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樾走進廚房，程月寧聽到動靜，回頭看見是他，滿臉驚愕，眼睛都瞪大了幾分。
她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切了一半的白菜還沾著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你怎么回來了？”
顧爺爺不是說他不回來嗎？
顧庭樾的視線在她錯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挑了挑眉。
“這是我家，我不能回來？”
程月寧的臉頰瞬間升溫，一股熱氣從脖頸直沖頭頂。
她窘迫地低下頭，避開他過于直接的目光，手里的菜刀重新落在案板上，發(fā)出一連串急促的“篤篤”聲。
她不是那個意思。
她只是……太意外了。因為顧爺爺說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她才來上顧家作客，如果知道他會回來，她不可能上門的。
顧庭樾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走到她身側(cè)，“有什么能幫忙嗎？”
“不用，我很快就好。”
雖然程月寧拒絕了，但顧庭樾顯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程月寧備好的食材，他挽起袖子，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隨即拿起鍋，接水放在爐子上。
程月寧低下頭繼續(xù)切菜。
廚房不大，顧庭樾的加入讓本就緊湊的空間更顯擁擠。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皂角香，無聲地侵占了程月寧周圍的空氣。
兩個人誰也沒有開口，卻有一種奇異的默契在流淌。
她切好蔥姜，他正好遞過來一個干凈的空碗。
她準備下面條，他已經(jīng)將鍋里的水燒開，白色的水汽蒸騰而上，模糊了他的輪廓。
程月寧的心跳，在那片氤氳的水汽里，莫名地亂了一拍。
她拒絕他，是不想結(jié)婚，但并不是不喜歡。
半個小時后，一鍋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湯面，配上兩個清淡的炒青菜，很快就端上了桌。
等他們從廚房出來，顧老司令正坐在飯桌旁，一臉慈愛地看著他們。
程月寧剛降下去的臉頰溫度又一次攀升。
這頓晚飯，吃得溫馨又有些微妙。
飯后，顧老司令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吃得真飽。庭樾啊，你帶寧丫頭出去走走，消消食。”
程月寧抿了一下唇，下意識就想找個借口拒絕。
然而，她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身旁的顧庭樾已經(jīng)先一步應(yīng)了下來，聲音清朗干脆。
“好。”
一個字，堵住了程月寧所有未出口的推辭。
她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顧庭樾已經(jīng)站起身，邁開長腿朝門外走去。
他在門口停下，回過頭，黑沉的眼眸靜靜地看著還坐在原地的程月寧。
顧老司令也看向程月寧，“寧丫頭，你是嫌棄庭樾，不想跟他一起散步？”
程月寧尷尬，她也不能當著顧爺爺?shù)拿妫f她不喜歡他孫子。
她悄悄瞥了門口的顧庭樾一眼。
何況……她也并沒有討厭他。
程月寧咬了一下唇里面的肉，站起身來，跟著顧庭一起出了門。
此時已經(jīng)入夏。
的夜晚很安靜，只有路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夏末的晚風(fēng)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兩人并肩走在林蔭小道上，誰也沒有先開口。
軍區(qū)大院里有不少人坐在院子外面，三五成群的人，一邊納涼，一邊聊天。
顧庭樾本就是大院里天之驕子般的存在，他極少回來，每一次出現(xiàn)，都會立刻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連帶著，他身邊的程月寧，也成了焦點。
“哎，那不是老顧家的庭樾嗎？回來了？”
“恩。”顧庭樾應(yīng)一聲。
“哎喲，你旁邊那姑娘是誰啊？長得可真俊！”
程月寧臉紅了紅。
一位熱情的嬸子笑瞇瞇地看著程月寧。
“庭樾，這是你對象啊？”
程月寧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只是表面她鎮(zhèn)定地站著，夜色很好的掩蓋了她此時紅透的臉色。
顧庭樾卻坦然自若，他看了一眼身邊窘迫的程月寧，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對那位嬸子說道：“現(xiàn)在還不是。”
“哦——”那位嬸子拖長了聲音，再次打量起程月寧，眼神意味深長。
現(xiàn)在還不是，那就是以后可能是了？
他們走遠了，還能聽到幾位嬸子的議論聲。
“這姑娘長得真水靈，跟庭樾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程月寧的頭垂得更低了。
顧庭樾這跟直接承認有什么區(qū)別？
他們走到一段沒什么人的僻靜小路，程月寧才咬了咬唇說道：“你剛剛那么說，會讓大家誤會的。這對你不好，以后你不好找媳婦。”
顧庭樾看著她。
夜色下，她的臉頰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她別扭地皺著眉，看上去就很生動有趣。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隨即不在意地道：“我也不打算結(jié)婚。”
程月寧猛地一頓。
前幾天，他表白的時候，她才剛剛說了，她不想結(jié)婚。
才過了幾天，他也說他不打算結(jié)婚。
他這話說得怪讓人誤會的，好像他不結(jié)婚，是因為她不想結(jié)婚。
加上剛才他故意說的那些話，程月寧平靜下來的心，又亂成一團。
“你不用有壓力，我不是因為你。”
他越是這么說，越讓程月寧有壓力。
他這樣，和讓她負責(zé)有什么區(qū)別！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低垂著頭，沉默地走在他身側(cè)。
顧家不能待了，她得走。
顧庭樾將她所有細微的表情盡收眼底，看著她那副糾結(jié)又不敢問的別扭模樣，唇角的笑意愈發(fā)明顯。
兩人慢慢走回到顧家。
他們回去的時候，顧老司令還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戴著老花鏡，手里捧著一本書。
看到他們進門，老人抬起頭，笑呵呵地問了一句。
“回來啦。”
程月寧心亂如麻，輕輕點了一下頭。
她正想要開口，回招待所。
顧老司令又道：“今天你們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小李都去睡了。”
說著，他打了一個哈欠，“我也累了，要去睡了。”
程月寧驚得瞪大眼睛。
所有人都累了，就沒有人能送她回去。
而現(xiàn)在這個時候，班車早就停了。她來軍區(qū)大院的時候，坐了一個小時的車。
現(xiàn)在她也不可能走回去。
顧老司令把程月寧的反應(yīng)看在眼里，悄悄的笑了笑。
程月寧糾結(jié)了一下，咬了咬唇道：“那顧爺爺我先去休息了。”
說完，她幾乎是逃一般，匆匆跑上了二樓。
顧庭樾站在原地，看著她略顯倉皇的上樓，拐向右邊。
他挑了一下眉，隨即轉(zhuǎn)過頭，怪異的看向自己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