫神之死再傳播出去，必然引起軒然大波。

    物傷其類，兔死狐悲，一清必然受所有仙佛提防。

    所以這次出來，周易打的是云中子名頭，免得再出事，讓一清這個號徹底廢了。

    “一切順其自然，與貧道大道相背者，早晚會撞上！此番來，還要探查妖庭進行到了哪個地步，由哪一族統領妖庭，又有哪些仙佛會登上神位……”

    周易收斂思緒，繼續將上古破爛，制造成效用個把月的木屬仙料。

    仙桃樹近些日有些勞累，泡茶不斷，又桃枝煉丹，桃葉煉器，整棵樹顯得無精打采。

    周易允諾未來獵一頭妖仙，尸骸讓仙桃樹獨享，才撫平了怨念。

    壺天神通內。

    仙桃樹扎根地面，將尋常土壤逐漸蘊養成靈土。

    火紅鳥雀站在樹上，雙眸警惕的盯著下方，羽毛聳立。

    “喵！”

    貓九化作人形，騎在滾滾身上，滿臉和藹的說：“下來一起玩呀！”

    呼！

    一縷金色火焰從鳥喙中噴出。

    貓九張口一吸，將火焰吞入壺天洞天，冷哼說道：“喵！小母鳥別不識好歹，本宮才是后宮之主！”

    昨日壺天冬天進來只小紅鳥，貓九初時尚不在意，縱使后院靈寵三千，仙長也會獨寵一身。

    誰讓咱貓九血脈非凡！

    哪曾想小紅鳥施展天賦火法，竟然是傳說中的太陽真火，血脈非凡。

    貓九頓時生出戒心，想要將小紅鳥馴服，免得失了后院之主的威嚴。然而小紅鳥擅長火遁，與貓九土遁一天一地，誰也奈何不得誰。

    “俺娘說過，仙丹妙藥不可惜，于成仙無礙，唯獨不能失了仙長寵愛！”

    貓九嗷嗚一聲，與小紅鳥在仙桃樹上追逐。

    ……

    十數日之后。

    一聲鐘鳴響徹蒼粟淵，將正在打坐的周易驚醒。

    近幾日周易都會逛一圈坊市，可惜沒有再發現血脈非凡的靈獸。萬寶樓的修士探查了幾日，查不出盜竊者，而且丟的只是破銅爛鐵，也就沒有繼續追究。

    今天。

    仙靈會正式開始。

    一道道靈光從左岸飛起，穿過云霧，落入右岸仙殿當中。

    真仙居所，多在云山霧罩不可知之地，偶爾有一處仙人斗法、精修之地，都會引來多方爭搶。

    長生真仙愿意開放修行所在，舉辦仙靈會，即使沒有什么靈物需求，大多數修士也愿意來沾沾仙氣。

    百年一次，除非晉升煉神高人，一生只有一次機會。

    周易駕云穿過云霧，落在引仙臺，發現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整體類似巨型城池。

    引仙臺在城門外，前方并沒有城墻城門，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可以看到無數修士在其中穿梭。

    再向遠處看，一層七彩光幕，將城池分為內外。

    前幾日已經來過外圍幾次，在周易看來與凡俗坊市并無區別，只是假貨少了大半，攤主大多法力不弱。

    接引道士告知，仙靈會開啟，七彩光幕陣法才會打開。

    忽然。

    天空傳來轟隆隆聲響，引得所有修士抬頭望去。

    云霧當中浮現龐大黑影，隨后探出一截船首，之后是龐大船軀。

    樓船緩緩降落距離地面十數丈高，清楚船舷兩側站著一列列軍卒，威風凜凜，絲毫沒有掩飾煉氣境修為。

    “嘶！煉氣修士為兵，好大的排場！”

    “莫非是哪位真仙降臨？”

    “那旗幟符號，應當是人道圣地，大乾！”

    “大乾，那人族統治一洲之地？傳說那里人道昌盛，煉神遍地走，煉氣不如狗！”

    “沒那么夸張，也差不了多少。”

    “前幾天，我遇上大乾來的道盟、佛盟，十幾名煉神！”

    “要么怎么會成為特例，允許樓船降落右岸？”

