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黑衣人深知今夜事已不可為，再糾纏下去，只怕所有人都要折在這里。
他當機立斷，發出一聲短促的唿哨，剩余的七八名黑衣人如同來時一般突兀，身形急退，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圍墻之外，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濃重的血腥氣。
“想跑？給我追！”林燁怒火未消，當即長槍一頓，就要下令親兵追擊。
卻不想，楚知熠抬手攔下了他。
“窮寇莫追。而且，這些人不過是棋子，殺了也無濟于事。有些事，若追查得太急、太清楚，反倒會打草驚蛇，引來更大的禍端。”
倚在門邊的喬念也輕輕點頭，臉色雖仍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平日的清明與睿智，她接口道：“這一切的根源，都在玄面人身上。若不將他揪出來，只怕類似今夜之事，還會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聽到這話，林燁緊握長槍的手緩緩松開，眉心卻沉郁地擰緊。
他暗暗吸了口氣，心底涌起一陣后怕。
還好，還好自己今日未曾去京郊大營，才能在聽到動靜的第一時間帶兵趕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喬念，心中保護欲更盛。
他想勸喬念跟他回守衛森嚴的侯府去住，那里比這小宅院安全百倍。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定然不會同意。
念頭一轉，他不禁暗自下定決心：自今日起，他便親自帶著侯府最精銳的親衛，日夜輪班，守在這小宅院外圍！
絕不能再讓任何人驚擾到她！
一旁的宇文昊整理了一下因打斗而微亂的衣袍，恢復了那副棠國皇子的矜貴與高傲。
他上前一步，對著喬念微微頷首，語氣雖依舊帶著幾分天生的疏離，卻透著真誠：“喬谷主救命之恩，宇文昊銘記于心。此地畢竟是靖國，我帶來的人手有限，不便久留，亦不便過多插手貴國內務。”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但這玄面人既然敢將手伸到本皇子身上，此事便絕不會就此罷休！若谷主后續有何需要，或是查到了什么線索需要人手協助，盡管說一聲，本皇子定當竭力。”
尹鬼也湊了過來，語氣真誠，“谷主，我……我跟阿沅的命都是您救的，大道理我不懂，但您有用得著我這‘下九流’手段的地方，盡管開口！水里火里，絕無二話！”
喬念看著眼前這些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人，心中暖流涌動。
她對著宇文昊和尹鬼鄭重地行了一禮：“諸位的情誼，喬念心領了。只是諸位身上都還有傷在身，還需好生靜養，切莫再勞心勞力。今夜之情，待此事了結，喬念再行謝過。”
說罷，她又轉向一直靜立一旁、神色清冷的蕭何，語氣懇切：“蕭大哥也趕緊回去照顧哥舒云吧！”
蕭何微微頷首，“有需要，即刻傳信睿王府。”說罷，深深看了喬念一眼，又對著楚知熠點了點頭，方才帶著王府侍衛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喬念的目光最后落在林燁身上，還未開口，林燁卻像是知道她要說什么，大手一揮，“行了，我知道該做什么。你自己……萬事小心。”說完，竟也不多停留，利落地轉身，招呼著親兵出了門去。
而另一邊，影七早已開始指揮剩余的人手，悄無聲息地清理院中的尸首與血跡，修復破損的門窗，一切井然有序。
楚知熠這時才走到喬念身邊，自然地伸手攙扶住她有些虛軟的手臂，低聲道：“外面風大，先進去再說。”
回到略顯凌亂但已迅速被收拾整潔的內室，楚知熠扶著她坐下，又為她倒了杯溫水，這才坐在她對面，深邃的目光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語氣是掩飾不住的關切：“感覺如何？體內的蠱毒……”
喬念接過水杯，指尖微涼。
她閉目凝神內視了片刻，才緩緩睜開眼，輕嘆一聲：“原本這幾日，依靠蠱血特性，已將那‘蝕髓陰蠱’煉化了七七八八，反噬之力也漸漸平息。但今夜被這殺氣一激，心神動蕩，那殘余的蠱毒又有些蠢蠢欲動，在經脈中隱隱作祟。恐怕……還需多花些時日，才能徹底將其馴服化解。”
說話間，她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這蠱毒如附骨之疽，實在難纏。
楚知熠聞言，眉心微沉，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與厲色。
他伸出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柔聲安撫，“無妨。既然還需時間，那我便在這里守著你。在你將體內蠱毒徹底煉化之前，我哪兒也不去。”
喬念抬眸看他，對上他那雙寫滿擔憂與堅決的眸子，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一股暖意驅散了因蠱毒帶來的陰寒。
她沒有拒絕，只是輕輕回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好。”
沉默片刻，她想起另一件要緊事，問道：“萬天佑那邊……有消息了嗎？”
楚知熠緩緩搖頭，神色凝重：“虎衛根據那點模糊的線索追查下去，只確認了那游方道人確實存在，但關于萬天佑的具體下落，如同石沉大海，線索到了南疆邊緣的一個小鎮就徹底斷了。我已加派人手，沿著那條線繼續深挖，一有消息，會立刻傳回。”
他頓了頓，補充道，“萬承安老奸巨猾，想必對他這唯一的血脈保護得極為周密，不會輕易讓我們找到。”
喬念點了點頭，這也在她預料之中。
若能輕易找到，反倒可疑了。
燭火噼啪，映照著兩人依偎的身影。
經歷了方才的生死危機與眾人的鼎力相助，此刻這短暫的寧靜顯得尤為珍貴。
楚知熠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手指無意識地、輕柔地摩挲著她的手背，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與溫度傳遞過去。
喬念靠坐在椅中，閉上眼，感受著身邊人帶來的安心與支撐，體內那躁動的蠱毒似乎也在這片寧靜祥和中漸漸平息下去。
遠處，是京城沉睡的輪廓。風雨并未停歇，但至少在此刻，這小宅院的一方天地里，溫暖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