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潛淵滿意的點了點頭。
“其他人呢？”
狼刑這個在場之人中唯一還算是有點腦子的都沒有意見了，其他人自然也就沒有什么意見了。
他們紛紛開口：“莫前輩思慮周全，全憑莫前輩吩咐。”
“就這么辦！”
“我們沒有意見。”
莫潛淵點頭。
“既然各位都已經沒有什么意見了，那此事就這么定了。”
他稍加思索，微笑開口：“諸位。”
“其實叫你們過來，除了對付仙宗之事外……”
“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還有事？
眾人滿臉疑惑。
他們紛紛看向莫潛淵。
瞧莫潛淵的樣子，這第二件事的重要程度似乎也就僅次于對付仙宗之事啊。
這讓他們對此事充滿了好奇心。
莫潛淵開口：“看來各位是忘了半個月后是什么日子了。”
半個月后？
眾人滿臉疑惑。
狼刑想到了什么一樣，開口：“天道茶園？”
這四個字一出口，在場眾人的臉都變了顏色。
和此前的驚慌不同，彌漫在他們眼中的，是無比的激動。
這天道茶園絕對算得上是瀛洲固定的機緣之一了。
天道茶園并非固定之地，而是瀛洲一處極其特殊的移動秘境，傳聞與上古天道法則碎片有關，每甲子一現(xiàn)，位置不定。
此次恰好出現(xiàn)在玄武州與白虎州交界附近的虛無海眼上空。
茶園之內，并非真正種植茶樹葉，而是孕育一種名為千奇草的奇物。
這東西成熟之時其上會自行孕育一種極為特殊的禁制，禁制不被抹除之前，這千奇草會幻化成各種各樣的寶物，這些寶物往往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功效。
而若是當真有幸抹除了其上的禁制，使得千奇草回歸本源，飲用可助人貼近大道，明心見性，對突破瓶頸有奇效。
甚至曾有一人因為飲用千奇草而直接羽化，當場踏入陸地神仙之境。
因此，每一次天道茶園開啟，都會吸引瀛洲三教九流、各方勢力前往。有正派高人前往悟道，亦有邪魔巨擘隱匿身份前去尋求機緣，更有無數散修、奇人異士混雜其中。
莫潛淵說：“兩場大戰(zhàn)，幾乎耗光了我們各宗的底蘊。”
“這一次天道茶園開啟，我們……”
“當然不能錯過。”
“各位，覺得如何？”
眾人互相對視，激動萬分。
“莫前輩說的沒錯。”
“這是我們恢復元氣的最佳時機！”
“而且，那里龍蛇混雜，消息靈通，是接觸、甄別、聯(lián)絡那些潛藏力量的絕佳場所。”
“我們還可以通過這天道茶園，找到志同道合之人！”
“同時，亦可借此機會，探聽仙宗聯(lián)盟近況，收集各方情報。”
“此外，若能破除禁制，千奇草對我們恢復傷勢、提升修為也有裨益。”
“總之，百利無一害！”
莫潛淵笑容滿面：“既如此，半月后，我們當前往天道茶園！”
……
玄武宗的盛宴持續(xù)到月上中天才散去。
靈酒的香氣與歡聲笑語一同飄散在夜風里，賓客們陸續(xù)返回安排好的客舍，偌大的宗門漸漸安靜下來，只余下巡邏弟子輕微的腳步聲。
楊天婉拒了釋小龍和東方裕繼續(xù)“深入交流”的邀請，獨自走向后山。
他需要靜一靜。
眉心的仙宮烙印還在微微發(fā)熱，體內新生的力量江河奔涌，那是踏足仙路第三步、熔煉仙宮后帶來的蛻變。
輪回氣息沉凝如淵，在經脈間緩緩流轉，每一次循環(huán)都帶著生死輪轉的玄奧韻律；歸藏道韻則幽深如古井，盤踞在丹田核心，無聲無息地將周身靈力轉化為更加精純、更貼近“終局”與“本源”的灰蒙蒙能量。
起初還好，兩種大道各司其職，相安無事。
但今夜……
許是心境徹底放松下來，那一直潛藏的問題，悄然浮現(xiàn)。
楊天停在一株千年古松之下，盤膝坐下，嘗試運轉周天。
輪回之力剛起，歸藏道韻便自行運轉起來，并非對抗，而是……
覆蓋！
就像一幅未干的墨畫上，又潑了一層顏色不同的顏料，彼此暈染，線條凌亂。
