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西城門守衛現在分成了兩派，今夜丑時至寅時，這便是我們的機會。”霍淵說道，“到時從西城墻尋一處防守松懈處翻越城墻，定能順利離開。”
阮虞微微頷首，眼中精光流轉，已然將建州城的蜂眼集中到了西城墻區域。
無數細小的視角如同蛛網般鋪開，將整段城墻及其周邊守衛的分布，狀態，以及守衛巡邏路線一一展現出來。
“蜂眼已鎖定西城墻。”阮虞聲音平靜，也開始根據蜂眼收集的情報進行分析，“如今巴圖什的親信集中在城墻上方的門樓區域，對城墻防務敷衍了事。”
“格日勒的人被驅散在城墻兩端外圍，怨氣沖天，警惕性極低。真正的‘燈下黑’，不在城門，反而在城墻中段。”
屏幕畫面被阮虞放大，清晰地顯示出一段相對偏僻的城墻。
那處城墻垛口殘破，墻根下堆積著拆除房屋留下的碎石瓦礫，形成天然的斜坡。
此段距離城門樓和格日勒手下聚集點都較遠，巡邏隊經過的間隔也明顯拉長。
更重要的是，附近一處原本用于堆放雜物的半塌角樓，陰影濃重，正好可以作為攀爬前的隱蔽點。
“此處！”阮虞指尖點向屏幕中那段城墻，“垛口殘破，墻根有亂石堆可借力攀爬。上方哨塔視線被角樓遮擋，下方巡邏間隔約兩刻鐘一次。丑時三刻，正是人最困倦，警惕性最為松懈之時，從此處翻越，成功率最高。”
她迅速在腦海中規劃路線。
“我們藏身處距離西城墻約三里。需避開三條主街巡邏線，穿行廢墟巷道。我會實時給出指引，避開所有移動崗哨和固定暗樁。”
霍淵立刻接口，開始細化行動晚上的行動。
“我們丑時初刻動身。丁顯，夜鷹負責前方探路與清除可能出現的零星阻礙。地鼠精通潛行匿蹤，負責斷后，隨時準備處理突發狀況。淵影……”
霍淵說著看向臉色已好轉許多的心腹。
“你緊隨阮城主與我，居中警戒。”
淵影經過這一會功夫，只感覺身體比起之前松快了很多，對于晚上的行動，也有了足夠的信心“屬下領命！”
丁顯，夜鷹，地鼠三人也肅然點頭，在密室內雖說吃喝不愁，也不用擔心被蠻兵發現，但憋了這么幾天，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出去放風了。
“大家各自收拾行裝。”霍淵再次看向阮虞，“阮城主，可有別的需要準備的？”
阮虞搖頭，“有蜂眼足矣。”
至于她的異能，也只在必要時用作遮掩。
忽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這次我們所有人一起行動，正常交流也容易引來蠻兵巡邏隊的注意，現在城內的四處巡邏的蠻兵，比起我們去摧毀蟲巢的時候，多了三倍不止，所以我們需靠手勢交流。”
“我會教你們一套簡潔有效的行動手勢，必須立刻記住，并在行動前熟記于心并運用自如！”
“確實，這次要是在行動中發出聲音，只會增加我們暴露的風險。”霍淵贊同地點了點頭，“阮城主，請賜教！”
盡管他的手下跟阮虞相處了多日，但他們的默契遠沒到能用眼神直接交流的地步。
這次的行動跟之前霍淵摧毀蟲巢時還不一樣，那次阮虞是躲在安全的地方給他下達指令的。
阮虞不再多言，她示意眾人圍攏。
她撕下一小塊硝制過的薄皮，用炭筆在上面快速勾勒出幾個簡單卻意義明確的圖形，并配合動作示范。
像是停止，警戒，分散，集合，發現目標等等現代的作戰手勢，簡單明了。
每一個手勢，阮虞都反復示范，并解釋其在不同場景下的應用。
她強調動作幅度要小，速度要快要清晰，尤其是在昏暗光線下，依靠輪廓和動作方向識別。
霍淵的心腹們，不愧是精銳中的精銳。
淵影雖然傷后初愈，但眼神專注，記憶力驚人，夜鷹和地鼠作為探子，本就精于觀察和模仿，對這種無聲的暗語領悟力極強。
至于丁顯，之前阮虞就零星教過護衛隊一些，他現在學習起來也是絲毫沒有壓力。
霍淵更是學習得格外專注，這樣的一套手勢有著極高的價值，他已經開始考慮起在青州軍內部推廣了。
阮虞讓眾人各自練習，她又看了一眼蜂眼屏幕。
畫面中，格日勒的手下正靠著冰冷的城墻根，有人已經忍不住打起了瞌睡，被同伴推醒后也是一臉麻木的怨憤。
巴圖什所在的門樓里，隱約傳來嬉笑和酒囊碰撞的聲音。
“路線已規劃完畢，”
阮虞走到了那副簡陋的建州城輿圖面前。
“我們丑時初刻動身，避開這三條主街巡邏線。”
阮虞在輿圖上詳細講解了一番他們這次的行動路線，以及出城的計劃。
“翻墻時，我和霍公子負責安置鉤索和率先翻越，落地后，我會立刻指引方向，所有人按手勢分散隱蔽。途中若遇零星崗哨，非必要不沖突，以規避為主。若暴露，聽我手勢指揮清除威脅，不得戀戰！”
丑時初刻，建州城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密室入口無聲開啟，幾道如鬼魅般的黑影依次滑出，迅速融入破敗街巷的濃重陰影里。
阮虞一馬當先，蜂眼的視角如同在她腦海中展開的全息地圖，精確標注著前方每一個轉角，每一處廢墟后可能存在的危險。
“行動。”阮虞無聲地比出手勢。
死寂的廢墟成了他們的舞臺。
阮虞精準地找出最合適的路線，然后告知前方開路的兩人。
霍淵和淵影則緊跟著阮虞，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她指示的位置。
丁顯在前方陰影中比出“安全”的手勢。
夜鷹躲在一處高墻的陰影里，警惕地瞭望著更遠處的動靜。
地鼠如同真正的幽靈，在眾人視線難以顧及的角落掃視著后方，確保沒有尾巴。
一切都依靠手勢和阮虞的指引進行。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秩序感。一行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蠻兵織就的羅網縫隙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