    “恐怖如斯！”

    “……”

    煉神境，在域外依然是一方霸主，為人可建立家族，為妖可爭妖城之主。

    真仙離凡塵太遠，統治地方的多是煉神境，每一個都是威名赫赫。

    眾人議論時候，樓船飛出一道道流光。

    有好奇心重的修士施展術法探測，當先的道袍老者冷哼一聲，傳來一聲聲神魂反噬的慘叫聲。

    周易雙目靈光閃爍，最前面的老者死氣濃郁，與死在狐仙手中的大日神僧相似，應當是皇族哪一代自封壽元的陽神老怪。

    緊隨其后的兩人，身穿護龍司紫袍，同樣是一品。

    與護龍司供奉并行的是個內侍，氣息比楚公公還要強悍幾分。

    再之后是仙俸司供奉，與周易有幾面之緣，陽神真人玄元，一品神僧凈心。

    六位一品高人之后，跟著十幾位二三品武道宗師，個個煞氣沖霄，顯然是死人堆中殺上來的兇人。

    大乾修士轉眼就消失不見，進入七彩光幕之內，留下諸多驚嘆。

    如此團隊，不可謂不豪華，可以說除了仙佛神魔之外，輕易橫掃任何勢力。

    “景泰如此大動干戈，仙靈會中必然有所求……”

    周易思索片刻，化作遁光，落在光幕外。

    接引道士見到周易，連忙躬身施禮：“云中子前輩，快請進。”

    一旁排隊檢驗的修士，連忙讓開道路，能讓接引道士如此尊重的，唯有煉神高人。

    周易微微頷首，玄黃長幡包裹周身，化作流光落入七彩光幕。眼前閃過五顏六色光彩，似乎在穿梭時空，大約三四息之后，腳下感應到地面踏實感。

    護住周身的長幡靈光閃爍，化作平平無奇的拂塵。

    真仙布置的聚靈陣法，攝來方圓數千里的靈氣，地表凝成一尺多厚靈霧。

    周易踏步走過，腳下霧氣翻滾，如同進入了話本中的仙境。

    迎賓老道躬身立在一旁，直到周易看過來，才恭敬問道：“仙長，您是第一次來參加仙靈會？”

    “嗯。貧道終南山玉柱洞云中子，久聞蒼粟淵之名，卻是第一次來。”

    周易微微點頭，外面七彩光幕禁制，有鑒別身份修為的效用。

    杏黃旗包裹肉身，免得本尊模樣暴露，故意放出一縷純陽仙氣，顯露真仙境界，所以煉神老道才如此恭敬。

    “仙長，請隨小道來。”

    老道腳下生云，一齊托起周易，說道：“仙靈會前后十五日，意在談玄論道，互通有無。祖師已經為諸仙長備下下住處，與外面距離較遠，省的受到打擾。”

    恭敬說著，向仙境中央飛去。

    七彩光幕籠罩下，仙境天圓地方，越向正中靈氣越濃郁。

    仙境中央是十數座高塔，其中四座有層層疊疊祥云籠罩，看不清楚塔中情形。

    “仙長，這十八座靈塔，是祖師為迎接仙長親手搭建。其中長生塔為祖師修行所在，其他十七座，也絲毫不差。”

    老道躬身說道：“其中明王、瓊閣、壽山三座已經有仙長居住，其他靈塔可任意選擇。”

    周易感應四座塔中氣息，嘴角微微一翹，竟然還遇上了故人，指了指明王塔旁的法天塔。

    “這一座即可。”

    “仙長請。”

    老道說話時候，傳出一道靈光。

    法天塔外恭候的弟子，立刻激活禁制，招來滾滾靈云，匯聚在靈塔周遭。

    周易落下云頭，靈塔大門已經洞開。

    “恭迎真仙。”

    左面俊俏道童，右面貌美道女冠，齊聲恭迎。

    周易微微點頭，說道：“下去吧，本座喜好清凈。”

    “仙長萬壽。”

    道童女冠又施一禮，躬身退下。

    真仙多怪癖，有喜熱鬧人氣，混跡凡俗，有喜安靜性孤僻，獨自清修，無論如何順其意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