靈力在體內流動時，時而如春水般生機勃勃，時而又如死水般沉寂歸元，這種矛盾的交替讓經脈傳來陣陣隱痛。
更麻煩的是道心。
當他凝神內視，意識沉入道基深處時，竟“看見”了兩幅截然不同的景象在輪番上演。
——一邊是花開花落、文明生滅的輪回圖景，充滿過程的熱烈與絢爛；另一邊卻是萬物凋零、終歸寂滅的歸藏終局，唯有亙古的寧靜與虛無。
兩幅畫面并無高下，卻無法共存于同一顆道心。
楊天眉頭微皺，嘗試調和。
他以自身意志為引，欲將輪回的“過程性”與歸藏的“終局性”融合，孕育出一種“在過程中見證終局，于終局中蘊藏新生”的更高意境。
這理論上可行，也是他未來道路的方向。
但剛一嘗試，兩股大道氣息便劇烈沖突起來！
輪回氣息不愿被“終局”覆蓋，劇烈掙扎；歸藏道韻則本能地要將一切“過程”吞噬、歸于寂靜。
道基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眉心仙宮烙印光芒忽明忽暗，連帶著他對仙宮的感應都出現(xiàn)了剎那的紊亂。
他悶哼一聲，立刻停止，臉色微微發(fā)白。
“果然……藥不對癥啊。”
九叔的警告言猶在耳。
兩種頂級大道同修，其沖突在平時尚能壓制，一旦他試圖深入融合或全力催動，隱患便會爆發(fā)。
仙劫時是借了外力強行糅合，如今外力散去，矛盾便浮出水面。
照此下去，別說追尋那前所未有的融合升華之路了，就連日常修行都會受影響，嚴重時甚至可能道基受損。
必須想辦法調和，或者……至少找到一種能讓它們暫時和平共處的方式。
腳步聲從身后傳來，輕盈而熟悉。
楊天收斂氣息，回頭。
月光下，軒轅靈一襲素白衣裙，踏著青石小徑走來。
夜風吹動她的發(fā)絲和裙角，清冷的容顏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楊天身邊坐下，遞過來一個溫熱的玉瓶。
“醒酒的。”
聲音依舊清冽，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楊天接過來，喝了一口，甘甜微澀的靈液入喉，撫平了體內因道爭引起的些許躁動。他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猜的。”軒轅靈看向遠山輪廓，“你每次想事情，都喜歡找安靜的地方。”
兩人沉默了一會，只有夜蟲低鳴。
“你有心事。”
軒轅靈忽然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楊天沒有隱瞞，將體內兩種大道出現(xiàn)沖突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略去了仙宮和赤穹的具體細節(jié)，只說是功法與機緣帶來的隱患。
軒轅靈聽完，沉吟片刻。
“大道沖突，非藥石可醫(yī)，也非單純靜修能解。”
她抬眼看向楊天，“需要更本質的調和，或者……一個能同時容納、淬煉兩種大道的特殊環(huán)境。”
楊天心中一動：“你知道有這樣的地方？”
軒轅靈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不敢確定，但曾在一部古籍殘卷上看到過記載。”她聲音壓低了些，仿佛怕驚擾了夜色，“你對時序仙宗有多少了解？”
時序仙宗。
軒轅靈的宗門。
時序仙宗似乎不在頂級之列，但威望更甚于頂級仙宗。
——他們精研時間法則，門派傳承古老而神秘，常年封閉山門，極少參與外界紛爭，在仙盟中也屬超然存在。
楊天開口：“不多。”
“或者說，我只知道有這么個地方。”
軒轅靈開口：“時序仙宗之所以能參悟時間法則而不被反噬，是因為我們擁有一處核心秘境，名為‘歲月回廊’。”
“‘歲月回廊’并非單一時間流速異常之地，而是同時存在著‘時間加速’‘時間靜止’‘時間倒流’乃至‘時間分支’等多種扭曲的時間區(qū)域。”
