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歡沒想到，萬木崢嶸甘露瓶會自己找來，那道飛馳的青光眨眼便到了近處，正正落在他攤開的手掌上。

    “這就是那件仙寶啊！”云錚湊過來，對著他手中的青色木瓶嘖嘖稱奇：“你不是把它留在靜落原極靜嶺中嗎，這么遠都能找來，也太有靈性了。”

    柳清歡摩挲著瓶身，笑道：“是啊，或許它也知道，只有跟著我，才能離開冥山戰域吧。”

    這一個戰季馬上就要結束了，如果萬木瓶不來找他，就只能和冥山戰域內的山川大地一起毀滅，成為蘊育新戰季所需的天地靈氣了。

    趨利避害乃萬物天性，萬木瓶身為玄天至寶，顯然也懂得這點。

    大地震動，雷電貫空，四周充滿了暴躁的雷霆之力，讓人幾以身處雷域。柳清歡收起萬木瓶，道：“時間不多了，準備走吧！”

    云錚看了眼天邊依然還在往外吐字的天地譜，轉身去開啟古行陣。

    柳清歡吩咐姜念恩：“把弟子們都帶過來，你們先進。”

    姜念恩對自己師父言聽計從，連忙跑去叫人。

    隨著“嗡”的一聲輕響，星門內星光閃爍，一個個文始派弟子魚貫踏進法陣，消失于漩渦之中。

    笑笑在進門前，停在柳清歡面前道：“柳伯伯，我娘這些年閑暇在家，時常念叨起當年和父親、和您一起游歷時的經歷，您什么時候去嘯風大陸看我們啊？”

    柳清歡頓了頓，問道：“你娘現在的身體還好嗎？”

    笑笑眉間帶著一抹愁，道：“身體倒是還好，只是近年來精神有些不濟……”

    柳清歡想到樂樂坎坷的一生，輕輕一嘆，道：“好，我有空會去看她。”

    笑笑躬身行了一禮，和姜念恩一起進了星門。

    “我們也走吧。”云錚招呼道，跨進星門前回頭一看，卻見柳清歡還站在原地沒動。

    “還愣著做什么，走啊！”

    柳清歡望著掛在天穹上的天地譜沉默一瞬，才淡淡笑著說道：“我就先不回了，還有些事要……”

    “你還有什么事！”云錚直接打斷他，臉色都變了：“是不是你的傷？”

    見柳清歡沉默不語，他氣急道：“我就知道肯定有問題，你的傷到底怎么回事，都什么時候了還瞞著不說！就算我幫不上忙，但總有人有幫到你，你留在冥山戰域算怎么回事？更何況冥山戰域也馬上不能留了，你只會被拋到不知道哪個界面去！”

    柳清歡見他不問到緣由不肯甘休的樣子，只好如實道：“當初我毀滅魔都時，中了魔祖一道魔源，如果不能將之驅除，會失掉神智淪為魔祖的傀儡。”

    云錚駭然道：“魔源！”

    “所以我現在不能回云夢澤。”柳清歡接著道：“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我已經想到克制魔源的辦法。”

    “什么辦法？”

    柳清歡突然抬頭看了眼天，就見天空竟像是易碎的琉璃一般，出現了一條條裂紋，再看天地譜上的真仙文已到了譜腳處，忙用力推了把云錚：“來不及說了，你快走！”

    云錚猝不及防，被他推了個趔趄，跌進星門：“柳清……”最后一個“歡”字卻聽不到了。

    柳清歡無奈一笑，下一刻便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落在身上，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之感驟然襲來！

    而身后，山巒成片成片的傾倒，大地翻騰，空間轟然破碎。

    這一輪戰季畫上句點，待得滄海桑田，幾百上千年后，冥山戰域會形成新的山川河海，蘊育出新的天材地寶、靈物法器，乃至仙寶。

    到那時，下一個戰季也會再次到來，戰火將會繼續。

    ……

    柳清歡發現自己站在一塊大石上，風從腳底的懸崖吹拂而來，也帶來了清新的草木氣息，一群鳥兒從空中掠過，清脆鳥鳴響徹山間，一派詳和寧靜景象。

    有那么一瞬間，他意識全無，潛伏在體內的魔源跑出來作亂，將他靈臺外匆忙立起的防御一連沖破了兩道，差點就沖進了識海。

    柳清歡驚出一頭冷汗，甩出幾支陣旗，立刻席地而坐，意守靈臺，重固心神。

    這就是他不能回云夢澤的原因，稍一松懈，便可能被魔源控制，更有無數魔念如噩夢般揮之不去，讓他無端生出狂燥的憤怒和洶涌的殺戮欲望。

    如果他失控，云夢澤幾乎沒人能攔得住他，連文始派都可能陷入危險，所以他不能，也不敢回云夢澤。

    柳清歡在那座山頭一共呆了三天，固守神魂的同時也簡單治了下傷，也幸虧他是青木圣體，再重的傷只要時間夠，都能慢慢恢復。

    然而他缺的就是時間，不知道自己還能抵御魔源的侵蝕多久，雖然慈祖的聲音沒有再響起，但魔源的力量一直在加強。

    他也想過回到摩云涯找濟世幫忙，但濟世之前已是盡力才幫他將魔源封住，如今魔源已蘇醒，凈梵云光佛字印恐怕已經封它不住。

    而不久前在冥山戰域中，魔源卻有一段時間像是消失了般變得極為安靜，這讓他突有所感，似乎找到了一縷機會。

    一天后，柳肖歡趕到離山林最近的一座修仙城，打聽之下，才知道自己被冥山戰域丟到了一個叫水云界的中等界面。

    柳清歡很快在此界找到了跨界傳送法陣，之后又輾轉了幾次，路途上好幾次險被魔源控住心神，有一次甚至把滅虛劍捅進了自己的腹部。

    這讓柳清歡心中警鈴大作，顯然那位遠在千山萬水之外的慈祖漸漸失去了耐心，控不住他，就先給他一個警告？還是，干脆讓他自戕？

    好在，蒼元界終于到了！

    雷元界，盛出雷靈根修士，從界面大小上來說只能算得上一個小界，比未回到萬斛界的云夢澤還小，卻在三千界中頗有聲名，只因此界有一處從上古延續至今的雷域，名為千光澤，是所有雷修心中的圣地。

    據說千光澤中有堪比大乘修士飛升劫的雷霆落下，而柳清歡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這里。

    驚天的雷聲從遠處傳來，大地上仿佛屹立著無數根頂天立地的石柱，離得近了，就發現那根本不是石柱，而是一道道持續不斷轟擊著地面的雷光，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依然能感覺到那震得人心生畏懼的雷霆之力。

    風塵仆仆的柳清歡卻看著雷柱露出了虛弱的笑容，毫不遲疑地撲進了恐怖雷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