“甚至……有已經湮滅的‘歷史斷片’也被封存其中，這些區(qū)域交錯并存，形成了一個極其復雜、違背常理的時間迷宮。”
楊天若有所思：“時間加速對應‘過程’的急速推進，時間靜止對應‘終局’的永恒固化，時間倒流則是對‘輪回’的某種映照……而歷史斷片，更像是一種被‘歸藏’保存的過往。”
“不錯。”軒轅靈點頭，“‘歲月回廊’的核心奧秘，觸及了‘時光長河’的某個‘節(jié)點’或‘渦旋’，因此才能同時容納如此多矛盾的時間狀態(tài)而不崩潰。”
“若能進入其中，借助那種混亂而并存的時間環(huán)境修行，或許……”
她看向楊天，眼眸在月光下清澈如水。
“或許能為你體內‘輪回’與‘歸藏’這兩種看似相悖的大道，提供一個臨時的、外部的‘緩沖場’與‘磨合器’。”
“讓你能在不傷害自身道基的前提下，親身體驗兩種大道在極端時間狀態(tài)下的表現(xiàn)與互動，進而找到調和的關鍵。”
楊天心臟跳快了幾分。
這聽起來，確實是對癥下藥！
輪回大道關乎生死循環(huán)、過程流轉，與“時間”本就密不可分；歸藏大道指向萬物終局、寂滅歸宿，某種意義上也是時間的“終點”。
在同時存在多種時間畸變的秘境中體悟，極有可能觸類旁通，找到讓二者共存的靈感甚至法門。
但問題來了。
“時序仙宗……會對外開放核心秘境嗎？”
那可是人家的命根子。
軒轅靈輕輕搖頭：“正常情況下，絕無可能。”
“時序仙宗封閉山門數千年，連仙盟的面子都未必給。不過……”
她話鋒一轉，“你忘了我的身份了啊？”
額……
楊天一愣。
對啊。
面前這位可是時序仙宗的寶貝疙瘩。
這位出面，時序仙宗的那些老古董還真有可能會給面子。
“不過……”
楊天看向軒轅靈：“你雖然不算是偷跑出來的，但這么個寶貝疙瘩好不容易回去，那些老古董能讓你再出來？”
軒轅靈樂了。
她沖著楊天眨了眨眼睛：“放心。”
“我有辦法出來一次，自然也有辦法出來第二次。”
“你就說你去不去吧。”
楊天沉眉。
該說不說，此行危險不小。
雖說有軒轅靈這么一層關系在，時序仙宗那邊的態(tài)度不至于成為麻煩之一，但“歲月回廊”危機四伏，時間法則的反噬更是詭異難防。
可話又說回來。體內越來越明顯的沖突，像一顆定時炸彈。現(xiàn)在只是隱痛，將來可能會在關鍵時刻爆發(fā)，后果不堪設想。
而且，想要真正踏上融合兩條大道的通天之路，這一關遲早要過。
“時序仙宗在哪里？”
軒轅靈笑了。
“中州，逝水山脈。”
楊天點頭。
“好。”
“明日出發(fā)。”
轉眼，次日。
一大早，楊天就跟孔休提出了辭呈。
雖說早就知道玄武宗留不住楊天，但孔休還是沒有想到楊天居然這么著急就要離開。
該說不說，還挺舍不得的。
這年輕人帶給了他莫大的震撼的同時，也讓他生出了無比強烈的愛才之心。
他還真挺想動用玄武宗的所有資源傾力栽培一下楊天的。
目光定格在了楊天的身上，孔休說：“要不……再多留一陣子？”
“眼下瀛洲格局變換，危機重重，你又剛剛突破，現(xiàn)在就離開玄武宗，恐怕……”
楊天自然是能看出孔休的心思的，他正要開口，一旁的東方正源便笑道：“孔兄。”
“這群孩子可比我們年輕時候更加有魄力。”
“指望他們老老實實的留在同一個地方，如同我們年輕時候那般乖乖閉關，等實力足夠再外出歷練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況……”
他和一旁宋言之對視一眼后，笑道：“天道茶園馬上就要開了。”
“讓他們趁著這陣子在外界歷練歷練，對瀛洲的情況有個大致的了解，也好在天道茶園開啟的時候得到更好的資源不是？”
聽到這話，孔休也反應了過來。
“對啊。”
“天道茶園馬上就要開了。”
“我居然把這個事情給忘了。”
“這天道茶園開啟可素來都是瀛洲盛事，不光我們這些仙宗十分關注，如同大衍魔宗那等力量也必定會竭力爭奪。”